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最后一天,公司年會上,我躲在角落里跟網戀對象聊天。
他說想見面。我心跳加速,打了一長串話,全是肉麻得要命的情話。
手指一抖,點了發送。
不是私聊,是工作群。
兩百多號人的群,瞬間死寂。
我腦子一片空白,手抖得握不住手機。
主座上那個從不茍言笑的老板馮永強拿起手機,盯著屏幕看了好一會兒。
所有人都等著看我怎么死。
然后,他淡淡地打了一個字,點了發送。
好。
我的手機和全公司的手機同時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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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那天下午我還在加班。
年底了,行政部忙得腳不沾地。年終總結、年會安排、禮品采購,每一件事都得盯著。
“雨婷,你發的年會座位表老板看了沒?”宋夢琪從財務室探出半個腦袋問我。
“看了。”我頭也不抬地回她,“他回了個‘嗯’。”
“就一個字?”
“不然呢?他還能跟我說聲謝謝?”
宋夢琪笑著搖搖頭,縮回去了。
馮永強這個人,全公司都知道。
他說話從來不超過三個字,開會全程板著臉,誰見了都得繞著走。
我來公司兩年,跟他說過的話加起來可能不到二十句。
手機震了一下。
我瞄了一眼,是丁立誠發來的消息。
“今天年會?”
“嗯。”
“你不是說你們老板特嚴肅?那你肯定躲在角落里。”
我忍不住笑了。這家伙跟我聊了半年,把我的脾氣摸得透透的。
“你怎么知道?”
“猜的。你這種社恐,絕不敢往人多的地方湊。”
我給他回了個白眼的表情。
丁立誠是我在交友軟件上認識的。我媽催婚催得緊,隔三差五給我安排相親。有一回我實在受不了了,偷偷下了個軟件,想找人聊聊天。
沒想到聊了半年,越聊越投緣。
他是做自由插畫的,時間自由,說話風趣。每次我覺得工作累得不行,他總能幾句話把我逗笑。
“晚上年會別喝酒。”他又發來一條消息,“喝多了容易出事。”
“知道了。”
“對了,你媽還催你相親不?”
“催。”
“那你要不要考慮讓我頂上?”
我盯著屏幕,心跳漏了一拍。
這家伙,是在表白嗎?
“你認真的?”我打了又刪,刪了又打,最后只發了三個字。
他沒回我,只發了個笑臉。
我把手機塞進口袋,心跳得厲害。
下午五點,年會正式開始。
地點在公司旁邊的大酒店,包了一個宴會廳。一進去就看到碩大的LED屏,上面寫著“盛達集團2024年終總結暨新春聯歡會”。
我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
宋夢琪端著酒杯過來坐我旁邊:“你坐這兒干嘛?前面有位置。”
“前面都是領導。”
“老板又不吃人。”
“萬一他吃呢?”
宋夢琪笑著拍了我一下。她是我在公司最好的朋友。財務部的,性格爽快,跟誰都處得來。
我偷偷往主桌瞄了一眼。
馮永強已經到了。他穿了一身深灰色西裝,背挺得筆直,臉上的表情跟平時一樣,看不出高興還是不高興。
他旁邊坐著人事部主管張高暢,正彎著腰跟他說什么。
張高暢是馮永強的外甥,在公司混得風生水起。人前總是笑瞇瞇的,但我總覺得他笑里藏刀,看人眼神不太對。
再往旁邊看,銷售部的郭雨彤也坐主桌。她今天穿了條紅色的連衣裙,畫著精致的妝,時不時往馮永強那邊瞄。
公司里都在傳她喜歡馮永強,但她從來沒承認過。
好了,她喜歡不喜歡跟我沒關系。我只想安安穩穩熬過這個年會。
“各位同事,大家晚上好!歡迎來到盛達集團2024年終總結暨新春聯歡會!”
