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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震了一下。
我正在公司整理這個月的銷售報表,隨手點開微信,是大嫂發的朋友圈。
配圖是一張醫院的出生證明照片,粉色邊框,上面寫著:7斤9兩,女孩。
文字只有簡單一句:"母女平安。"
我愣了兩秒才反應過來——大嫂生了?
往上翻聊天記錄,上次和大哥聯系還是半個月前,他說要去外地出差,項目緊急,可能要一個多月才能回來。當時我還問了句:"嫂子快生了吧?你這時候出差?"
大哥回復:"沒事,預產期還早,來得及。"
我看了眼日期,今天3月15號。
指尖在評論框停了停,正準備打字祝福,手指卻頓住了。
評論區已經有十幾條了,七大姑八大姨都在恭喜,我往下劃,看到大哥的頭像。
他的評論置頂在最上面。
只有四個字:"挺好的。"
我盯著這四個字看了十幾秒。
挺好的。
不是"辛苦了老婆",不是"母女平安就好",不是"等我回來"。
是——挺好的。
就像在評價一件與他無關的事,一個陌生人的喜訊,一條普通的朋友圈。
我的后背突然冒出一層冷汗。
辦公室的中央空調呼呼地吹著,手機屏幕的光映在臉上,周圍同事敲擊鍵盤的聲音遠遠的,像隔了一層水。
我把大哥的評論截了圖,又點開大嫂的朋友圈定位——市婦幼保健院。
然后打開備忘錄,找到大哥上次發給我的出差行程。
目的地:昆明。
出發時間:2月28號。
預計返程:4月5號。
我用計算器算了一遍,2月28號到今天3月15號,整整16天。
16天前,大哥去了昆明。
16天后的今天,大嫂在本地醫院生了孩子。
而大哥的評論是——挺好的。
我的手開始發抖。
電腦屏幕上的Excel表格還停在錄入數據的那一欄,光標一閃一閃的,催促著我繼續工作。但我的視線根本沒法聚焦,腦子里全是那四個字。
挺好的。
這到底是什么意思?
01
下班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這件事。
車窗外路燈一盞盞向后退去,收音機里主持人說著什么,我一個字都沒聽進去。手機放在副駕駛座上,屏幕暗了又亮,是同事發來的工作消息,我看都沒看。
大哥叫林凱,比我大五歲,從小成績好,工作后升得快,三十二歲就做到了公司的區域經理。父母提起他總是滿臉驕傲,逢人就說"我大兒子有出息"。
大嫂叫孟婉,是大哥大學時的女朋友,兩人談了六年才結婚。我記得婚禮那天,大嫂穿著白色婚紗,笑得眼睛都彎成了月牙。大哥摟著她的腰,在臺上說:"這是我這輩子做過最對的決定。"
臺下掌聲雷動,我坐在親友席第一排,看著他們交換戒指。
那是五年前。
婚后頭兩年,他們過得很好。大嫂辭了工作,在家學烘焙,周末經常給我們送自己做的蛋糕。大哥每次出差回來都會給她帶禮物,兩人手挽手逛街的樣子,像剛戀愛的小情侶。
但從三年前開始,氣氛變了。
具體是什么時候變的,我說不清楚,只是感覺到一些細節不對勁。
去年春節家庭聚餐,大嫂比往常話少,坐在大哥身邊,吃飯時眼睛總往桌布上瞟。大哥給她夾菜,她說了聲謝謝,語氣很輕,像是客套。
我媽當時還說:"婉婉是不是不舒服?臉色不太好。"
大嫂笑了笑:"沒有,可能是沒休息好。"
大哥接話:"她最近睡眠不好,我讓她去看過醫生了。"
說這話的時候,大哥的手搭在大嫂肩膀上,大嫂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我看到了,但沒多想。
后來有一次,我去他們家送東西,按了門鈴半天沒人開。我正準備走,門突然開了一條縫,大嫂探出頭來,頭發有點亂,臉上有些浮腫。
"小宇?"她看到我,愣了一下。
"嫂子,我媽讓我給你送點土雞蛋。"我把袋子遞過去。
她接過去,道了謝,正要關門,我看到她手腕上有一圈淤青。
"嫂子,你手怎么了?"
她低頭看了一眼,迅速把袖子拉下來:"沒事,搬東西磕的。"
"要不要去醫院看看?"
