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聞定南侯世子生得極美,有絕色之姿。
阿姐誤將他當作女子,在他遭登徒子調戲時出手相助,二人遂以姐妹相稱。
她們同榻而眠,共賞明月,對酌談笑,好不親密。
直到宮宴之上,我被人推下水。
世子怕阿姐擔心,縱身躍入池中救了我。
直到那一刻,阿姐才發(fā)現(xiàn),那個與她月下交心、共枕而眠的姐姐,竟是世子本人。
她恨他蓄意欺瞞,一怒之下遠走京城,再未回頭。
世子臨終前,攥著我的手,不甘道。
我不該因為顧及你的名聲而娶你,叫我這余生沒有一天快活。
若能重來,我寧可當眾悔婚,也絕不負容瑾。
再睜眼,已回到落水之日。我在水中掙扎,被宮女救上岸。
耳畔傳來阿姐的疑問:你不是會水嗎?為何不救我妹妹?
世子淡淡掃了我一眼,道:我已有心儀之人。若下水救了齊禾羽小姐,才是對她不負責。
皇后叫人尋了件披風過來給我裹住。
我聽到世子楚濯說出那句話時,整個脊背都僵住了。
他也重生了?
阿姐快步過來扶起我,滿臉怒氣,扭頭便問:到底是誰把我妹妹推下水的?
她低頭看我,問我可看清了人。
我搖搖頭。
不敢說。
前世,我也是這樣被人推落水中。彼時阿姐急紅了眼,見楚濯立在池邊,央求他救我。
他跳下去,將我撈上岸。
皇后當著所有人的面,當即賜婚。
阿姐愣在原地。
直到那時她才知,這位她相交數(shù)月的楚姑娘竟是定南侯世子。
世人都知道他有絕色之姿,卻從無人見過他的真容。
說來荒唐。
當初楚濯外出時被登徒子糾纏,阿姐仗義出手,將他護在身后。
他也沒有戳破,順水推舟以女子身份與阿姐相交。
兩人自此以姐妹相稱,同榻而眠,共賞明月,對酌談笑。
阿姐回府后常與我提起,說那位楚姑娘生性靦腆,不愛說話,卻生得極美,平日里也極少出門。
我曾覺得古怪,問阿姐可知他家在何處?
阿姐笑道:我們相交,不論家世。
不過,倒是她的手,骨節(jié)分明,比尋常女子大些,想來是家里是農戶出身,沒少做活。’
我竟也沒有多想。
直到皇后賜婚,她傷心之下收拾行囊,獨自離開了京城。
此后二十年,再未回來。
我嫁入定南侯府后,楚濯恨我,更恨他自己沒有拒婚的勇氣。
他給過我體面,給過我侯府主母的尊榮,卻從未給過我一個真正的丈夫。
成親那夜,他就與我分房而睡。
侯夫人勸他待我好些,他只回了一句:若不是她,我怎會把日子過得半死不活。
我聽在耳中,面上不顯,心里卻疼如刀絞。可我能怨誰呢?
是我自己命里該落那次水,是我自己不爭氣,要被他救起來。
可我又做錯了什么呢?
我不過是在那個宴席上,被人從背后推了一把。
推我那人,還是皇后身邊的周嬤嬤。
只是隱約聽聞皇上曾贊過一句,齊家雙姝,一動一靜,各擅風華。
皇后善妒,容不得皇上眼中另有佳人。
她不便對沈家嫡女下手,但讓我這個做妹妹的在眾目暌暌之下落水出丑,還是易如反掌。
后來,阿姐的死訊傳回京城。
說她在南方染了時疫,身邊沒有一個人照顧,咽氣的時候,瘦骨嶙峋。
楚濯聽到消息后,選擇隨阿姐同去,吞金自盡。我趕過去時,他還有最后一口氣。
他攥著我的手,懊悔道。
我不該因為顧及你的名聲而娶你,叫我這余生沒有一天快活。
若能重來,我寧可當眾悔婚,也絕不負容瑾。
容瑾。
是阿姐的閨名。
他到死念的,都是這個名字。
我向皇后告退,說先行一步。
阿姐也說陪我一同回去。
趁人不注意,她悄悄湊到楚濯身邊,壓低聲音道:楚姐姐,今日不便,改日我再約你。
楚濯微微頷首,目光卻越過阿姐,落在我的身上。他看了我片刻,忽然開口,
你妹妹當真不會水?