主持人上場了,年會正式開始。
節目一個接一個,唱歌跳舞抽獎。我坐著看了會兒,有點無聊。
手機震了。
丁立誠:“年會怎么樣?”
我:“無聊死了,我在玩手機。”
丁立誠:“那陪我聊天唄。”
我:“行啊。”
02
丁立誠給我發了一張照片,是他工作室的窗臺。窗臺上擺著他養的那盆綠蘿,長得挺好。
我回了張年會現場的偷拍照。
丁立誠:“你們這么大公司連個好看的主持人都沒有?”
我:“有啊,但都坐主桌那邊。”
丁立誠:“主桌?你們老板坐哪兒?”
我瞄了一眼主桌。馮永強正端著茶杯,面無表情地看著臺上的歌舞表演。
“最中間那個,穿灰西裝的。”我發過去。
丁立誠:“看著挺嚇人。”
我:“何止嚇人,他連笑都不會。”
我偷偷拍了一張馮永強的側臉發過去。他正低頭看手機,眉骨很高,下頜線很硬。
丁立誠:“長得還挺帥。”
我:“???你認真的?”
丁立誠:“我說的是客觀事實。”
我忍不住笑了。丁立誠這人,總是能把我聊笑。
臺上的表演還在繼續,抽獎環節開始了。我運氣一向不好,沒抽到。
“你運氣不好,我運氣好就行。”丁立誠又發來一條消息。
“你要分我點運氣嗎?”
“要不要見個面?我把運氣親手送給你。”
我盯著屏幕,心跳漏了半拍。
這家伙,今天怎么老說這種話?
“你是不是喝酒了?”
“沒喝。我就是想見你。”
我想了半天,不知道該怎么回。
說實話,我也想見他。聊了半年,視頻過幾次,但從來沒在現實中見過。
他是個什么樣的人?說話算話嗎?見面后會不會尷尬?
“怎么樣?”他又問了一句,“給個痛快話。”
我咬了咬牙,打了幾個字:“見就見。”
“好。你定時間。”
“年后吧,這段時間公司事多。”
“行。我等你。”
屏幕暗了又亮,又跳出一條消息:“那你現在給我發點好聽的話,讓我嘗嘗甜頭。”
“什么話?”
“那種肉麻的、聽了一次能讓我高興一晚上的話。”
我臉有點熱。這種話我平時哪說得出口。
“我嘴巴笨。”
“你嘴巴不笨,你是不敢說。”
“那你要聽什么?”
“說你想我。”
“說了。”
“說你想天天看到我。”
“說你想跟我過一輩子。”
這家伙,得寸進尺。
但不知道為什么,我竟然有點想順著他說。
可能是他今天一直逗我,可能是年會太無聊,也可能是那句“我等你”讓我心里暖了一下。
我深吸一口氣,打了一行字:“遇見你是我這輩子最大的幸運。我想每天都看到你。你愿意的話,我想跟你過一輩子。你自己看著辦吧。”
點了發送。
然后我愣住了。
發送框上面顯示的不是丁立誠的頭像。
是工作群。
那行字,清清楚楚地出現在工作群里。
兩百多號人的群。
所有人都沒說話。
消息發出去三十秒了,沒人回復。五十秒了,還是沒人。
我血壓一下子沖上頭頂,手心開始冒汗。
我想撤回,但已經過了兩分鐘。
腦子一片空白。
臺上主持人還在報中獎名單,但我什么都聽不見了。周圍人的目光像針一樣扎過來,我頭皮發麻。
“林雨婷?”
“那不是林雨婷發的嗎?”
“我去,這是什么?”
“她瘋了吧?”
有人在壓低聲音議論。我低著頭,恨不得鉆到桌子底下。
就在這時候,主桌上,馮永強的手機亮了。
他拿起手機,劃開屏幕,慢慢看完了那條消息。
然后他抬起頭,往我這邊看了一眼。
那一眼,我看不懂。
但他的手沒停,在鍵盤上打了幾個字,點了發送。
全公司的手機同時響了。
我哆哆嗦嗦地打開群消息。
馮永強只回了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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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全場安靜了大概十秒。
然后像炸開了鍋。
“老板回了好?”
