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你爸說過愛你嗎？
我爸沒有。但他教我怎么換輪胎，怎么在菜市場挑新鮮的魚，怎么把皺巴巴的襯衫熨出棱角。這些課沒有課本，沒有考試，全靠我在旁邊偷看。
小時候覺得他很吵。早上六點準時拉開窗簾，收音機里永遠是新聞和天氣預報。現在我自己也這樣，才懂那不是習慣，是某種笨拙的關心——他不知道怎么開口，只好把世界調大音量，讓你聽見。
他從不問我工作順不順利。但每次回家，冰箱里總有一盒切好的水果，擺得整整齊齊。我們坐在沙發上，各自刷手機，偶爾他咳嗽一聲，我就知道他想說點什么，又咽回去了。
最奇怪的一課是沉默。他母親去世那天，他照常出門倒垃圾，回來給自己煮了一碗面。我后來才懂，有些悲傷不需要觀眾，有些堅強看起來就像平常。
現在我偶爾也這樣。難過的時候擦地板，焦慮的時候整理衣柜。原來父親給我的，是一套處理情緒的古老語法，翻譯過來全是"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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