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沒有想過,一場舉國矚目的政治審判,可能根本就不會開庭? 這不是電影劇本,而是正在菲律賓政壇真實上演的戲碼。 2026年5月6日,菲律賓參議院臨時議長潘菲洛·拉克森在記者會上拋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錯愕的觀點:即便眾議院將彈劾副總統莎拉·杜特爾特的條款正式移送過來,參議院這24位“法官”仍然可能通過投票,決定不召開那個傳說中的彈劾法庭。
“存在這種可能性,因為這是一個由24名成員組成的法庭,多數人的意見就是裁決。 ”拉克森的語氣平靜,卻字字千鈞。 他進一步把皮球踢了回去:“如果真發生這種情況,責任在他們身上,他們得向人民解釋為何拒絕召開法庭。 在投票中失利的少數派對此無能為力。 ”這話聽起來,仿佛彈劾案還沒進入參議院大門,就已經被預判了“死刑”的可能。 更耐人尋味的是,他直接點明了阻力來源——“我們對此已有預期,即便是以參議院名義召集彈劾法庭,也會遭到反對。 這都在預料之中。 ”他口中的“反對”,直指參議院內由副總統盟友組成的少數派陣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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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不是空穴來風。 讓我們把時間撥回到一年多前,看看上一次彈劾風暴是如何偃旗息鼓的。 2025年2月5日,菲律賓眾議院正式通過對副總統莎拉·杜特爾特的彈劾指控,將其移交參議院。 按照憲法,參議院必須組建彈劾法庭進行審理。 當年6月9日,經過長達5小時的辯論,參議長埃斯庫德羅宣誓就任彈劾法庭審判長,程序看似啟動了。 然而,僅僅一天之后,劇情急轉直下。 6月10日,剛剛組建的彈劾法庭就以18票贊成、5票反對的結果,將彈劾條款直接退回眾議院,要求其確認條款是否符合憲法。 這記“回馬槍”讓眾議院措手不及。
退回的理由是程序性質疑,但這已經為后續發展埋下了伏筆。 緊接著,2025年7月25日,菲律賓最高法院一錘定音,裁定針對莎拉的彈劾程序違憲,整個進程被強制按下暫停鍵。 到了8月6日,參議院給出了最終答案:以19票贊成、4票反對、1票棄權的表決結果,決定將彈劾申訴“歸檔”。 所謂“歸檔”,在政治術語中基本等同于“駁回且不予審理”。 一場聲勢浩大的彈劾,就這樣未經一場實質性的審判,便悄然落幕。
現在,新一輪的彈劾浪潮再次涌向參議院。 眾議院司法委員會的報告已經提交,規則委員會正在制定辯論和投票時間表。 要跨過眾議院這道門檻,需要至少318名議員中的三分之一,即106人簽字同意。 一旦達到這個數字,彈劾案就將被視作成立,并送交參議院。 然而,眾議院的通過,在拉克森看來,遠非終點,甚至可能只是起點前的又一道坎。
那么,參議院到底有什么權力,可以決定“不開庭”? 這得從菲律賓的彈劾制度設計說起。 根據憲法,參議院是審理彈劾案的唯一機構。 當彈劾條款送達后,24名參議員將全體轉變為“彈劾法庭法官”。 最終的定罪,需要至少三分之二多數票,也就是24人中的16人投下贊成票,才能將副總統罷免,并附加終身不得擔任公職的懲罰。 但請注意,這是“定罪”的門檻。 而拉克森所指的“不開庭”,發生在更早的階段——即是否正式“召集”或“啟動”這個彈劾法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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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克森的邏輯很清晰:彈劾法庭本身也是一個由參議員組成的集體決策機構。 任何重大程序性決定,包括是否要正式以“彈劾法庭”的名義運作起來,都需要經過參議員投票。 如果贊成召集的票數達不到簡單多數(即13票),那么彈劾法庭在法律意義上就無法有效成立。 用他的話說,“我們尚未以彈劾法庭的名義召開會議,所以我們參議院將進行投票。 ”這就像一場比賽,裁判團隊內部先要投票決定,這場比賽到底打不打。 如果多數裁判自己都不想吹哨,比賽自然無從開始。
這種可能性并非臆測。 參議員羅賓·巴智惹就曾公開表示,少數派可能會反對召集彈劾法庭。 盡管少數派陣營的其他成員,如參議員晶貴·依斯拉沓和艾美·馬科斯,隨后否認了已就此進行討論,但這恰恰暴露了參議院內部存在分歧和不同聲音。 拉克森作為臨時議長,提前釋放“可能不開庭”的信號,被一些分析視為一種高超的政治預警和壓力測試。 一方面,這是在給眾議院和推動彈劾的力量施加壓力,暗示他們即便闖關成功,前面也可能是死胡同。 另一方面,這也是在給參議院內部的反對派一個明確的信號:你們的反對選項是存在的,并且已被納入考量。
然而,關于“必須開庭”的憲法解釋之爭同樣激烈。 參議長維森特·索托三世就持有與拉克森不同的看法。 他曾明確表示:“這完全依據于憲法。 無論其他人怎么說,憲法就是這么規定的,我們接受彈劾訴狀,然后組成彈劾法庭。 ”索托的觀點代表了另一種對憲法的嚴格文本主義解讀,即參議院收到彈劾案后,組成彈劾法庭是一項強制性的憲法義務,沒有“不開庭”這個選項。 這場關于程序啟動權的法理爭論,本身就可能成為彈劾案的第一道戰場。