“我是不是看錯了?”
“老板那個馮永強?”
“林雨婷她……”
我不敢抬頭。我能感覺到無數雙眼睛落在我身上,有驚訝的、有羨慕的、有嫉妒的、還有看好戲的。
宋夢琪湊過來,壓低聲音問:“你是不是發錯了?”
我點頭,聲音小得像蚊子:“發錯人了。我本來要發給我網戀對象。”
“那你網戀對象是誰?”
“你不認識。”
“那你現在怎么辦?”
“我不知道。”
我抱著頭,恨不得原地消失。
主桌上,郭雨彤的臉色最難看。她端著紅酒,眼神像刀子一樣往我這邊戳。
張高暢坐在旁邊,嘴角掛著一絲莫名其妙的笑容。
臺上的抽獎還在繼續,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不在獎品上了。
我偷偷瞄了馮永強一眼。他已經放下手機,繼續面無表情地看著臺上,好像剛才什么都沒發生過。
但那個“好”字還在群里掛著。
他為什么要回那個字?
他不尷尬嗎?
他不怕別人誤會嗎?
還是說……這根本就是個玩笑?
我想了半天想不通。馮永強那個人,平時說話從來不超過三個字,更別說開玩笑。他怎么可能在工作群里回這種話?
“雨婷,你去趟洗手間冷靜一下?”宋夢琪提醒我。
我點了點頭,站起來往外走。
從座位到門口那二十幾步路,我走得后背發涼。
我聽到有人在小聲議論,有人在笑,還有人故意咳嗽。
進了洗手間,我靠著洗手臺喘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
我拿出手機,看到丁立誠發了十幾條消息。
“人呢?”
“你發的什么東西?”
“你發錯群了?”
“你發工作群了?”
“你還好嗎?沒事吧?”
我苦笑了一下,給他回了一條:“發錯了。我完了。”
“你們老板回你了?”
“回了。回了個‘好’。”
“???他為什么回好?”
“我怎么知道!”
“你們老板是不是對你有意思?”
“你別瞎說!”
丁立誠沉默了一會兒,又發來一條:“要不我明天去你公司接你?讓大家都知道你有男朋友了。”
我看著那條消息,心里一暖。
他這時候沒笑話我,也沒吃醋,而是想幫我解圍。
“先別。我自己想想辦法。”
“行,你搞不定跟我說。”
我深吸一口氣,洗了把臉,重新回到宴會廳。
剛坐下,宋夢琪就湊過來:“郭雨彤剛才一直盯著你那個位置看,眼睛都快噴火了。”
“她就那樣。”
“你小心點她。”
“我知道。”
年會還沒結束,但我已經待不下去了。我找了個借口提前走了,出門的時候感覺后背被無數雙眼睛盯著。
04
第二天一早,我到公司的時候,整個辦公室的氣氛都不對。
平時跟我打招呼的同事今天都裝作沒看見我。茶水間里有人在小聲說話,我一進去就安靜了。
我假裝沒聽見,倒了杯水就回工位了。
剛坐下,手機就震了。
是郭雨彤在部門群里發的消息。
“有些人啊,平時看著老實,背地里不知道使了多少手段。”
下面還有人跟著回:“就是,真看不出來。”
“誰知道怎么回事呢。”
我把手機翻過去,不敢看。
宋夢琪私聊我:“別理她們,她們就是嫉妒。”
“對了,有件事我得跟你說。老板早上把張高暢叫辦公室了,不知道說了什么。張高暢出來的時候臉都是黑的。”
“他找我麻煩了?”