"不用,都是小傷。"她笑了笑,但笑容很勉強,"你大哥馬上回來了,我得去做飯了。"
說完就關上了門。
我站在門外,聽到里面傳來鎖門的聲音——是反鎖。
從外面反鎖。
我當時覺得奇怪,但也沒多想,只以為是防盜門的習慣。
現在想起來,那些細節像拼圖一樣,一塊一塊拼到一起。
大嫂越來越少發朋友圈。
她和朋友的聚會取消了好幾次。
她很少一個人出門。
去年中秋節,我們全家聚在一起吃飯,大哥接了個電話,出去接的時候表情很嚴肅。回來后心情明顯不好,大嫂給他倒水,他直接說:"不喝。"
聲音很沖。
大嫂放下杯子,低著頭繼續吃飯。
我看到她的手在發抖。
紅綠燈前,車子停了下來,我拿起手機,又點開那條朋友圈。
評論已經漲到三十幾條了,都是祝福的話。大哥的那句"挺好的"還釘在最上面,像一個冷笑話。
我試著給大哥打電話。
嘟了三聲,接通了。
"喂?"大哥的聲音聽起來很平靜,背景里有輕微的說話聲,像是在餐廳。
"哥,看到嫂子生了,恭喜啊。"我盡量讓語氣聽起來自然。
"嗯。"他只應了一聲。
"你在昆明?什么時候回來?"
"快了,項目還沒結束。"
"那嫂子……"
"她媽在照顧,沒事。"大哥打斷我,"還有事嗎?我這邊有點忙。"
"沒、沒了。"
電話掛斷。
我握著手機,盯著熄滅的屏幕,心臟跳得很快。
大哥的語氣太平靜了,平靜得像在說別人家的事。他甚至沒有問孩子的情況,沒有說一句"我想早點回去看看",沒有表現出任何一個新手父親該有的激動或者焦慮。
他只是說——她媽在照顧,沒事。
綠燈亮了,后面的車按喇叭催促,我猛地踩下油門,車子竄了出去。
我得去醫院看看。
02
婦幼保健院在市東區,我開了四十分鐘才到。
停車場已經快滿了,我繞了兩圈才找到車位。推開車門,三月的晚風帶著些涼意,吹得人頭腦清醒了一些。
住院部大樓亮著燈,來來往往都是抱著嬰兒的家屬。我站在樓下,給大嫂發了條微信:"嫂子,在哪個病房?我來看看你。"
消息發出去,顯示已讀,但沒有回復。
等了五分鐘,還是沒動靜。
我又打了個電話過去,響了很久,最后被掛斷了。
我心里的不安更重了。
正猶豫要不要直接上樓,手機震了一下,是大嫂的丈母娘回的消息——孟阿姨。
"小宇啊,婉婉剛睡著,你明天再來吧。"
"阿姨,孩子還好嗎?"
"好著呢,七斤九兩,很健康。"
"那我明天上午來。"
"行,明天見。"
我盯著對話框,總覺得哪里不對。
為什么是丈母娘回的消息?大嫂的手機在她手里?
還是說,大嫂根本不想見我?
我沒有直接離開,而是走進了住院部大廳。護士站的小姑娘正在整理病歷,我走過去問:"你好,請問產婦孟婉在哪個病房?"
"您是?"
"我是她小叔子。"
護士看了看電腦:"6樓12床,VIP病房。"
"謝謝。"
我轉身走向電梯,按下6樓。
電梯里只有我一個人,上升的過程中,我一直在想該怎么開口。直接問"為什么大哥不在"?還是旁敲側擊?
電梯門開了。
六樓很安靜,走廊鋪著米色的地毯,墻上掛著溫馨的母嬰照片。12床在最里面,門半掩著,里面傳來低低的說話聲。
我剛要敲門,聽到了孟阿姨的聲音。
"你得想清楚,這事要怎么辦。"
大嫂沒說話,只傳來輕輕的抽泣聲。
"哭有什么用?孩子都生下來了,你總得給個說法。"孟阿姨的聲音很急,"林凱那邊……"
"媽,我求求你,別說了。"大嫂的聲音哽咽著,"我現在什么都不想管,讓我靜一靜。"
"靜?你靜得了嗎?林凱都不在,你讓別人怎么看?"
我的手懸在半空,敲門的動作停住了。
林凱都不在——這句話是什么意思?
