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在懷念2018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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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刷抖音，看到很多視頻的留言說：“好懷念2018年啊”。

有人列出了一串理由：沒有洪水，沒有地震，沒有疫情；歌單里的歌刷不完，網上的段子看不完，追的劇不夠看，世界杯的比賽熬夜也要看；抖音剛起來，還沒有直播間里的叫賣吆喝，沒有套路滿滿的帶貨劇本，刷到的都是真東西；工作算不上多好，但穩定，收入慢慢漲，不用天天焦慮會不會被裁員，不用愁下個月的房貸能不能湊齊。

說實話，我也挺懷念的。

但轉念一想，又忍不住問自己：2018年，真的有那么好嗎？

我仔細想了想，那年我過得也就那樣。依然是一屁股債，依然是該加班加班，該焦慮焦慮，房貸一樣要還，孩子一樣要輔導。那時候的日子，也是一地雞毛，也是三餐四季的瑣碎，也是該焦慮的焦慮，該奔波的奔波，和現在比起來，并沒什么特別的幸福感，就是普普通通的一天接著一天。

可為什么現在回看，就覺得那一年特別好呢？

我想了想，可能不是因為2018有多好，是因為之后的日子，越來越差了。

我們總習慣在失去后才懂得珍惜，在歷經磨難后，才會把曾經的平凡，當成一種奢望。2018年就像一道分界線，線的這邊，是后來三年的兵荒馬亂；線的那邊，是我們以為會一直延續下去的、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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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想——2019年底，疫情來了，像一場沒有預兆的暴雨，澆透了我們所有人的生活。三年封控，三年核酸，三年不確定性。好好的工作，說丟就丟；經營了多年的小店，說關就關；計劃了很久的旅行，被一次次取消；盼了很久的團圓，被距離阻隔；我們學會了戴口罩，學會了掃碼，學會了在焦慮中自愈，學會了接受“計劃趕不上變化”。

好不容易熬過來，卻發現世界變了，自己變了，什么都變了：世界變了，就業環境變了。曾經的底氣，被現實磨得所剩無幾；曾經的期待，被一次次的失望沖淡。我們再也回不到2018年那樣平平淡淡的日子了。

所以2018年不是天堂，它只是我們在熬過寒冬后，回頭看到的那一縷微光。就像餓了一整天的人，會覺得早上那碗寡淡的白粥，是人間最美味的食物——不是粥有多好喝，是后來的饑餓，太難熬了；不是2018年有多完美，是后來的我們，太累了。

我們真正懷念的，是一種再也找不回來的感覺——什么都不用怕，什么都來得及。

2018年，你覺得自己還有時間。換工作？來得及。創業？來得及。去遠方？來得及。愛一個人？來得及。

那種"來得及"的感覺，比什么都珍貴。

因為它意味著你還有選擇。選擇權在手上，人才有底氣。你不用將就，不用湊合，不用忍著。工作不喜歡可以換，日子不滿意可以改，未來還有大把可能。

后來，一切都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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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個朋友，2018年的時候，在一家互聯網公司做產品經理，月薪兩萬多。那時候的他，雖然天天加班，熬到凌晨是常事，但眼里有光，覺得自己的努力都有奔頭。周末一有空，就約上朋友喝酒聊天，吐槽工作的煩惱；假期的時候，一個人背著背包去旅行，朋友圈里全是山川湖海，全是意氣風發的模樣。

去年見面，他變了很多。不再是當年那個敢說敢做的少年，眼神里多了很多疲憊和麻木。他從互聯網公司辭職后，輾轉了好幾家單位，最后在一家小公司做運營，工資比以前降了一截，每天重復著瑣碎的工作，再也沒有了當年的熱情。他的朋友圈，最后一條更新還是半年前轉發的公司推文。他

跟我說了一句話，我記到現在：“以前覺得人生是曠野，我可以往任何方向走，哪怕走偏了，也能繞回來；現在覺得人生是軌道，只能沿著既定的路線往前走，一步都不能錯，也不敢錯。”

聽完這句話，我心里酸酸的。其實曠野一直都在，從來沒有消失過。只是他不敢再往曠野里走了，不是路沒了，是他覺得自己走不起了。2018年的我們，站在曠野上。現在的我們，被卡在軌道里。

房貸要還，孩子要養，父母要照顧，年齡在增長，每一樣都像一根繩子，牢牢地拴在腳上，走起來太累了。

其實我們大多數人，都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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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們懷念的到底是什么？

不是2018這個年份本身。2018年，只是一個符號，一個載體，它承載著我們所有的遺憾和向往，代表著“還沒被生活捶過的日子”，代表著“還沒弄丟勇氣的自己”。

我們懷念的，是疫情前那種無憂無慮的時光，是不用每天提心吊膽、不用被各種限制束縛的自由；是沒有被生活磨平的勇氣，是敢闖敢拼、敢笑敢鬧、敢追逐夢想的自己；是那個天真的、以為日子會一直越來越好，以為只要努力就能擁有一切的自己。

說白了，你懷念的不是那一年，是那一年里的你。

而那個你，再也回不去了。

不只是時間回不去，也是自己已經不敢再做當年的那個自己了。不敢再裸辭，不敢再沖動，不敢再輕易放棄一份穩定的工作，不敢再相信“一切都來得及”。學會了計算得失，學會了權衡利弊，學會了在每一個選擇面前，先問自己一句“穩不穩”。

這大概就是成長的代價吧。成長本來就是一個不斷失去、不斷妥協、不斷變得成熟的過程。我們學會了承擔責任，學會了為自己的選擇負責，學會了在風雨中獨自前行。但代價就是，把2018年的那個自己，永遠留在了2018年。

很多時候，我也會忍不住想，如果時光真的能倒流，我多想再回到2018年，好好感受一次那種“什么都不用怕，什么都來得及”的感覺。再好好追一次當年喜歡的偶像，再好好看一場當年偶像的演唱會，再和朋友好好喝一次酒，再勇敢一次，再沖動一次，哪怕最后會后悔，也不留遺憾。

可惜，時光不會倒流，我們再也回不去了。

欲買桂花同載酒，終不似，少年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