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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語:當前,中美競爭的內涵與外延正在發生深刻變化。美國仍憑借前沿算力、基礎模型和資本投入等優勢,占據人工智能技術高地;中國則在外部約束下,通過模型效率提升、開源生態擴散、國產軟硬件協同適配,以及AI與實體經濟的深度融合,加快形成具有自身特點的追趕路徑。由此看,中美AI競爭已不再是簡單的“追趕—被追趕”式線性競賽,而是圍繞技術路線選擇、產業組織能力和創新生態韌性展開的系統性比拼。
文章指出,在后摩爾時代,先進封裝和超節點正在成為AI算力從“單芯片性能驅動”邁向“系統級集成與規模化擴展”的關鍵支撐。美國路徑更強調少數頭部企業的斷層式領先與構筑技術壁壘;中國路徑則在外部技術約束和龐大市場需求下,依托工程化集成、規模化部署和多主體協同彌補制程短板。隨著AI進入原始創新主導、方向高度不確定的“無人區”,決定長期競爭力的,或將是更豐富的技術路線、更充分的試錯空間和更具韌性的產業生態。對于中國而言,這也是在“用中學”中跨越“中等技術陷阱”、推動AI格局從“單極主導”走向“多極并存”的關鍵路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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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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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占卿
廣州市社會科學院城市文化研究所副所長、IPP特約研究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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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余浩
華南理工大學公共政策研究院(IPP)資深研究員、教授
廣東新質生產力政策研究中心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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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逸群
湖北江城實驗室副主任,湖北省半導體行業協會秘書長
隨著智能體引發的廣泛關注,中美人工智能(AI)先進技術的發展,邁入新的階段。蘭德公司2026年3月發布報告指出:中美AI競爭,已經從產品競賽,邁向對全球人工智能生態系統的影響力爭奪。[1] 4月24日DeepSeek V4發布并全面適配國產生態,驗證了黃仁勛的預言:中國AI走出一條與美國不同的技術路線。
人工智能發展新階段對于中美而言都意義重大。
一方面,中國正處于從追趕型經濟邁向技術前沿經濟的關鍵時期。AI創新生態的建設,是跨越“中等技術陷阱”、實現科技自立自強的必然選擇。習近平總書記在加強基礎研究座談會上提出“推動企業主導的產學研用深度融合,打通基礎研究、應用開發、成果轉化的創新鏈條”,深刻指明了我國產業生態優勢和創新發展路徑。
另一方面,少數科技巨頭打造的AI創新生態已開始逐步顯現出僵化趨勢。動輒上千億美元的融資和投入規模,使任何關于推進中小型企業、初創企業靈活性和流動性,以及促進市場力量去中心化的話語,都面臨失效的風險。
總之,在AI發展新階段,真正需要大眾關心的,不再只是大國之間的科技博弈故事,更是如何推動全球AI從“單極主導”向“多極并存”轉型,為更多元的發展可能性創造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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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phabet、Amazon、Meta、Microsoft四家科技巨頭2026年用于AI相關基礎設施的投資預計約6500億美元,高于2025年的4100億美元。圖源:路透社
一、兩條賽道背后的動力機制:技術霸權與多元需求
在中美AI競賽中,先進封裝、超節點作為AI產業發展的兩大關鍵系統級創新技術,在中美演進出完全不同的產業生態:在美國,它們進一步強化了少數頭部企業的絕對主導地位,形成“少而精尖”的高集中業態;在中國,則催生出數量更多的本土廠商,形成“落后一肩,卻更為豐富”的產業生態。這兩種賽道背后的動力是什么,發展前景又將如何?