拋開法理爭論,現實的政治算術更為冰冷。 政治分析家利道·班那育在2026年2月就做過一次殘酷的票數估算。 他認為,如果當時彈劾案送交參議院,明確會投票給莎拉定罪的參議員,可能只有區區6名。 距離定罪所需的16票,相差甚遠。 他進一步指出,隨著2028年大選日益臨近,許多參議員在投票前必然會仔細權衡自身的政治利益。 定罪莎拉,意味著徹底得罪勢力龐大的杜特爾特家族及其盟友;不定罪,則可能面臨來自另一派政治力量和公眾輿論的壓力。 在這種微妙的平衡中,選擇“不啟動審判”,讓問題在程序階段就凍結起來,對許多參議員而言,或許是一種政治風險更低的“聰明”選擇。
參議院少數黨領袖張僑偉也指出,與上一屆國會相比,當前參議院中來自杜特爾特陣營的盟友數量有所增加,少數派陣營已增至八名成員。 這一政治力量對比的變化,使得任何彈劾案件的處理都可能變得“更為細致且復雜”。 簡單來說,支持莎拉的力量在參議院更強了,通過彈劾的難度自然水漲船高。
更有趣的是,參議長索托還提出了另一種“解套”方案。 他在一次電臺訪問中暗示,如果莎拉在參議院完成彈劾審判前選擇辭職,彈劾程序可能會被取消。 這樣一來,她既能避免被定罪,又能規避“終身不得擔任公職”的最嚴厲懲罰,未來甚至仍有資格再次競選公職。 索托以2011年前監察專員虞齊禮示在參議院審訊前數日辭職為例,說明這種操作已有先例。 當然,也有律師持不同意見,認為即使辭職,針對“取消資格”的審訊仍可能繼續。 但無論如何,辭職選項的存在,為這場政治僵局提供了另一個潛在的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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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拉克森發表“可能不開庭”言論的同時,參議院內部其實也在為“可能開庭”做著實質性的準備。 這種矛盾恰恰體現了政治的不確定性。 拉克森本人曾在4月透露,參議院已經預留了至少2600萬比索的現有預算,專門用于可能的彈劾審判。 這筆錢是在2025年的《總撥款法案》中列明的,屬于持續撥款,隨時可以啟用。 參議院多數黨領袖索托甚至考慮,為了節省開支,審判中使用的法袍都可以沿用去年那一批,不再重新采購。 從預算到物資,看起來像是“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在人事安排上,參議院領導層也有動作。 鑒于參議員皮們特爾具有律師背景,拉克森表示索托正考慮任命他擔任未來彈劾審判的“彈劾經理”。 這個角色相當于檢控團隊的負責人,在審判中至關重要。 拉克森對此的解釋是:“如果存在需要解釋的法律問題,那么最好由一位有審判經驗的律師來處理。 ”此外,為了不影響參議院正常的立法和調查工作,拉克森還建議采用“混合時間表”,將彈劾庭審安排在每周一、三、五的下午進行。 這些細致入微的籌備工作,顯示參議院并未完全將審判的可能性排除在外。
那么,拉克森這位關鍵人物,究竟在扮演什么角色? 有分析認為,他并非簡單的“陣營選擇者”,而是扮演著“制度防火墻”或“技術性冷卻器”的角色。 拉克森擁有深厚的軍警系統背景,資歷長達30年,是政壇中少數能在議會建制派與軍人系統之間建立溝通渠道的人物。 2025年11月,他更曝出曾有退役軍官試圖拉攏他加入所謂的“過渡委員會”以取代馬科斯政府,但他拒絕了所有邀約。 在政治暗流涌動的背景下,彈劾案的推進速度和啟動機制,本身就可能成為引爆外部壓力的導火索。 拉克森提前釋放“可能不召開法庭”的信號,等于給對立雙方都預留了緩沖空間和回旋余地。 他手里握著程序的開關,但并不告訴任何人他會在什么時候,以什么方式按下去。
回顧2025年的那場彈劾,其最終結局幾乎完美印證了程序阻力的有效性。 從6月10日以18票對5票將條款退回,到8月6日以19票對4票將案件歸檔,參議院兩次動用投票權,成功地將一場潛在的憲法危機和政治風暴化解于無形。 最高法院在7月25日作出的違憲裁定,更是為參議院的“不作為”提供了無可辯駁的法律盾牌。 整個過程,沒有激烈的法庭辯論,沒有證人出庭,沒有最終的定罪或無罪宣判,有的只是一系列精密的程序性操作和投票。
所以,當拉克森在2026年5月再次說出“參議院可能決定不召開彈劾法庭”時,這不僅僅是一種猜測或威脅,而是一種基于歷史經驗和現實政治結構的冷靜預判。 眾議院需要湊齊106個簽名,看似是一場艱難的動員;但真正的難關,或許從來都不在眾議院那熙熙攘攘的議事廳,而在參議院那只有24個席位卻決定著國家最高官員命運的彈劾法庭——或者說,在它能否被成功“召集”起來的那一刻。 24個人,13票簡單多數,就能決定一場舉世矚目的審判是否擁有誕生的資格。 這,就是菲律賓政治博弈中最核心、也最殘酷的數字游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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