北京
一群中國科學家最近做了一件聽起來近乎不可能的事——他們從40萬年前的牙齒里提取出了蛋白質信息，并從中讀出了一段被遺忘的遠古交集。
故事的主角是直立人（Homo erectus）。在人類家譜的早期成員中，直立人可能是第一個讓我們覺得"有點像自己人"的物種。顧名思義，他們是第一批主要用兩條腿直立行走的原始人類，這件事發生在近200萬年前。掌握這項技能后，直立人開始走出非洲，一路深入亞洲。而在那里，他們與一個更晚出現的神秘近親——丹尼索瓦人（Denisovans）——生活在了同一片土地上。
中國科學院的一支古遺傳學團隊，從三處中國遺址出土的直立人牙齒中，小心翼翼地提取了蛋白質。他們測序了牙釉質蛋白成釉蛋白（ameloblastin）的肽鏈，發現了兩個有意思的變異。
第一個變異是氨基酸替換：甘氨酸變成了丙氨酸。這個變異在現代人類中完全找不到，很可能是直立人獨有的標記。第二個變異則是纈氨酸替換甲硫氨酸（M273V）——而這個變異，科學家在丹尼索瓦人身上也發現了。
研究團隊認為，這意味著兩個群體可能曾經混血。
如果這是真的，事情就變得相當耐人尋味了。過去的研究已經證實，現代智人（Homo sapiens）曾與多種古人類近親發生過基因交流，包括丹尼索瓦人、尼安德特人，以及一個至今身份不明的"幽靈群體"。而M273V這個變異，如今還能在菲律賓的一小部分現代人體內找到。于是出現了一種可能：直立人與丹尼索瓦人混血后，丹尼索瓦人又把攜帶直立人DNA的遺傳片段，最終傳遞給了我們。另一種同樣誘人的推測是——直立人本身，或許就是那個神秘的"幽靈古人類"。
但這里有個巨大的技術障礙。直立人的遺骨太過古老，至今沒能提取到可用的DNA。蛋白質雖然比DNA更耐時間侵蝕，能保存數十萬年，但它攜帶的遺傳信息遠不如DNA豐富。我們目前擁有的，只是一些間接的線索和合理的推測。
換句話說，這個"幽靈"可能還要困擾科學界很長時間。
不過，這正是古人類研究的魅力所在。每一次技術進步——從DNA測序到蛋白質組學——都在幫我們把"不可能閱讀"的檔案，變成"難以閱讀但值得一試"的挑戰。40萬年前的牙齒，原本只是博物館里的沉默標本，現在卻能開口講述關于遷徙、相遇與混血的故事。
直立人曾是我們認知中"第一個走出去"的人類。現在看來，他們走出去之后遇到的事，可能比想象中更復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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