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人年輕的時候,總愛那種小小的包。小得只裝得下一支口紅,一面小鏡子,幾張鈔票,和一點不著邊際的心事。拎在手上,仿佛人也會跟著輕一點,走路都像是在老電影里,去赴一個不必太認真的約。那時總以為,女人的包,和耳環(huán)、高跟鞋一樣,不過是裝點自己的一部分。
![]()
圖源:東方IC
后來年紀漸長,生活漸漸換了樣子,才明白不是這么回事。一個成年女人出門,要帶的東西越來越多:鑰匙、錢包、藥、紙巾、記事本、發(fā)票、充電器、電腦,臨時買回家的菜,順路替家人捎上的東西,哪一樣都不能少。于是包也跟著變大。起初還有點不情愿,覺得不夠輕盈,不夠俏,不夠像過去想象中的自己;再后來就徹底認命,甚至生出一點樸素的感激來——幸虧有它,替我把這些零零碎碎的現(xiàn)實,一并裝下。干上勞動婦女之后瞬間明白的道理,羊大為美,包包亦然。這個春天,作為全職女兒,我每天帶出門的是這個——勞動婦女買菜大包。
前些天剝毛豆,順手重看了老電影《不了情》,陳燕燕出場時,我留意到的是她手里的那個黑色手包。它不小,甚至可以說,是偏大的。放回我們對于上世紀三四十年代都市女性的想象里看,這樣的包已經(jīng)不是單純的裝飾了。它更像一件器物,一件真的要跟著女人出門、辦事、奔走、過日子的器物。
![]()
圖源:東方IC
1943年,《立言畫刊》上有一篇文章,題目就叫《女人的手袋史》。文章寫得很妙,說從前女人的手袋,不僅是裝飾物,還是“秘密的小抽屜”。七歲時,可以把月餅盒當手袋;大一點,用香煙盒裝扣子、票根、發(fā)卡;再后來,有了真正的絲絨小袋,里面放鏡子、粉、手帕、零錢、戲票、紙條,甚至一支小小的鉛筆。作者說,手袋像一個人的性格,“收斂,講究,卻藏著不肯示人的心事”。最打動我的,是其中一句:一個女人的手袋,常常泄露她的時代。真正讓包包發(fā)生基因突變的,是戰(zhàn)爭。戰(zhàn)爭把一切都逼向現(xiàn)實。成千上萬的女性走出閨房,進入辦公室、商店、醫(yī)院和工廠,她們開始要趕車、打卡、管理自己的時間。那種只能裝手絹的小袋子徹底崩了。她們需要更結實的皮質(zhì)、更安全的鎖扣、更科學的分層。包越變越大、越變越硬、越變越不嬌氣。說到底,包什么時候變大,常常取決于女人什么時候開始真正進入公共生活。
讓我們回到《不了情》,再看看陳燕燕那個大手包,它明顯更接近日常,更接近白天,更接近現(xiàn)實生活中的“有所攜帶”。人年輕的時候,總以為生活不過如此:一點情緒,一點體面,一點隱秘的小心思,都裝在一個小小的包里,也就夠了。后來年紀漸長,才知道成年女人出門,帶著的從來不只是口紅、鏡子和零錢。她帶著鑰匙,帶著藥,帶著票據(jù),帶著待辦的事情,帶著替自己也替別人收拾殘局的能力。她帶著她的小世界,走進更大、更瑣碎,也更真實的世界里去。
這樣想來,大大的包屬于誰呢?屬于那些一路從小包時代走來,最后學會把生活穩(wěn)穩(wěn)拎在手里的女人。也屬于我們。
原標題:《李舒:大大的包》
欄目編輯:郭影
文字編輯:沈琦華 錢衛(wèi)
本文作者:李舒
特別聲明:以上內(nèi)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nèi))為自媒體平臺“網(wǎng)易號”用戶上傳并發(fā)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