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有不信無

姥姥常說一句話：“老天真能護著你家孩子，信有不信無。”

小時候不懂這話什么意思。直到我自己有了孩子，才慢慢咂摸出滋味來。

我家住在一個小鎮上，隔壁是張奶奶。張奶奶六十多歲，一個人住，兒女都在外地。她對誰家孩子都好，口袋里永遠揣著幾塊糖，見著小孩就笑瞇瞇地塞過去。

那年冬天特別冷，她家水管凍裂了，水淌得到處都是。我帶著工具箱去幫她修水管，忙活了半天才弄好。她也過意不去，非要塞給我兩個橘子。

事情過去也就算了。可后來有一天，我兒子在院子里玩，不小心摔倒了，膝蓋磕在石頭上，流了不少血。我正手忙腳亂地給孩子止血，張奶奶不知道什么時候過來了，手里拿著干凈的紗布和藥水。她一邊給孩子包扎，一邊說：“孩子的事不能耽誤，我以前在醫院藥房干過，家里常備著這些東西。”

兒子包扎完，她又說：“老天有眼，好人家的孩子，老天都幫著看護呢。”我當時只當她是客氣。

后來跟對門李嬸聊天，說起這事兒。李嬸說：“你以為那是湊巧呀？張奶奶天天在陽臺上坐著，看著你家孩子在外面玩。孩子摔了，她第一個就看見了。你對她好過，她心里記著呢。這就叫信有不信無——你信別人會幫你的孩子，別人就真會幫。”

李嬸還講了另一個事。鎮東頭老劉家，從來不愿幫人，鄰居生病也不聞不問。有一回老劉家孫子發燒，外面下著大雨，他找了一圈沒人愿意開車送。最后是打120來的，等了一個多小時。有人說他家就是“不信”——不信別人會幫自己，所以也不幫別人，到頭來真就沒人幫。

我這才慢慢明白姥姥那句話的意思。所謂“老天”，不一定是什么天上的神仙。老天就是你平日里結下的善緣，是你幫過的人、攢下的情分。你信善有善報，你就會去行善，身邊的人感受到了，自然也會在你需要的時候伸出手來。你不信，什么都不做，到最后也就真的什么都沒有。

這不是什么迷信，是實實在在的道理。就像你往池子里扔一顆石子，波紋會一圈一圈蕩開去。你對這個世界好，這個世界遲早會對你和你的孩子好。

所以現在我也會教孩子：看見別人有困難，能幫就幫一把。不是為了圖什么回報，是相信好人終究會有好運氣。

信則有不信則無，這句話里藏著的，也許是為人父母最樸素的心愿——希望這世上的善意，能像看不見的護身符一樣，一直圍著孩子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