“應該沒有。但他那個人,你小心點就是了。”
我心里一沉。張高暢是什么人我清楚。他在公司里勢力不小,又是老板的外甥,想整一個人太容易了。
正想著,桌上的座機響了。
“林雨婷,來一下我辦公室。”
是馮永強。
我掛了電話,腿肚子有點打顫。
宋夢琪給我發了個加油的表情。
我深吸一口氣,往馮永強的辦公室走去。
推門進去的時候,他正在看文件。桌上放著一杯已經涼了的茶。
“坐。”他頭也不抬。
我乖乖在對面坐下。
他看完那份文件,才抬起頭,看著我說:“你昨天的消息,我看到了。”
我臉一下子紅了,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老板,那是我不小心發錯了……”
“我知道。”他打斷我,“但既然發了,就發了。”
“我不需要你解釋什么。”
我愣住了。
他看著我,眼神很平靜:“你今天開始調去銷售部,工資漲兩千。”
“老板?”
“我不想有人說閑話。”他頓了頓,“你好好干,別給我丟人。”
我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但他已經低下頭繼續看文件了。
我只好站起來,說了句“謝謝老板”,然后出去了。
回到工位,我腦子還是懵的。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幫我解圍,還是真的誤會了什么?
還是說……那個“好”字,本來就是認真的?
我不敢想下去。
但公司的流言傳得比我想象的快。
“聽說了沒?林雨婷調去銷售部了。”
“漲工資了?”
“那還用說?”
“看來老板真看上她了。”
“你們說,她是不是用了什么手段?”
我假裝聽不見。
但郭雨彤不打算放過我。
中午吃飯的時候,她故意端著餐盤坐到我旁邊,笑著說:“雨婷,恭喜啊,升職加薪了。”
“郭姐說笑了,就是調了個崗。”
“哦?我還以為老板對你特別照顧呢。”她聲音不大不小,旁邊幾桌都聽到了。
有人偷偷看了過來。
我咬了咬嘴唇,沒說話。
郭雨彤笑了笑,端著餐盤走了。
宋夢琪坐過來,小聲說:“你別搭理她。”
“對了,你網戀那個對象,真不打算見見?”
“他說年會后來接我。”
“那挺好。他叫什么?”
“丁立誠。”
“名字挺好聽。干什么的?”
“自由插畫師。”
“自由職業啊?家里條件怎么樣?”
“不知道。”
“你也不問問?”
“問那么多干嘛,還沒見面呢。”
宋夢琪搖了搖頭,沒再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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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年會后的那個周末,我跟丁立誠約好了見面。
他說來我公司門口接我。我說行。
那天我特意請了半天假,換了條新買的裙子,在門口等他。
等了大概十分鐘,一輛出租車停在門口。
車門打開,走出來一個高高瘦瘦的男生。
他長得……跟馮永強有七八分像。
同樣的眉骨,同樣的下頜線,就連站姿都很像。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朝我笑了笑,走過來:“林雨婷?”
我點了點頭,有點恍惚:“你……”
“怎么了?”
“你長得跟我老板有點像。”
“你們老板?”
“馮永強。你跟他太像了。”
他愣了一下,笑了笑:“可能我跟他有緣吧。”
我想說什么,但余光看到公司大門里走出幾個人。
是郭雨彤,還有幾個銷售部的同事。
他們看到站在門口的我,又看到丁立誠,都愣住了。
郭雨彤盯著丁立誠看了好一會兒,臉色變了。
她拿出手機,對著我們拍了一張照。
“林雨婷,這是你男朋友?”她笑著走過來,眼神卻不懷好意。
“不關你的事。”
“怎么不關我的事?我挺好奇的,你男朋友長什么樣。”
她看著丁立誠,又看了看公司大門。
我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心里咯噔一下。
馮永強正好從大門里走出來,手里拿著車鑰匙。
他看到門口的丁立誠,腳步頓住了。
丁立誠也看到了他。
兩個人隔著大概十米,互相看著。
像是在照鏡子。
周圍的空氣突然安靜了。
郭雨彤的臉色白了。
同事們面面相覷,沒人敢說話。
馮永強看著丁立誠,嘴唇動了動,聲音有點沙啞:“你……”
丁立誠也看著他,表情很復雜:“你認識我?”