(一)AI發展新階段的技術底座:先進封裝和超節點技術
從技術發展狀況來看,在后摩爾時代,芯片制程微縮面臨物理極限的背景下,先進封裝和超節點共同支撐了AI算力從“單芯片性能驅動”向“系統級集成與規模化擴展”的轉型。
先進封裝技術通過2.5D/3D集成、Chiplet異構集成及硅中介層等手段,實現芯片間高密度、低延遲互連。廣為人知的蘋果M系列芯片Ultra版,就是通過封裝技術將兩顆獨立的Max版芯片“融合”為單一邏輯芯片。就技術本身而言,目前在先進封裝領域,處于領先地位的企業主要仍是臺積電、英特爾、三星、日月光等巨型企業,中國的盛合晶微、長電科技、通富微電等封裝企業和中芯國際、華虹宏力等制造企業也正在布局先進封裝并加速追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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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圖示這一先進封裝技術中,GPU和存儲芯片粒(HBM)并排放置在晶圓上,隨后晶圓被切割成芯片,并封裝到高密度基板上。
先進封裝的市場規模正在不斷擴大。《財富》2026年4月20日發布的報告指出,2025年全球先進封裝市場規模為451.3億美元,預計2026年將達到487.5億美元,2034年將達到943.3億美元,年復合增長率為8.6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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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 Fortune Business Insights 預測,全球先進封裝市場規模2026—2034年年均復合增長率為8.60%。
超節點技術則是通過高速光電互連協議(如NVLink、華為靈衢)將數千至萬卡級AI加速器(NPU/GPU)集群化部署,形成邏輯上“單一超級計算機”,解決大規模AI模型訓練中面臨的互聯帶寬瓶頸、通信開銷、擴展非線性以及單節點算力密度不足等問題。超節點領域的主要領導企業有英偉達、華為、谷歌等。
(二)硅谷范式:寡頭壟斷下的技術霸權閉環
美國AI戰略(以英偉達、英特爾等為代表)以“絕對性能領先”為首要目標,秉持“封閉生態+高溢價”理念,強調IP保護與開發者鎖定(CUDA壟斷。CUDA是英偉達推出的一套GPU通用計算平臺和編程模型),追求高端技術壁壘與全球生態壟斷。在這一戰略定位下,先進封裝、超節點等新技術的應用,主要目標在于進一步強化巨型企業的壟斷地位:
(1)先進封裝放大先進芯片優勢。美國AI半導體產業高度集中于少數頭部企業,其中英偉達占據絕對主導地位,在全球AI加速器市場(GPU/NPU)的營收份額約為75%—80%(數據中心營收達1937億美元)。隨著封裝產能成為主要瓶頸,英偉達優先鎖定臺積電大部分高端產能,進一步拉大了與競爭者的差距。
(2)超節點強化英偉達的芯片效能護城河。英偉達通過NVLink高速互連實現單機柜極致算力與能效,軟件生態(CUDA)則形成開發者鎖定。高毛利率(75%—80%)與封閉生態壁壘共同鞏固了英偉達的“護城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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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偉達不只是提供GPU,還圍繞GPU構建了包括NVLink/NVSwitch高速互聯、InfiniBand與Ethernet網絡、服務器參考架構、AI軟件庫和集群管理工具在內的全棧式基礎設施方案。圖源:路透社
(三)中國路徑:以規模集成滿足多元需求
在先進芯片制程受限的國際貿易環境下,中國企業無法接入美國少數巨頭打造的生態,一條可行的選擇路徑是“以量取勝”:通過工程化方法以及相應的工藝創新,突破傳統單芯片性能瓶頸,提升系統整體性能和集成度,從而通過降低芯片制造成本來實現先進芯片生產的規模經濟;同時,壓縮“設計—制造—封測”相對分離的模式,從而通過滿足定制化需求來實現先進芯片生產的范圍經濟。由此,先進封裝和超節點成為中國AI克服制程和技術劣勢的“放大器”,國內充沛的新能源電力也為這一技術路線提供了支撐。
(1)以先進封裝彌補制程差距。隨著AI應用場景不斷豐富,對芯片功能的多樣化需求日益增加,小型化、輕薄化、高密度、低能耗成為支撐AI與HPC應用的重要硬件基礎條件。[3] 政策鼓勵和強烈的市場需求,推動企業通過系統級集成,將成熟制程芯片組合為高性能單元,實現單卡算力與集群效能的跨越。
華為Ascend 950PR(昇騰950PR芯片)系列即依托此類技術,在推理性能上接近或超過英偉達對華特供H20。先進封裝與超節點打造的補償機制,顯著降低了全棧AI算力部署的門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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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為通過“超節點”技術——將大量單顆算力稍弱的芯片通過高速互聯組成大規模集群——在萬卡級集群層面實現了系統級性能追趕。圖源:華為公司
在國家“自主可控”的政策鼓勵和強烈市場需求推動下,芯片領域除華為外,阿里巴巴平頭哥、百度昆侖芯、寒武紀、摩爾線程、燧原科技、壁仞科技等多家廠商均實現量產與規模出貨,形成多元競爭格局。豐富的超節點企業和封裝產能,也為中小芯片設計、制造、集成企業創造了生存空間,以至于網上有人笑稱,先進封裝推動了礦卡企業在AI浪潮中轉型重生。
