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11日,一紙登記信息終結了證券行業長達一個月的猜測。原上海證券總裁羅國華正式完成在天風證券的注冊登記,出任黨委副書記。這位年逾半百、橫跨銀行、保險、證券三大領域三十余年的券業老將,在職業生涯的暮年接受了一場足以載入行業史冊的挑戰:接手一家剛剛經歷監管重罰、業績陷入“休克”的券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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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前,天風證券披露的2026年一季報讓市場嘩然:歸母凈利潤僅22.36萬元,同比暴跌99.07%,扣非凈利潤更是直接轉負至-3431.62萬元。同一天,公司股價報收3.71元,總市值373.7億元,今年以來累計下跌10.82%。
一邊是券業公認的“救火能手”——他用四年時間將一家中型券商從行業排名70多位拽升至30多位,凈利潤翻了三倍有余;另一邊卻是一家曾因違規向大股東輸送資金超93億元而被重罰1900萬元、高管遭終身市場禁入、盈利如過山車般劇烈震蕩的券商。
從銀行柜臺到證券總裁
時間倒回1993年。彼時,剛從學校畢業的羅國華走進中國建設銀行湖北省分行的辦公樓,從科員做起。兩年后,他調到武漢市新洲區支行擔任副行長,在銀行體系內穩步晉升。
但一段不為人知的銀行履歷只是他職業生涯的開端。2002年,他以“體制內跳槽者”身份進入保險行業,加盟太平人壽,輾轉湖北、寧波、上海多地,歷任湖北分公司副總經理、寧波分公司總經理、銀行保險部總經理,在保險端積累了近十年的跨界管理經驗。
2011年,羅國華作出職業生涯最重要的一次跨界——從中后臺的保險行業,轉向資本市場的證券業,加入長江證券。
這次跨界被同行評價為“轉得準”。彼時的長江證券正處于經紀業務轉型的關鍵期,而擁有銀行和保險渠道資源背景的羅國華,恰好能夠為傳統通道經紀注入“財富管理”的新思路。十余年間,他從零售客戶總部副總經理做起,一路升至副總裁,同時兼任長江資管董事。在他分管下,長江證券經紀業務排名從2019年的行業第17位提升至2021年上半年的第14位,財富管理業務實現了從理念到落地的跨越式發展。
對于這段經歷,有業內人士評價: “老羅在財富管理掌舵多年,業績是腳踏實地做出來的。”
2021年最后一天,羅國華辭去了長江證券副總裁職務。三個月后,他南下上海,臨危受命出任上海證券總裁。
上海證券當時的處境,與今天的天風證券頗有相似之處:股東結構動蕩、行業地位邊緣化、盈利能力薄弱。市場普遍對這位“新人”持觀望態度。但四年后,市場不得不重新評估——2025年,上海證券實現營業收入34.25億元,同比增長20%;凈利潤13.23億元,同比增長39%。其中財富管理業務收入超10億元,同比增長超32%。行業排名從接手時的60余名躍升至30余名,被業界視為“精品券商”轉型的標桿。
羅國華將這套方法論概括為 “數智財富管理” 。他在多個場合公開闡述這一理念:從客戶的真實痛點出發,圍繞專業能力、科技融合、生態建設三大支柱,提供科學、智能、高效的財富管理服務,建立買方投顧體系。
幾乎與此同時,一個時代也在悄然落幕。2026年4月19日,東方證券公告籌劃收購上海證券100%股權,上海證券將不再作為獨立券商存在。這家擁有二十余年歷史的中型券商,即將被整合進上海國資券商版圖的宏大敘事之中。
羅國華主動結束了這段為期四年零兩個月的高管生涯。五月初,他出現在天風證券深圳中期策略會的會場,以新身份公開發聲。
“當代系”舊賬與業績“休克”
羅國華履新時的天風證券,正處在歷史最復雜的時期。
