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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沒那么黑啦,還有很多加班的!(圖/小羅)
每次我一想起自己在十幾歲、二十幾歲時做了什么,經歷了什么,總是能輕而易舉地定位到具體年份。這可能是2000年出生的好處,我無需進行一次復雜的十位數加減法計算,只需在歲數之前加一個“20”,就是具體的年份。
我十六歲時,是2016年,青春叛逆,時常離家出走,夜不歸宿。那時的24小時營業場所似乎還不少,無論有錢還是沒錢,總能找到一處地方落腳,不至于露宿街頭。
要是有上百塊,我通常會去洗浴中心玩玩手游,舒服睡一晚;如果只有幾十塊,我大概率會去網吧包宿,那時候的網吧還比較便宜,幾十塊錢夠玩一天一夜,還能加一桶泡面;如果一分錢都沒有,我還可以去麥當勞或者某個銀行的ATM機旁熬一夜,一般都能找到給手機充電的地方。
我二十歲時,是2020年,疫情來襲,被迫封閉在家,無處可去。那時能夠線下營業的公共空間幾乎消失,花錢都找不到一處可以容身的地方,若還想離家出走,只能露宿街頭。
因為我加入了附近一家網吧的顧客群,老板像電影里的地下賭場一樣,定時把卷簾門拉起一半,放進來一些想上網的顧客,再把大門鎖死。在2022年冬天的某一個下午,我正在電腦前激戰正酣,耳機聲音拉滿,忽然有人拍我肩膀,我沒空理,大喊:“干嘛?”,沒聽到他的回話。
再過幾秒,我的耳機被人猛地薅下,我正想發作,回頭一看,黑色的制服,白色的警號,執法記錄儀閃著紅藍光,晃得我看不清他的臉。
“別玩了!身份證拿出來!”
“我真沒帶。”我蔫了下去。
“帶了身份證的排隊登記后去醫院,沒帶的先帶回所里登記。”帶頭的人說。我只能跟著十幾名偷偷上網的顧客,排著隊,被帶到局子里拍照登記。
當天晚上,我就變成了紅碼,被逮到臨時由集裝箱改建的隔離病房做核酸,凌晨3點才被放出來——那是我住過最冷的一夜,沒有被褥,沒有暖氣,也沒見到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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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氣息已經長久地融入進生活
我二十二歲時,是2022年,城市中24小時營業的場所越來越少了,許多麥當勞悄悄變成了十一點關門,洗浴中心接連倒閉,網吧亦是如此,有倒閉的,也有新開的,配置、環境還有人流都大不如前,電競酒店的生意反而好起來了,這大概率是因為酒店通常不屬于某種營業性質的“公共場所”無需受到和網吧一樣的管控。
網吧的生意肉眼可見地差了起來,我住處附近最貴、最好的網吧在一座寫字樓下方的地下室,因為長時間停業,漏水沒人發現,整個網吧被水淹沒,幸好大部分機器得以幸存。
抽水機嗡嗡響了好幾天,個把月后,網吧重新開門。我走進那家網吧,曾經播放電競比賽的LED舞臺大屏已經不再亮起,整個地下室里彌漫著濃厚的發霉味和糞水味,蟑螂成群結隊地在地下、墻上、桌面、鍵盤上甚至顧客的手背和身上爬行。看到這些,我雞皮疙瘩暴起,頭皮發麻,也不管卡還剩幾百塊錢網費,再也沒來過這家曾經最高端的網吧,沒過多久,它就悄悄倒閉了,變成了一間臺球室。
我二十六歲時,是2026年,城市中24小時營業的場所依然沒有多起來,雖然過去的日子好似沒發生過一樣,但大學的校門、0點的麥當勞、停業的洗浴中心和愛去的書店與酒吧依然沒有開門。
網吧的生意居然又好起來了,最近再去網吧,曾經冷冷清清的網吧有些居然需要排隊了,但漲上來的價格卻回不到以前,過去幾十塊錢玩一天的日子不復存在,現在一個小時就要十幾塊錢甚至幾十塊錢,家樓下新開的單人包間甚至到了50元一小時的“天價”,雖然充200元送1000元的活動也在美團上鋪開,網費陷入了一種通貨膨脹,疊加各種優惠后,我幾乎計算不清一家網吧真實一個小時要花多少錢,但一定比過去貴了不少。
但比起許多其他的線下娛樂方式,網吧絕對是最高性價比的那一檔。從暴漲的人流來看,網吧似乎又變成了一門好生意,許多網吧也做出了無煙區和高端外設的定制租借服務,體驗感比過去臟亂的網吧好了不少。
幾年過去了,線下生活似乎還在復蘇的過程中,但我想在凌晨三點“去碼頭搞點薯條”的愿望似乎還很難實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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