(2)超節點以“萬卡集成”實現“以量補質”。除華為外,曙光、浪潮、中興等企業也發布了成熟的超節點技術,將算力系統集群擴展到數十萬卡,并通過高速光電互連與液冷優化等技術,實現“以量補質”的集群級對標。華為Ascend超節點就是一個典型:盡管單卡算力仍低于英偉達先進芯片,但集群級總算力與帶寬通過封裝與互連得到加強。DeepSeek V4等模型在國產系統上的高效部署,進一步驗證了系統級路徑的可行性。
中美AI技術路線差異表明,盡管兩國都將AI看作引領新一輪科技革命和產業變革的戰略性通用技術,但美國主要通過精英AI企業的斷層領先,為其他行業賦能;而中國則通過倡導“開放協同+韌性優先”理念,推動協議開放(如華為靈衢部分開源),實現全棧自主的供應鏈安全與多元生態構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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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Information于5月8-9日披露,DeepSeek正尋求完成一輪規模最高達500億元人民幣(約73.5億美元)的融資,投后估值有望突破3500億元(約515億美元),這或將創下中國AI公司單輪融資紀錄。圖源:路透社
二、闖蕩“無人區”:不確定性下的創新生態博弈
隨著AI發展進入“無人區”——即由原始創新主導、風險極高、結果高度不確定的探索階段,競爭將超越“跟隨—追趕”模式,轉向無路標探索。前沿模型范式、具身智能、物理世界融合等領域不僅尚無成熟解決方案,其技術的長期演進空間甚至也無法在一兩個周期內得到確認。
面對高變異、高風險的探索環境,中國AI生態的多樣性很可能成為應對不確定性的重要優勢,并通過滿足中小型企業和各類初創企業的多元需求,形成對少數巨頭主導的創新生態的革新。
(一)美國的單極困境:巨頭領跑的結構性脆弱
盡管以英偉達為首的美國AI企業仍然占據著領先地位,但是“單一路徑”特征已暴露出多重結構性風險。
一是外部約束下的脆弱性。黃仁勛指出,DeepSeek新一代模型在華為芯片上優化并發布,將對美國構成災難性結果。現實中,美國制程封鎖未能阻斷中國AI進步,反而推動本土平行棧形成,出口管制政策客觀上加速了CUDA在中國的“脫鉤”。隨著英偉達在中國市場份額從2022年的95%降至2025年的約55%,并持續下滑,CUDA的技術統治性也被地緣分割削弱。
二是抑制多樣性創新。熊彼特“創造性破壞”理論指出,壟斷生態容易抑制新技術創新,使其陷入路徑依賴;而更多的路線和層次,則意味著更多可能性和更強的試錯能力。英偉達主導的CUDA生態盡管目前保障了高效收斂,但過度集中的技術路線也限制了開發者對替代架構的探索。一旦前沿范式需要突破當前互連/內存墻,不僅CUDA的鎖定成本將成為發展瓶頸,儲備技術不足的風險也將隨之顯現。
三是系統性試錯能力不足。技術變異需要足夠多樣,才能通過“選擇—保留”機制適應不確定環境。有些技術可能會沉睡多年,才被新的關聯技術隔代“喚醒”并繼續發展;也有些技術甚至會演進出全新的技術體系,如19世紀法國雅卡爾織布機啟發了IBM打孔卡的發明,成為現代計算機的先驅。[4]英偉達等企業的“單兵突進”雖在峰值訓練上高效,但面對“無人區”中的未知應用,如物理世界AI、跨模態Agent等,缺乏并行實驗的冗余,抗風險能力相對較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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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爾曼·霍列瑞斯于19世紀80年代初發明的打孔卡計算機,受到雅卡爾織布機的啟發。圖源:Getty Images
(二)中國的多元韌性:多重試錯的創新空間
相較之下,中國“多路線、多主體、多層次”生態在“無人區”中可能展現出更強的適應性。
一是更多可能性與試錯空間。
羅伯特·昂格爾指出,知識經濟最基礎、最重要的一種潛力,在于將創新從階段性轉變為持續性,并將其深度嵌入生產體系內部,使生產活動不再只是偶爾受益于外部的技術突破,而是自身成為創新的源泉。[5] 廣泛的參與主體和多元的技術路線,意味著中國AI廠商不僅可以同時探索先進封裝的異構集成、萬卡級集群優化、CANN(華為面向昇騰AI芯片推出的AI異構計算架構和軟件棧)全棧重構等多條路徑,顯著提升試錯效率,還能在多個技術環節形成更多交互觸動,生成“網絡化”的知識創新,遠超單一路徑下的線性試錯。
二是更好的系統韌性與冗余機制。
技術路線可能失敗,任何企業都不太可能同時探索多條技術路線。美國依托少數精英企業的模式,必然需要加強技術路線篩選的強度,形成技術演進路徑不斷收縮、集中的局面。一旦出現斷頭路,再回頭的成本極高。多主體協同形成“分布式韌性”,當一條路線受阻(如工藝無法突破)時,其他路線可快速補償;多層次設計(硬件補償+軟件優化+應用落地)則降低了單一失效點的影響。這種冗余在“無人區”的高不確定性中轉化為戰略資產,確保AI基礎設施的連續性與供應鏈安全。
三是持續的技術互動提高長期適應潛力。
豐富生態不僅培養了更開放的開發者社區與聯盟機制,加速從“可用”到“普適”的演化,還帶來上下游技術與產業鏈的滲透融合。我們在湖北江城實驗室調研時了解到,先進封裝并不是孤立的技術環節,而是系統層面的集成優化。
在應用中,集成服務商在為下游廠商定制產品過程中,會推動下游企業將封裝思維納入芯片設計,使得封裝從后端環節,滲透到設計端,芯片商也會將單一芯片設計、制造難以解決的熱、力、電、磁等問題,交給集成環節解決,這就將原先相對孤立的芯片設計、制造與封裝環節在層面完成融合。在這種互動中,技術創新鏈被顯著拉長且不斷分解重組。這種系統性協同提升了技術鏈、供應鏈的韌性,也可以為“無人區”問題提供更加豐富的解決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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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北江城實驗室。
三、展望前路:多元生態如何定義AI下半場?