阿姐一愣:青黛自幼便不會水,小時候掉進過府里的荷花池,差點沒救回來。
母親為此罰了所有跟著的下人,此后便再不敢讓她靠近水邊。
楚濯唇角微微一彎,似笑非笑:既是吃過這樣的虧,沒準她偷偷學了呢?
畢竟人都是會變的。我將指甲狠狠掐進掌心。他這話什么意思?
懷疑我?
還是試探我?
阿姐也聽出了幾分不對,蹙眉道:楚姐姐,青黛今日是被人推下水的,身上還帶著傷。
你為何對她這般大的敵意?
楚濯默了一瞬,目光從我身上移開,淡淡道:是我多心了。
只是覺得她在水里堅持了那樣久,竟還能等到人來救,倒是有幾分運氣。
阿姐仍有些不悅,語氣也冷了下來:楚姐姐,這樣的話,我不想再聽到第二次。
楚濯見她動了氣,神色立即軟了下來,伸手親昵地刮了刮她的鼻尖,溫聲道:是我說錯話了,容瑾,你別生氣。
阿姐別過臉,哼了一聲:下不為例。
他低笑一聲,語氣溫柔:不會了。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對阿姐百般遷就的模樣,恍惚了下。
![]()
前世他與阿姐之間也是這樣。
一個故作不知,一個真心相待。
一個蓄意欺瞞,一個毫無防備。
楚濯將自己身上的大氅解下來,輕輕披在阿姐肩上:起風了,別凍著。
阿姐攏了攏大氅,抬頭看他:那你呢?我身子比你強。
我站在一旁,濕透的衣衫貼在身上,冷風一吹,寒意直往骨頭縫里鉆。
可我什么也沒說,只靜靜垂著眼,等阿姐與他道別。
回府之后,夫人瞧見我渾身濕透、臉色慘白的模樣,登時變了臉色,急聲道:這是怎么了?
阿姐將來龍去脈說了一遍。
夫人的眉頭越皺越緊。
她一邊吩咐丫鬟去請大夫,一邊親自扶我坐下,又命人去煮姜湯。
快叫大夫來看看,這大冷的天,落下病根可怎么好。
夫人說著,目光落到我的腳腕上,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這是怎么傷的?
我低頭一看,這才發(fā)覺腳腕處被池底的碎石劃破一道口子,血跡已經(jīng)干了,方才竟渾然不覺。
丫鬟端來熱水,小心翼翼替我清理傷口。
夫人守在旁邊,待大夫看過,又讓人去煎藥,這才屏退了左右。
青黛,你可看清了,推你下水的人是誰?
我看了看四周,阿姐已被夫人支去換衣裳,屋里只剩我與夫人二人。
是皇后身邊的周嬤嬤。她的臉色驟然沉了下去。
沉默片刻,像是想到了什么,眉頭擰成一團,低聲罵了一句:真是無妄之災。
我知道她也想到了皇上那句隨口之言。
夫人嘆了口氣,握住我的手:青黛,你近日便在府里好好養(yǎng)傷,哪里也不要去。
我點了點頭。
姨娘過來看我,一進門便紅了眼眶,等瞧見我腳腕上纏著的紗布,更是心疼得哭天抹淚。
好好的怎么落水了?腳還傷著了!
她拉著我的手,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等你養(yǎng)好傷,滿京城的好男兒早被人挑走了!
我被她哭得有些無奈:姨娘,我沒那么想嫁人。
她一聽這話,眼淚立馬收了收,瞪了我一眼:你不嫁人,變成老姑娘可怎么辦?
天天在家吃夫人的、喝夫人的,我都沒得用了!
你爹那點俸祿,養(yǎng)活他自己都夠嗆,你還指望他?
我還沒來得及接話,門口忽然傳來一聲干咳。
夫人不知何時已站在門外,頭疼地看著姨娘。
![]()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wǎng)易號”用戶上傳并發(fā)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