馮永強沒說話。
他的眼眶突然就紅了。
06
那天下著小雨。
馮永強站在公司門口,淋著雨,看著丁立誠,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丁立誠被看得有點發毛:“你認識我?”
馮永強張了張嘴,聲音啞得不行:“你……今年多大?”
“二十六。”
“你媽姓什么?”
丁立誠皺了皺眉:“姓王。你到底是誰?”
馮永強深吸了一口氣,眼眶更紅了:“你小時候,是不是有個外號,叫木頭人?”
丁立誠的臉一下子白了。
木頭人。
那是他小時候的外號。他媽說,是他倆歲的時候自己起的,因為老喜歡木頭做的玩具。
知道這個外號的人,不超過三個。
他看著他媽,還有他那個從小失散的同父異母的哥哥。
“你……你是……”丁立誠的聲音開始發抖。
“我叫馮永強。”他頓了頓,“你媽有沒有跟你說過,你有個哥?”
丁立誠的手機從手里滑落,砸在地上。
啪的一聲,屏幕碎了。
他蹲下去撿手機,手抖得厲害。
“我媽說……我媽說他死了。”
“她騙你的。她怕你回去找他爹。”
丁立誠抬起頭,看著馮永強,眼眶也紅了。
“你找我?”
“找了六年。”
旁邊的同事們都看傻了。
郭雨彤臉白得跟紙一樣,往后退了好幾步。
張高暢不知道什么時候站在二樓窗戶邊,死死地盯著下面的情況。
我看著馮永強和丁立誠,腦子一片空白。
原來丁立誠是你弟弟?
原來你們是兄弟?
原來年會那天丁立誠說想見面,你就知道了?
可你為什么不早說?
為什么要在群里回那個“好”字?
我腦子里亂成一團。
雨越下越大。
馮永強說:“進去說。”
丁立誠點了點頭。
兩個人一前一后走進公司大堂,留下一群還沒回過神的同事。
宋夢琪從財務室沖出來,看到我站在門口,趕緊跑過來:“怎么回事?你男朋友怎么跟老板長得一樣?”
“你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我看著她,聲音有點抖,“我跟他聊了半年,他從來沒跟我說過他有個哥。”
“那他是不是老板的弟弟?”
“好像是吧。”
宋夢琪倒吸一口涼氣:“這是什么狗血劇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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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辦公室的門關著。
丁立誠和馮永強面對面坐著,中間的桌上放著一杯茶、一杯水。
我站在走廊里,不知道該走還是該留。
里面傳來丁立誠的聲音:“你找我六年?”
“為什么?”
“你媽當年帶你走的時候,我還小。后來我爹死了,我找了你好幾年,一直沒消息。”
“我媽沒告訴我。她說家里出事了,就帶我走了。”
“她是對的。我爹那個人……”
馮永強沒說完,聲音有些哽咽。
丁立誠沉默了好久,才說:“我媽還好嗎?”
“我上個月查到她的住址,還沒來得及去找。她住在城北。”
“我媽她……身體怎么樣?”
“還行。就是腿腳不太好。”
丁立誠深吸了一口氣:“你為什么不早告訴我?”
“我哪里知道你在哪兒?”馮永強的聲音有點抖,“年會那天,我在群里看到你女朋友發的消息,看到她發的那段話,還有她的聊天記錄里的那個賬號……”
他頓了頓:“那個賬號,是你媽當年給你注冊的。我記得那個號。”
丁立誠愣住了:“你記得我的微信號?”
“你媽給你注冊的時候,我就在旁邊。后來她帶你走了,那個號我一直記得。”
“所以年會那天,你回那個‘好’字,不是因為林雨婷……”
“我是為了讓你知道,我還記得你。”
辦公室里的空氣凝固了。
丁立誠的聲音很輕:“你為什么不直接來找我?”