2026年3月,天風證券收到來自湖北證監局和福建證監局的多份“罰單”,合計被罰款1900萬元。其中最核心的違法事實令人觸目驚心:2020年至2022年期間,天風證券在未履行合規程序的情況下,以自有資金為原第一大股東武漢當代科技產業集團股份有限公司(下稱“當代集團”)提供55.02億元融資,以管理的客戶資產提供30.24億元融資,合計超過93億元。
問題遠不止于此。公司以“股權意向金”為名向光谷融資租賃轉款5億元,為股東關聯人提供3億元融資,關聯交易達到數十億元規模,但年報中卻無一字提及。這種赤裸裸的利益輸送長達三年,貫穿2020年至2022年,橫跨三個完整的會計年度。
處罰的結果極為嚴厲:時任董事長余磊、時任副總裁兼財務總監許欣合計被罰1200萬元,并被采取終身證券市場禁入措施;時任總裁王琳晶、常務副總裁翟晨曦等多名高管分別被罰數百萬元。上交所同步對余磊、許欣予以公開認定“終身不適合擔任證券發行人董監高”。
財務層面,天風證券近年來的盈利軌跡猶如“過山車”:2022年巨虧15.03億元,2023年盈利3.07億元,2024年再虧2971萬元,2025年終于扭虧為盈實現凈利潤1.56億元。然而好景不長,2026年一季度歸母凈利潤僅22.36萬元,同比下降99.07%;扣非凈利潤更是虧損3431.62萬元。公司解釋為“本期投資收益減少”,但拆解來看,投資收益從上年同期的4.42億元驟降至7125.87萬元,降幅高達83.89%。
有市場分析直言: “這不是業績波動,是業績休克。”
天風證券對此回應稱,此次處罰是對原民營股東時期遺留歷史問題的全面清理。公司表示誠懇接受、堅決執行,歷史遺留風險已徹底終結。湖北宏泰集團入主后,通過定增將持股推至28.33%,公司治理架構已全面重構。
但對于這位新上任的黨委副書記而言,擺在面前的數字不會說謊。公司的ROE在2025年為0.61%,與省內同行長江證券的10.02%形成巨大“代際鴻溝”。大環境的嚴峻同樣不容忽視——監管部門已暫停其代銷私募金融產品業務2年,這意味著在財富管理業務的輕資產化道路上,相當一部分高利潤業務被“鎖死”。
羅國華的三把火能否點燃?
5月7日至8日,天風證券“中國資產,玉汝于成”2026年中期策略會在深圳舉行。這場匯聚了560余家境內外上市公司負責人和1100余位投資者的會議,被市場視為“新天風”在新班底交出的首份答卷。
在致辭中,羅國華系統闡述了下階段三大發力方向:建設國家產業智庫、深化“三投聯動”、打造買方投顧體系。
這三個方向看似獨立,實則高度耦合,形成了一套從研到投再到顧的戰略閉環:
其一,建設國家產業智庫。 天風證券的研究團隊素以擅長宏觀分析與產業深耕著稱。羅國華希望將其升級為一個服務于國家科技強國戰略的決策支持平臺,以“深度鏈接資源、資產和資金”為使命。在券商同質化競爭日益嚴重的背景下,差異化的研究定價能力將成為核心競爭力。
其二,深化“三投聯動”——投行、投資、投研的協同融合。 天風證券2025年投行業務收入7.34億元,同比增長18.04%,在市場IPO收緊的背景下逆勢增長。羅國華希望將投行的項目挖掘能力、投資的價值發現能力和投研的產業洞察力加以打通,打造“產業投行”。
其三,建設買方投顧體系。 這是羅國華深耕多年的核心能力區。在上海證券期間,他已證明了自己能將一家傳統通道型券商轉化為財富管理型精品的能力。天風證券2025年經紀業務收入15.90億元,同比增長24.32%,但毛利率仍有較大提升空間。羅國華的戰略構想是加速從賣方代理銷售向買方投顧轉型,最終向客戶提供全生命周期的資產配置服務。
值得關注的是,策略會同期,天風證券還于4月17日公告聘任靳天鵬為合規總監、關明陽為副總裁,均為2026年3月入職。在處罰陰霾仍未完全消散的當下,強化合規風控管理層被視為新班子重塑公司治理的關鍵步驟。
三位長江舊將的荊楚賽馬
湖北券業版圖中,一場前所未有的“同門競技”正在上演。
