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南戰爭發動者黎筍去世后,國內民眾與歷史學者到底是如何評價他的,昔日主張如今卻被完全否定?
1996年夏末,河內老城區一群頭發花白的退伍軍人圍坐在矮桌旁抽著廉價卷煙,其中一位突然壓低聲音問:“你們還記得黎筍嗎?”短暫沉默后,茶杯輕碰的脆響劃破夜色,這一句簡單的追問,折射了越南社會對那位已逝領袖復雜而矛盾的情緒。
追溯到1928年,年僅二十一歲的黎筍在中部廣治秘密組織工人罷工,隨即被法國憲兵逮捕。從那一年起,牢房、山林、地下交通站成了他政治生命的底色。不得不說,他擅長在縫隙中尋找生機:1931年越共南方局幾乎被連根拔起,他卻憑簡陋的木版油印手冊重新搭起聯絡網,為此又一次坐牢。正因為這份“九條命”的韌勁,黨內許多人將其視為能在極端條件下撐起局面的骨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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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5年八月革命勝利,他北上太原首次與胡志明長談。兩人對如何統一南北仍有分歧,卻都意識到法軍卷土重來不可避免。黎筍提出“在南方建立相對獨立指揮”的策略,被老胡謹慎采納。三年后他第二次被捕,關押在監獄里仍通過夾在肥皂里的紙條指揮武裝斗爭。1954年日內瓦停戰協議簽訂,他人尚在南方,卻已被推上黨的第一副書記位置,顯示了極高的政治資本。
進入六十年代,戰爭烈度陡增,蘇援與美援分別涌入兩條戰線。那時流行一句順口溜:“北方扎根稻谷,南方掀翻戰車。”制定口號的正是黎筍。他判斷美國不愿無限加碼,主張集中軍力在南部打穿“鐵三角”,并強調要同步策動民眾起義。結果1973年美軍撤離,越南民主共和國在議和桌上握有優勢,他的判斷得到印證,黨內威望達高峰。
1976年全國統一,黎筍已六十九歲,成為越共中央總書記。當時記者問他最先要辦的事是什么,他笑著答:“修路,然后讀統計表。”一句玩笑背后卻隱藏著嚴峻現實:戰火讓農業機械化率不足5%,鐵路橋梁成批報廢。面對滿目瘡痍,他選擇“國防優先”,喊出“大炮優于大米”的口號,加速建設邊防軍與海軍。很快國防開支占財政四成,布票、糧票依舊,城鎮居民一邊排隊買布,一邊交學齡兒童的軍訓費,日子愈發拮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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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8年底,越軍進入柬埔寨追擊紅色高棉,南方再次烽煙。次年春,邊境短促而激烈的對華沖突爆發,雙方死傷數字至今仍難有統一說法,卻客觀地把越南拖進全面對抗的泥沼。國際援助銳減,貿易渠道收窄,國內黑市糧價從一塊基價暴漲到三塊五,半袋大米換不來一雙解放鞋。普通人心中的那句調侃——“寧可少吃兩口,也要守住國門”——逐漸變成無奈嘆息。
經濟快速下墜迫使高層重新審視路徑。1982年,五大會議提出“加快輕工業”“擴大糧食貿易”的字眼,卻被批示“先保證部隊口糧”。可以看出,那個階段的政策仍被防務邏輯牽著走。直到1985年全年通脹率突破500%,連軍隊供應也告急,僵局才被打破。翌年春天,黎筍病重,終年七十九。官方訃告強調他“奠定國家獨立基礎”,對晦暗的不利局面則僅用“歷史局限”一筆帶過。
接班團隊很快拋出“革新開放”(??i M?i)口號,關鍵詞改成“改革、融入、增產”。1987年開始,小額私人買賣在市場里合法存在,鄉村試點包干,咖啡與大米出口迅速回升。值得一提的是,兩年后糧食產量首度由赤字轉為盈余,城里人配給糧票的數量下降,而米價止漲。外貿方面,東盟多國逐步恢復談判,1995年越南加入東盟,標志對抗模式的徹底終結。
這種劇烈轉折讓民間對黎筍的評價最終呈現兩極。其一,南北統一的締造者地位無人敢否認;其二,戰爭與集權遺產留下的經濟窟窿同樣被寫入教科書。檢索河內國家圖書館近年來出版的回憶錄,“堅強的領導者”“頑固的戰爭派”兩種標簽幾乎并列出現,可見官方也在淡化過去的單一敘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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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想一下,如果1976年黎筍選擇把軍費的一半投入農業機械化,越南是否能少走幾年彎路?史學界無法給出肯定答案,因為時代處境與個人性格交織,路線取舍并非簡單加減法。然而,有一點共識正在凝聚:任何國家若長期把擴張置于民生之上,社會成本遲早會膨脹到難以承受的地步。
如今再到那家茶攤,老兵們談論的話題已從領袖功過切換到“今年咖啡豆收成不錯”“孩子在廠里拿到了加班費”。黎筍的名字偶爾被提起,像一陣穿堂風,掀動記憶的塵埃后又迅速散去。空在桌上的搪瓷茶杯靜靜晃動,映出的是一個正試圖告別炮火陰影、把目光投向平凡煙火的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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