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揉一剪皆有情:延津克明孫順利的掛面匠心
文||周忠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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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TUMN TOURISM
車間里的面粉,是極細的。細到連空氣都染上了溫潤的白色,日光燈下浮塵緩緩游弋,像極了時光本身。
延津克明孫順利班長就站在那粉塵的中央。他微微彎腰,側耳傾聽著機器的轟鳴。那聲音在旁人聽來只是嘈雜,他卻能從中分辨出細微的變化:哪個軸承的轉動稍顯滯澀,哪根滾軸的間隙出了偏差。他說,這車間是有自己的語言的,你得用十年去學。
他的一雙手,是浸在面粉里的手。指腹上薄薄的繭是常年與面團、滾軸、刀具打交道留下的印記。別人看掛面,是一把把碼放整齊的商品;在他眼里,卻是活的。
“這個濕度,這個溫度,面團是有脾氣的。”他說這話時,正用手指輕輕捻起一截面條。那面條在他指尖微微一顫,斷了,斷口整齊。他點點頭,這才放心地放行。
二〇一五年,他還不是現在的模樣。那時的孫順利是車間里最沉默的人,低著頭切面,不說話,不抬頭,仿佛只想把自己藏進面粉堆里。他犯過一個讓他記了十年的錯。那一次,他把二百四十規格的面切成了一百九十,七噸,整整七噸。他站在那堆“錯面”前,眼眶紅了。
車間主任沒有罵他,反而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急,我來想辦法。”
那天晚上,他在日記本上抄了一遍生產計劃。此后三千多個夜晚,他每天抄一遍。那本子如今已泛黃卷邊,字跡從歪歪扭扭變成工工整整。他說,人犯了錯不怕,怕的是不把錯當回事。
后來他當了班長。班長的活不比工人輕松,甚至更苦。別人下班走了,他還要留下來檢查設備,聽一聽軸承的聲音,看一看刀具的磨損。掛面生產線上的刀,是最要緊的。刀鈍了,切出來的面毛糙;刀快了,面又容易碎。他磨一把刀,要試幾十次,直到面落下來的聲音清脆而不碎裂,他才肯罷休。
“這就是匠心吧。”他說這話時有些不好意思,搓了搓手上的面粉,“就是把一件事,反反復復地做,每一次都比上一次好一點點。”
他的班組有二十一個人。他要求每個人都會所有的崗位。今天你和面,明天你切面,后天你打雜。有人不理解,覺得這是折騰。他不解釋,只是默默地把自己的技術教給他們。有一年春節前訂單急,主機手突然病倒,全車間都以為要停產了。他從副機手隊伍里點了一個人,那人二話不說頂上主機,生產線一刻未停。
那一刻,孫順利站在車間的角落里,嘴角微微上揚。
去年他生了一場病,住院的日子反而成了他十年來最“閑”的時候。同事們輪番來看他,病房里堆滿了水果和牛奶。他笑著跟每一個人說沒事,等大家走了,卻一個人坐在病床上發了很久的呆。
“我以前總覺得,是我在帶著大家往前走。”他后來跟人說起這事,聲音有些低,“后來才明白,是大家在推著我往前走。”
如今他還站在車間里,機器終日轟鳴,面粉的清香彌漫不散。有人問他,這么多年了,不膩嗎?他想了想,沒有回答,只是把手伸進面粉里,抓了一把,讓面粉從指縫間緩緩漏下。那面粉在燈光下亮晶晶的,像是時光的碎屑。
“欲窮千里目,更上一層樓。”他忽然念了這么一句,然后笑了,笑得有些不好意思。那笑里,有十年光陰,有一手老繭,有一個普通手藝人對自己手藝的全部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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