是指大哥在出差,所以不在醫院?還是說……
我輕輕推開門。
病房里,大嫂靠在床上,臉色蒼白,眼睛紅腫。孟阿姨坐在床邊,手里拿著手機,看到我進來,表情一僵。
"小宇?"
"阿姨,嫂子。"我提著買的水果籃,盡量讓自己看起來自然,"路過附近,想來看看。"
大嫂看到我,眼淚突然掉了下來。
"嫂子你怎么了?"我快走兩步,放下東西,"是身體不舒服嗎?"
"沒、沒事……"她抹了把眼淚,"可能是產后情緒不好。"
孟阿姨站起來:"小宇來了就好,你陪婉婉說說話,我去給孩子沖奶粉。"
說完拿著奶瓶走了出去。
病房里只剩下我和大嫂。
我拉了把椅子坐下,看著她:"嫂子,到底怎么了?"
她搖搖頭,咬著嘴唇,眼淚止不住地流。
"是不是我哥……他做了什么?"
她猛地抬起頭,眼神里有驚恐,也有猶豫。
"小宇,你……你別問了。"她的聲音很輕,"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樣。"
"那是怎樣?"
她轉過頭,看向窗外,城市的夜景燈火通明,但她的側臉藏在陰影里,我看不清表情。
"你哥很好,他對我……很好。"
這句話說得毫無說服力,連她自己都不信。
我想起去年看到的那圈淤青,想起她越來越少的笑容,想起所有不對勁的細節。
"嫂子,如果我哥對你不好,你可以跟我說,我能幫——"
"不用。"她打斷我,語氣突然變得強硬,"小宇,謝謝你來看我,但我真的很累,想休息了。"
這是在下逐客令。
我站起來,看著病床上的她,想說什么,最后只是說:"嫂子,有事隨時給我打電話。"
她點點頭,沒再說話。
走出病房,我在走廊里碰到了抱著孩子的孟阿姨。小嬰兒睡得很熟,小小的拳頭攥著,臉蛋紅撲撲的。
"小宇,要不要抱抱?"孟阿姨問。
"不了,我不會抱。"我看著襁褓里的孩子,"阿姨,我哥什么時候回來?"
孟阿姨臉上的笑容淡了一些:"他工作忙,可能還要過幾天。"
"孩子出生這么大的事,他都不請假?"
"你哥的工作性質特殊,走不開。"孟阿姨說得很快,像是早就準備好了說辭,"再說了,有我在照顧,不會有問題的。"
我點點頭,沒再多問。
下樓的時候,我掏出手機,打開了航班查詢軟件。
輸入:昆明到本市,3月15日。
搜索結果顯示有三個航班,最晚一班晚上九點半落地。
現在才八點。
如果大哥真的在意,真的想回來看孩子,他完全來得及趕上最后一班飛機。
但他沒有。
他只在朋友圈評論了四個字——挺好的。
我坐在車里,打開大哥的微信,翻出他上次發給我的出差照片。照片里是昆明的滇池,天空藍得透亮,拍攝時間顯示是3月10日下午三點。
我又往上翻,翻到2月28日那天,大哥發了一條朋友圈:"出差ing,下個月見。"
配圖是登機牌。
我把圖片放大,看清了航班號和時間——2月28日上午10:20,本市飛昆明。
然后我打開通訊錄,找到大哥公司的前臺電話,撥了過去。
"您好,這里是華遠集團。"
"你好,我找一下林凱。"
"請問您是?"
"我是他弟弟,有急事找他。"
"林經理這個月在昆明出差,您可以打他手機。"
"我知道,就是想確認一下他具體什么時候回來,我好安排時間。"
"稍等,我幫您查一下。"電話里傳來敲擊鍵盤的聲音,"林經理的出差申請是2月28日到4月5日,往返機票都已經訂好了,返程是4月5日下午兩點的航班。"
"好的,謝謝。"
我掛斷電話,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時間吻合,行程吻合,一切看起來都沒有問題。
但我總覺得,哪里不對。
大哥真的在昆明嗎?
如果在,為什么老婆生孩子他能如此平靜?
如果不在……那他在哪里?
我睜開眼睛,再次點開那條朋友圈,盯著大哥的評論看了很久。
突然,我注意到一個細節。
大哥的評論時間——今天下午兩點十分。
大嫂發朋友圈的時間——今天下午兩點零五分。
五分鐘。
大嫂剛發完朋友圈,五分鐘后大哥就評論了。
這說明,大哥一直在刷朋友圈,一直在看手機。
那為什么不給老婆打個電話?不問問孩子的情況?不說句安慰的話?