美國AI生態最顯著的特征就是“大樹之下寸草不生”,爭搶的是取得斷層式領先優勢后的贏者通吃;但如同半導體行業人士反復強調的,“海外半導體產業已經顯露出僵化性的夕陽產業特征,而中國則處于方興未艾時期”。
當中國AI企業找到技術突破路徑、成功克服制程劣勢時,不僅能夠滿足當前的多元市場需求,還能在“用中學”(Learning by Using)中推進“產業與科研互促”,孕育出平行的技術發展路徑和豐富的產業生態。盡管仍然面臨生態碎片化風險,但戰略機遇已經開始偏向中國。
鄭永年教授提出,跨越“中等技術陷阱”是中國目前面臨的關鍵發展問題。[6] 從AI領域的實踐看,中等技術生態既意味著與尖端技術之間的差距,也意味著相比高、孤、絕的尖端技術,保留著更多豐富性和參與者。因此,中等技術狀況在當前并非“陷阱”的終點,而是跨越的起點。關鍵在于如何提升企業創新能力,推動企業作為創新主體,探索跨越“中等技術陷阱”的路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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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我國人工智能核心產業規模超1.2萬億元,企業數量超6200家,專精特新“小巨人”企業超630家,規上制造業企業人工智能技術應用普及率超30%。圖源:新華社
在下一步的產業集聚階段要保護技術生態多樣性,形成持久競爭力。在即將到來的芯片行業兼并重組階段,必須加強反壟斷審查與知識產權保護。防止少數企業形成壟斷,同時通過嚴格IP保護激勵中小創新主體參與,避免資源過度向單一路徑傾斜。
要堅決摒棄“單一賭注”思維,轉向“多點開花”的并行創新戰略。政府、企業、高校協同,推動基礎科研(“0到1”)與應用轉化深度融合,同時在AI全鏈路(模型、算子、集群、場景)鼓勵多元路徑探索。
參考文獻:
[1]《Open Models, Soft Power, and the Spectrum of U.S.-China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Competition》。
[2]https://www.fortunebusinessinsights.com/methodology/advanced-packaging-market-110848。
[3]《從技術工藝到系統集成:先進封裝正引領后摩爾時代集成電路的產業邏輯重塑》,https://mp.weixin.qq.com/s/4ZFIZf4xTkF9q1pXhgijnw。
[4]崔之元:1848年的馬克思、托克維爾和蒲魯東,原載《二十一世紀》雙月刊(香港中文大學中國文化研究所)2018年6月號(總第167期),轉載于“實驗主義治理”微信公眾號233期。
[5]羅貝托·昂格爾:《知識經濟:對主流觀點的批評》,高隆緒譯,發表在“實驗主義治理”公眾號第557期。
[6]鄭永年:《中等技術陷阱:經濟持續增長的關鍵挑戰》,北京:中信出版社,2024年;鄭永年等:《經濟的躍遷:跨越中等技術陷阱》,北京:中信出版社,2026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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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作者
孫占卿,廣州市社會科學院城市文化研究所副所長、IPP特約研究員
蔣余浩,華南理工大學公共政策研究院(IPP)資深研究員、教授,廣東新質生產力政策研究中心主任
王逸群,湖北江城實驗室副主任,湖北省半導體行業協會秘書長,正高級工程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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