湖北三家具有鮮明國資背景的券商——長江證券、天風證券與華源證券——呈顯著分化態勢:長江證券以36.96億元的凈利潤創下歷史新高,華源證券以2.02億元凈利潤反超天風證券,而天風證券凈利潤僅為1.56億元。
更為微妙的是三位核心掌舵人之間的師承關系:華源證券現任總裁鄧暉曾任長江證券總裁,是羅國華昔日在長江的老上級;長江證券現任總裁劉元瑞為該公司內部培養的“少壯派”,是鄧暉一手提拔的得力干將;而羅國華本人曾在長江證券分管財富管理十余年,是鄧暉昔日部的直接下屬。
此番三位一脈相承的“長江系”同仁齊聚荊楚,同臺競技的格局,在業內引發了諸多探討。正如財聯社評論所言: “三位長江系同門會師荊楚,湖北券業競爭從資源比拼升級為戰略定力、人才密度和執行效率的綜合較量。這絕不是省內的排位賽,而是立足全國的大棋局。”
五大挑戰
羅國華接手的天風證券,籌碼與考驗并存。
籌碼一:國資托底。湖北宏泰集團已實現全層級實管實控,持股28.33%,公司治理穩定性大幅提升。2025年40億元定增的完成,使凈資本大幅提升至192.72億元,資本實力顯著增強。
籌碼二:輕資產板塊穩中有進。經紀業務已成為最強增長引擎,2025年實現收入15.90億元,同比大漲24.32%,占總營收55.73%;投行業務收入7.34億元,同比增長18.04%,在IPO收緊背景下難能可貴。
籌碼三:個人能力已被驗證。在長江證券和上海證券的財富管理轉型中,羅國華已反復證明了自己具備從戰略規劃到落地執行的全鏈條能力。
考驗一:業績復蘇壓力。一季度僅22萬凈利潤的背后,是自營業務對市場波動的過度依賴。2026年一季度投資收益同比暴跌3.7億元,暴露出公司過度依賴單一業務板塊的風險敞口。
考驗二:合規重建。歷史上為原大股東當代集團違規“輸血”逾93億元的往事,仍然是新班子無法繞開的話題。代銷私募業務被暫停兩年,直接影響財富管理業務的部分收入增長空間。
考驗三:龐大債務與利息成本。截至2025年末,公司應付債券規模高達270.65億元,疊加短期融資款利息支出,資產負債率雖從75.30%降至69.79%,但全年利息凈收入持續負值。
考驗四:董事會換屆懸而未決。天風證券第四屆董事會已于2024年5月17日任期屆滿,但新一屆董事會董事候選人提名工作尚未完成,換屆選舉仍在延期。據此前媒體報道,羅國華擔任黨委副書記,公司原總裁王琳晶仍為黨委委員,在黨委序列中羅國華職務更高,但總裁一職是否會相應調整尚不可知。
考驗五:戰略協同的天花板。“三投聯動”需要有可落地的項目儲備、完整的客戶網絡以及高度協同的內部組織文化。在上海證券的成功,很大程度上得益于董事長李海超與總經理之間的高度協同和公司文化的統一性。天風證券能否在國資控股的新架構下,實現管理層的高度協同?
天風證券的十字路口
天風證券2025年報發布后,有市場觀察者給出過一個形象的判斷: “撥開冰冷數字的表象,這不僅是一家中型券商在資本市場周期波動中的真實寫照,更是一場由湖北國資主導、刮骨療毒后的徹底重生。”
這個判斷揭示了天風證券此刻的獨特位置:一面是過往風險集中出清后的“輕裝上陣”,另一面是當前極低盈利水平帶來的生存壓力;一面是新到任的重磅高管帶來的轉機憧憬,另一面是去杠桿周期下券商行業慘烈的洗牌前景。
22萬元的利潤,對一個資產規模超900億元的上市券商而言,確實是象征意義大于實際。但它所反映的業務結構和盈利能力,卻是羅國華必須直面也必須回答的問題。
市場各方都在屏息以待:這位券業老將能否在天風證券復制他在上海證券的成功?三大戰略方向究竟能多快起效?面對合規警戒線仍在的客觀約束,他又如何破局?
來源:春華財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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