遂平克明韓慧||手藝人安毅鑫在,車間便安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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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TUMN TOURISM
車間里的燈永遠是白晃晃的,照得那些鋼鐵的大家伙們一絲不掛。它們就這樣日日夜夜地轉著,鏈條咬著鏈條,齒輪啃著齒輪,發出些單調卻又執拗的聲響。我常想,這些機器也是有脾氣的,轉得順了,便溫順得像頭老牛;一旦鬧將起來,卻也能讓一整條流水線都癱瘓了。
安毅鑫師傅就是治這些脾氣的。他在這車間里待了有些年頭了,久得好像他就是從哪臺機器里長出來似的。他不怎么愛說話,走路也是慢悠悠的,可一旦哪臺機器出了毛病,他那雙眼睛便亮了起來,沉靜里透著一股子銳利。
那天,收膜機又鬧脾氣了。先是“咔嗒”一聲停了,接著便死活不肯動彈。操作的小伙子急得滿頭是汗,一會兒蹲下看看鏈條,一會又站起來搗鼓幾下電箱,機器卻像是故意和他作對,紋絲不動。流水線上開始堆積起掛面來,白花花的,一坨一坨的,像是突然結出的冰凌。氣氛一下子緊了起來,有人開始小跑著去找安師傅。
安師傅來的時候,手里只提了個舊舊的工具包,帆布的那種,邊角都磨得發白了。他也不急著動手,就那么站在機器前,微微側著頭,像是在聽什么。車間里其實很吵,可他的世界此刻仿佛只剩下了這臺生病的機器。過了半晌,他蹲下身,用手電照著傳動鏈輪的位置,看得很仔細,又伸手摸了摸光電感應器的探頭,指腹上沾了一層細細的灰。
“鏈條卡住了,探頭也被灰迷了眼。”他的聲音不大,卻很篤定。說著便打開了工具箱,里面的扳手、螺絲刀排得整整齊齊,每一件都油亮亮的,看得出是常用的。他拆開防護罩的動作很輕,像是在給病人解開衣裳。里面的景象果然如他所說,鏈條錯了一個齒,死死地卡在輪上,周圍積著些面灰和油污混成的泥垢。
安師傅不說話了,只專心做著事。他先用小刷子一點一點地清理那些泥垢,很仔細,連縫隙里的都不放過。清理干凈了,才去調整鏈條的位置。那鏈條在他手里變得很聽話,輕輕一撥,便回到了該在的地方。最費工夫的是調松緊,他反復試了好幾次,每次都要用手去轉幾圈,感受那力度是不是剛好。額頭上的汗珠滾下來了,他只是用手背一抹,眼睛始終沒離開過那機器。
探頭更是要小心伺候。他用棉布蘸了酒精,一個面一個面地擦,直到那小小的鏡片能照出人影來。調熱封刀的時候,他又拿出個小小的溫度計來測,一遍不對再來一遍,非要到那溫度不多不少剛剛好。
也就十來分鐘的工夫吧,一切就都妥當了。他按下了啟動鈕,機器先是遲疑了一下,隨即就順暢地轉了起來,鏈條唱著它該唱的歌,包裝紙整整齊齊地裹住掛面,熱封刀利索地一壓,一包成品便穩穩地落在了輸送帶上。流水線又活了,白花花的掛面不再是阻礙,而成了流動的瀑布。
旁邊的人都松了口氣,有人拍了拍安師傅的肩,他只是笑笑,開始收拾他的工具。那雙手上沾滿了油污,黑亮亮的,指甲縫里也嵌著洗不掉的黑色。可就是這雙手,能讓那些任性的機器都服服帖帖的。
我忽然想起古書里說的“技近乎道”。安師傅大概不懂得這些玄妙的道理,他只是日復一日地和這些機器打交道,聽得懂它們的每一聲響動,看得見它們的每一處不適。他的本事不是從書本上學來的,是長年累月地蹲在機器旁邊,摸出來的,聽出來的,用心琢磨出來的。
在這個什么都講究快的時代,安師傅的慢顯得格外珍貴。他不慌不忙,每一個動作都恰到好處,省掉了一切多余的氣力。這不是懶,這是一種經過千錘百煉的準確。就像那些老派的匠人,一輩子只做一件事,把這件事做到了極致,便有了某種讓人心安的力量。
下班的時候,我又經過安師傅的工位。他正在擦拭那些剛用過的工具,一件一件,擦得很仔細。夕陽從高處的窗戶斜斜地照進來,照在他微彎的背上,照在他那雙沉穩的手上。車間里的機器都安靜下來了,它們仿佛也在積蓄著力量,等著明天再次唱起那永不停止的歌。
我想,這就是手藝人的樣子吧。不聲不響,卻讓這個世界穩穩當當地轉著。他們手里的絕活,修的不僅是機器,更是這浮躁世間的某種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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