他只是評論了四個字——挺好的。
我的手心開始冒汗。
我又點開大哥的朋友圈,想看看他最近的動態。
最新一條,還是2月28日那條"出差ing"。
之后半個月,一條朋友圈都沒發過。
這不像大哥的風格。
他平時經常發朋友圈,工作的,生活的,幾乎每兩三天就會更新一次。
但這半個月,突然安靜了。
我退出朋友圈,點開和大哥的聊天界面,往上翻記錄。
3月10日,我問他:"哥,項目怎么樣了?"
他回:"還行,挺順利。"
3月8日,我發了個表情包,他回了個"笑cry"。
3月5日,我問:"哥,婦女節給嫂子準備禮物了嗎?"
他說:"準備了,網上訂的花,直接送到家。"
我瞇起眼睛,又打開了某購物平臺,登錄大哥的賬號——密碼是他生日,他告訴過我,說萬一他手機丟了,可以幫他處理訂單。
找到訂單記錄,3月8日,確實有一筆鮮花訂單,收貨地址是他家,備注:婦女節快樂。
訂單狀態:已送達。
我松了口氣,看來大哥真的在昆明,這些都是正常操作。
但下一秒,我又緊張起來。
因為我看到了另一筆訂單。
3月14日晚上十點,下單了一份外賣,送到的地址不是大哥家,也不是昆明的酒店。
而是——
本市,南郊,長青路158號,XX公寓2棟1506室。
訂單備注:多放辣,不要香菜。
收貨人:林凱。
我的腦子嗡的一聲。
本市。南郊。
3月14日晚上十點,大哥在本市點了外賣。
可他明明應該在昆明出差。
他明明說,4月5日才回來。
那么,他現在到底在哪里?
03
我盯著那個地址看了很久,長青路158號,XX公寓2棟1506室。
這是哪里?
我打開地圖搜索,輸入地址,定位跳到了南郊一片新開發區。那邊原本是城郊,這幾年建了幾個新樓盤,房價不高,租戶為主。
我放大地圖,看清了公寓的外觀——是那種單身公寓,三十幾層的高樓,每層十幾戶,裝修簡單,主要租給剛畢業的年輕人或者短租的商務人士。
大哥在那里租了房?
為什么?
他家在市中心有一百四十平的三居室,裝修豪華,為什么要在南郊租一個小公寓?
我退出地圖,又仔細看了看那筆外賣訂單。
下單時間:3月14日晚上22:13。
配送時間:22:47送達。
訂單內容:麻辣香鍋,加辣,不要香菜,外加一份米飯。
這是大哥的口味,他喜歡吃辣,過敏香菜,這點我很清楚。
所以這個訂單確實是他本人下的。
但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3月14日晚上,大哥在本市,在南郊那個公寓里。
而他應該在昆明。
我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動,繼續往前翻訂單記錄。
3月13日,外賣,同樣的地址,收貨人林凱。
3月12日,外賣,同樣的地址。
3月10日,外賣,同樣的地址。
我一直往前翻,翻到3月1日。
3月1日,第一筆送到那個地址的訂單,是一份快餐。
也就是說,從3月1日開始,大哥幾乎每天都在那個公寓點外賣。
而他明明應該在昆明出差。
我靠在座椅上,腦子里一片混亂。
有兩種可能。
第一種,大哥確實去了昆明,但因為某種原因,又偷偷回來了,住在南郊那個公寓,不想讓任何人知道。
第二種,大哥根本沒去昆明,他從一開始就在本市,那張登機牌照片是假的,或者是別的時候拍的。
無論哪種可能,都很不對勁。
我坐直身體,給大哥打了個電話。
響了很久,沒人接。
再打,還是沒人接。
第三次,終于接通了。
"喂?"大哥的聲音聽起來有些不耐煩,"怎么了?"
"哥,你在忙嗎?"
"有點,怎么?"
"沒事,就是想問問,孩子的事你真的不著急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我著急有什么用?我現在走不開。"大哥說,"婉婉她媽在照顧,比我在場強。"
"可你是孩子的爸爸——"
"行了,小宇,我知道你什么意思。"大哥打斷我,"但我現在真的很忙,項目到了關鍵時候,我必須盯著。等忙完這陣子,我自然會回去。"
"那你什么時候忙完?"
"快了。"
"具體呢?"