“我不敢。我怕你不想認我。”馮永強頓了頓,“也怕你媽不讓你認我。”
“我不怪我媽。”
“我也不怪你。”
過了很久,他說:“你晚上有空嗎?我請你吃飯。”
“有空。”
“我跟你女朋友也說一聲。”
丁立誠回頭看了我一眼,眼神很復雜。
我站在門口,不知道該說什么。
他朝我點了點頭,然后轉回去跟馮永強說:“行。”
我在走廊里站了好一會兒,才聽到自己心跳的聲音。
原來那個“好”字,真的是回給丁立誠的。
不是我。
但這個誤會,卻讓我撿到了一個失散二十多年的弟弟。
08
那頓晚飯吃得很安靜。
馮永強訂了一間小包間,點了幾個家常菜。丁立誠坐在他左邊,我坐在丁立誠旁邊。
飯桌上,誰都沒怎么說話。
馮永強把魚轉到丁立誠面前:“你小時候愛吃魚。”
丁立誠愣了一下:“你還記得?”
“記得。有一次你吃魚卡了喉嚨,嚇得你媽差點送你去醫院。”
丁立誠笑了一下:“這事兒我媽也說過。”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又各自移開了目光。
我坐在旁邊,感覺自己像多余的那個。
但丁立誠時不時會看我一眼,像是在提醒我,這里還有你。
吃到一半,馮永強接了個電話。掛上電話,他的臉沉了一下。
“怎么了?”丁立誠問。
“公司的事。”他頓了頓,“你那個張高暢,又搞小動作了。”
“他怎么了?”
“他在公司里傳,說我要把股份分給你,要裁掉老員工。”
丁立誠皺了皺眉:“他為什么這么做?”
“他想接我的班。”馮永強冷笑一聲,“他是我姐的兒子,一直覺得公司應該是他的。”
“那你打算怎么辦?”
“明天開員工大會,我當面解釋清楚。”
丁立誠看著他:“你確定?”
“沒有什么不能說的。”馮永強看著我,“你也來。”
我愣了:“我去干嘛?”
“你是把這一切串起來的人。”
我張了張嘴,想把責任推開,但丁立誠看了我一眼,那個眼神讓我說不出拒絕的話。
我只好點了點頭。
第二天上午九點,全體員工大會。兩百多號人把會議室擠得滿滿當當。
馮永強站在臺前,手里拿著話筒,目光掃了一圈。
“今天開這個會,有件事要跟大家說清楚。”他頓了頓,“你們最近應該都聽到了,我找到了失散二十多年的弟弟。”
臺下靜得出奇。
“他叫丁立誠。是我同父異母的弟弟。當年我爹脾氣不好,打我媽,我媽受不了,帶著他跑了。這些年我一直在找他,好不容易找到了。”
“所以,年會那天,我在群里回的那個‘好’字,是回給他看的。不是回給林雨婷的。”
臺下有人松了口氣,有人低聲議論。
郭雨彤坐在第三排,臉色鐵青。
張高暢坐在最后一排,抱著手臂,嘴角掛著冷笑。
馮永強繼續說:“但林雨婷是無辜的。她不知道我弟弟是誰,她也不知道我為什么要回那個字。”
“我不想公司里有人傳閑話。也不想有人借著這個事,欺負老實人。”
他看了一眼張高暢:“有些人,我想你應該明白我的意思。”
張高暢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馮永強放下話筒,走下臺。
會議室里安靜了好一會兒,然后響起了零零散散的掌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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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開完會的那個下午,我接到了丁立誠的電話。
“我媽想見你。”
“你媽?”
“嗯。馮永強也去。”
我想了想,答應了。
到了城北那個老舊小區,丁立誠已經在樓下等我。
他指了指三樓:“我媽在樓上。”
我跟著他上了樓。
推開門,屋里很干凈,一個白發蒼蒼的老太太坐在沙發上。
她看著丁立誠,又看著我,眼里有淚光。
“你就是雨婷?”