"你怎么這么多問題?"大哥的語氣明顯不耐煩了,"我還有會要開,先掛了。"
電話掛斷。
我握著手機,盯著黑掉的屏幕,心里的不安越來越重。
大哥在撒謊。
他的語氣,他的回避,他的不耐煩,都在證明——他在撒謊。
我發動車子,驅車前往南郊。
長青路158號離醫院有四十分鐘車程,我一路開得很快,腦子里不斷回想著這些天的所有細節。
大哥說去昆明出差,但實際上在本市南郊租了公寓。
大嫂生孩子,大哥的反應冷淡得不正常。
大嫂和丈母娘的對話,"林凱都不在"……
這一切都指向一個可能——
大哥和大嫂的婚姻,出了大問題。
具體是什么問題?
出軌?家暴?還是……
我不敢往下想。
四十分鐘后,我到了長青路。
XX公寓就在路邊,是一棟灰白色的高樓,外立面很新,但設計普通,一看就是快速建成的商品房。樓下有個小超市,幾家餐館,還有一個快遞驛站。
我把車停在路邊,抬頭看著2棟。
1506室在15樓,這個時間,窗戶是亮著的。
有人在。
我深吸一口氣,推開車門,走進了公寓大堂。
門禁刷卡才能進,我站在門口,看著來來往往的住戶,猶豫著要不要跟進去。
正想著,一個外賣小哥騎著電動車停在門口,拎著幾份外賣走過來。我眼睛一亮,跟了上去。
"師傅,送幾樓?"
"15樓。"外賣小哥看了我一眼,"你也住這?"
"對,正好一起上。"
門禁開了,我跟著他進了電梯。
電梯很慢,停了好幾層。到15樓的時候,外賣小哥出去了,我也跟著出去。
走廊里很安靜,只有幾戶門口放著快遞紙箱。我看著門牌號,一路走到最里面——1506。
門是關著的,里面傳來很輕的電視聲。
我站在門口,抬起手想敲門,但又放下了。
萬一開門的不是大哥怎么辦?
萬一大哥問我為什么會來怎么辦?
我該怎么解釋?
我站在門口猶豫了很久,最后還是抬手敲了三下。
里面的電視聲停了。
腳步聲靠近。
門開了一條縫,露出大哥的臉。
他穿著家居服,頭發有點亂,臉色不太好,看到我的時候,明顯愣住了。
"小宇?"
"哥。"我看著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你不是在昆明出差嗎?"
大哥的表情僵了幾秒,然后拉開門,側身讓我進去。
"進來再說。"
我走進屋,這是一個四十平左右的單身公寓,一室一廳,裝修很簡單,幾乎沒什么家具。客廳里只有一張折疊沙發,一張小茶幾,墻上掛著一臺電視。
茶幾上放著吃了一半的外賣,還有幾個空啤酒罐。
大哥關上門,轉身看著我:"你怎么找到這的?"
"外賣訂單。"我說,"你用手機點外賣,送到這個地址。"
大哥沉默了。
他走到沙發前坐下,從煙盒里抽出一根煙,點上,深深吸了一口。
"你想知道什么?"他問。
"你為什么在這?"
"躲清靜。"
"躲什么清靜?"
大哥彈了彈煙灰,沒有立刻回答。
我看著他,這個從小到大都比我優秀的哥哥,此刻看起來憔悴又疲憊,眼睛下面有很重的黑眼圈,胡子也沒刮干凈。
"哥,到底怎么了?"我坐到他對面,"嫂子生孩子,你為什么不在醫院?"
"我不想去。"大哥說。
"為什么?"
他抬起頭,看著我,眼神里有種我從未見過的冷漠。
"因為那不是我的孩子。"
我愣住了。
"什么?"
"那孩子不是我的。"大哥又吸了一口煙,煙霧模糊了他的臉,"我和婉婉,已經兩年沒有夫妻生活了。"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兩年前,我們吵了一架,很嚴重的那種。"大哥自顧自說著,"之后我就搬出來了,住在這里。表面上我們還是夫妻,逢年過節一起應付家里人,但實際上,我們的婚姻早就死了。"
"那孩子……"
"是誰的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大哥把煙按滅在煙灰缸里,"她想生就生吧,反正我是不會認的。"
我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么。
"小宇,你不用勸我。"大哥站起來,走到窗邊,"這事我想得很清楚。婚是肯定要離的,只是時間問題。"
"那你為什么在朋友圈評論'挺好的'?"
大哥轉過頭,看著我,突然笑了。
那個笑容很冷,也很苦。
"因為我想讓所有人都看到,讓他們知道,孟婉有多虛偽。"
我的后背發涼。
大哥走回來,坐下,又點了一根煙。
"你知道她為什么要生這個孩子嗎?"他問。
我搖搖頭。
"因為她想要錢。"大哥說,"我們結婚的時候,婚前財產公證過,房子車子都是我的。如果離婚,她什么都分不到。但如果有了孩子,她就能以孩子的名義要撫養費,要房子,要我的一切。"
"可是……"我皺眉,"孩子不是你的,DNA鑒定一出來,她不是什么都得不到嗎?"
大哥看著我,眼神復雜。
"除非她找的那個男人,長得和我很像。"
我愣住了。
"或者,"大哥繼續說,"她會想辦法拖著,拖到孩子大了,拖到離婚協議簽了,拖到我付出了足夠多的代價。"
"你為什么不現在就去做鑒定?"
"我會的。"大哥說,"但不是現在。我要等,等她自己露出破綻。"
我看著大哥,突然覺得眼前這個人很陌生。
他的眼神,他的語氣,他的冷漠,都讓我感到害怕。
"哥,你……你還好嗎?"
大哥看著我,沉默了很久,最后搖了搖頭。
"不好。"他說,"一點都不好。"
04
我在公寓里坐到了半夜十二點。
大哥說了很多,關于他和大嫂這些年的事,關于他們的婚姻是怎么一步步走到今天這個地步的。
他說,婉婉變了。
變得他不認識了。
"剛結婚那兩年,她特別溫柔,我每次出差回來,她都會做一大桌菜等我。"大哥靠在沙發上,眼神放空,"她會記得我喜歡吃什么,會在我生日的時候準備驚喜,會在我加班到很晚的時候給我發消息說'注意身體'。"
"那后來呢?"
"后來……"大哥頓了頓,"后來她開始要錢。"
他說,三年前的某一天,婉婉突然說想開個甜品店,讓他投資二十萬。大哥當時沒多想就答應了,把錢打給了她。
但店開了不到半年就黃了。
二十萬打了水漂。
大哥沒說什么,只當是交學費了。
但接下來,婉婉又說想學茶藝,報了個很貴的培訓班,要十五萬。
大哥也給了。
再后來,她說要買個好點的車,方便出門。大哥給她買了輛三十萬的。
"我那時候沒覺得有什么不對,覺得是老婆,花點錢正常。"大哥點了根煙,"但有一天我無意中看到她手機,發現她在和別人聊天,說'錢已經拿到了,等我離婚就一起走'。"
我心里一緊:"誰?"
"我不知道。"大哥說,"她發現我看到了,立刻把聊天記錄刪了,還說我多疑,說那是她閨蜜開玩笑。但我不信。"
從那以后,大哥開始留意婉婉的一舉一動。
他發現她經常半夜出門,說是去便利店買東西,但一去就是一兩個小時。
他發現她的衣服越買越暴露,開始化很濃的妝。
他發現她的手機設了密碼,而且經常關機。
"我質問過她,但她每次都有理由。"大哥的聲音很低,"我甚至請過私家偵探跟蹤她,但什么都沒查到。她很聰明,從來不留把柄。"
"那你們為什么不離婚?"
"我想離。"大哥說,"但她不同意。她說如果我敢提離婚,就去我公司鬧,去我爸媽那里鬧,毀掉我的名聲。"
我沉默了。
"兩年前,我搬了出來。"大哥繼續說,"我告訴她,我們可以繼續維持表面的婚姻關系,但不要再有任何實質性的接觸。她答應了,因為這樣她還能用'林太太'的身份花我的錢。"
"那孩子……"
"去年年底,她突然說懷孕了。"大哥冷笑,"我當時就知道,那孩子不可能是我的。但她堅持要生,還威脅我說如果不配合,就去告我家暴,告我出軌。"
"她有證據嗎?"
"她可以編造。"大哥說,"小宇,你不知道女人有多狠。只要她去醫院開個傷情證明,去派出所報個警,我就算有一百張嘴也說不清。"
我想起大嫂手腕上的淤青,想起她那次躲在家里不敢出門的樣子。
"哥,你打過她嗎?"
大哥看著我,眼神里有憤怒,也有痛苦。
"你覺得我是那種人嗎?"