“阿姨好。”
“好,好。”她拉住我的手,“立誠跟我說了你,說你是個好姑娘。”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坐吧。”她指著對面的沙發,“我有話跟你們說。”
我和丁立誠坐下。
老太太看著馮永強,眼眶紅了:“小強,對不起,當年我帶你弟走的時候,沒跟你說。”
馮永強搖了搖頭:“不用對不起。你做得對。”
“我那時候實在是沒辦法。你爹喝多了就打人,我被打到住院。再不帶走你弟,我怕他也沒好日子過。”
“你后來過得好嗎?”
“還行。我爹死了之后,我跟我爺爺住的。爺爺教我做生意,慢慢就有了今天這個公司。”
老太太點了點頭,眼淚掉下來:“你好就行。你好就行。”
丁立誠拍了拍她的背:“媽,別哭了。我跟哥都好好的。”
“我知道。我就是高興。”她擦了擦眼淚,“你們兄弟相認了,我就放心了。”
馮永強看著她:“姨,以后你有事找我。”
“好。”
“你住這兒太遠了。我城里還有套房子,你搬過去住。”
“不……”
“聽我的。你是我媽,我該照顧你。”
老太太愣了一下,眼淚掉得更厲害了。
丁立誠看著我,握住了我的手。
那個傍晚,我看著窗外慢慢暗下來的天色,突然想起了年會那天晚上的事。
那條發錯的消息,那個“好”字,那場雨,那頓晚飯。
像是一場夢。
10
一個月后,馮永強做了頓飯。
他親自下的廚,說要給母親過生日。
老太太坐在餐桌主位上,看著桌上那一桌子菜,眼淚一直在眼眶里打轉。
“小強,你什么時候會做飯的?”
“一個人在城里住久了,慢慢就會了。”
老太太夾了一口菜,連聲說好吃。
丁立誠坐在旁邊笑:“我在外面吃了幾十年的飯了,終于吃了頓自己家的。”
馮永強瞪了他一眼:“以后常來。”
“不來,你老瞪我。”
兩個人都笑了。
我坐在丁立誠旁邊,看著滿桌子菜,心里有點恍惚。
一個月前,我還在為年會的事睡不著覺。
一個月后,我坐在這里,跟老板和他母親一起吃飯。
這個世界,有時候就是這么奇怪。
是馮永強發來的消息。
“謝謝你帶他回來。”
我看了半天,只回了兩個字:“不用謝。”
丁立誠湊過來看了一眼:“我哥又給你發啥了?”
“沒什么。就說謝謝我。”
“那你回他什么了?”
“我說不用謝。”
丁立誠笑了一下:“你倆還挺客氣。”
“不然呢?”
馮永強端起酒杯:“來,大家喝一杯。”
所有人站起來,碰了碰杯。
那天晚上,我靠在丁立誠肩上,看著窗外亮起來的霓虹燈。
“你還記得年會那天的事嗎?”他突然問。
“記得。”
“你當時慌不慌?”
“慌得要死。”
“我后來給宋夢琪打電話,問她你怎么樣了。她說你在洗手間里哭。”
我愣了一下:“你打給她了?”
“不然呢?我怕你出事。”
我心里一暖,往他肩上靠得更近了。
“你說,要是我沒發錯那條消息,你們兄弟是不是這輩子都見不到了?”
丁立誠沉默了一會兒:“可能吧。也可能有一天,我會突然想起我還有個哥。”
“你會想他嗎?”
“會的。我媽跟我說過,我有哥。我小時候一直想知道他長什么樣。”
“那他呢?”
“他說他想了我六年。”
我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有些話,不需要說出來。
就像那個“好”字。
可能馮永強回它的時候,根本沒想過會變成這樣。
但命運就是這么回事。
你把一條本來該發給私聊的情話發到了工作群,結果卻把一對失散二十多年的兄弟拉到了一起。
有些錯誤,錯得挺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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