"我……"
"我沒有!"大哥突然提高了聲音,"我從來沒有動過她一根手指!那些傷都是她自己弄的,就為了有一天可以威脅我!"
他的反應太激烈了,我被嚇了一跳。
"對不起,哥,我不是那個意思……"
大哥深吸了一口氣,平復情緒。
"小宇,你還小,你不懂。"他說,"婚姻這種東西,從來不是你想的那么簡單。你看到的表面和諧,背后可能是無數次的妥協和忍耐。而當你忍無可忍的時候,就會發現,你已經深陷泥潭,動彈不得。"
我不知道該說什么。
大哥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漆黑的夜空。
"這孩子生下來以后,我會去做親子鑒定。"他說,"如果證明不是我的,我會立刻起訴離婚,一分錢都不會給她。"
"如果她繼續威脅你呢?"
"那我就把這些年收集的證據全部公開。"大哥轉過身,眼神冰冷,"我不怕撕破臉,怕的人是她。"
我看著大哥,突然覺得很悲哀。
這個曾經意氣風發的男人,這個在父母眼中無比成功的兒子,現在卻活得像一個困獸,被婚姻困住,被仇恨困住,被痛苦困住。
"哥,你真的想清楚了嗎?"我問,"這樣做,值得嗎?"
大哥看著我,沉默了很久。
"我也不知道。"他最后說,"但我已經走到這一步了,沒有回頭路。"
我離開公寓的時候,已經是凌晨一點。
夜風很冷,吹在臉上像刀割。我坐在車里,看著15樓那扇亮著燈的窗戶,心里說不出的難受。
手機震了一下,是大嫂發來的消息。
"小宇,你和你哥說什么了?"
我盯著這條消息,不知道該怎么回。
過了一會兒,她又發來一條:"算了,你不用回答。我只想告訴你,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那是怎樣?"我回復。
她很快回了消息:"等一切結束了,你就會明白。"
什么意思?
我正要追問,她的頭像變成了灰色。
拉黑了我。
我握著手機,心里的不安越來越重。
大哥說的是真的嗎?
大嫂真的出軌了嗎?
那個孩子真的不是大哥的嗎?
還有,大嫂最后那句話——"等一切結束了,你就會明白",是什么意思?
第二天上午,我請了假,又去了一趟醫院。
6樓12床的房門緊閉,我敲了半天,沒人應。
護士路過,我問她:"產婦孟婉還在嗎?"
"哦,她昨晚就出院了。"護士說,"家屬辦的手續,說家里條件好,回家坐月子。"
"這么快?"
"是啊,一般都要住三天的,她才住了一天。"護士搖搖頭,"年輕人啊,不知道愛惜身體。"
我愣住了。
出院了?
去哪了?
我給大嫂打電話,關機。
給孟阿姨打,也關機。
我站在醫院走廊里,突然有種很不好的預感。
05
我先去了大哥家。
車子開到小區門口,保安攔住了我:"您好,這里現在不讓外人進。"
"我是業主家屬,林凱是我哥。"
保安看了看登記表:"林先生一個月前就交代過了,除了他本人,任何人不得進入。"
"連家屬都不行?"
"是的。"保安很堅決,"這是林先生的要求。"
我沒辦法,只能給大哥打電話。
響了很久,接通了。
"哥,嫂子出院了,回家了嗎?"
"不知道。"大哥的聲音很平淡,"跟我沒關系。"
"你不擔心嗎?"
"擔心什么?她想去哪就去哪。"
"可她剛生完孩子——"
"小宇。"大哥打斷我,"我說過了,這事你別管。"
"哥,我只是覺得……"
"你覺得什么?"大哥的語氣突然變冷,"你覺得我應該去照顧她?你覺得我應該當好這個爸爸?小宇,你什么都不知道,就不要亂說。"
"我沒有亂說,我只是——"
電話掛斷了。
我握著手機,站在小區門口,不知道該怎么辦。
大嫂去哪了?
她身體還那么虛弱,一個人帶著新生兒,能去哪?
我想起孟阿姨,也許她知道。
我在通訊錄里找到孟阿姨的號碼,撥過去,還是關機。
這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兩個人同時關機,同時失聯,這明顯是在躲著什么人。
躲著我?還是躲著大哥?
我坐回車里,打開微信,翻看大嫂的朋友圈。
最新一條還是昨天那條生孩子的動態,評論已經有五十多條了,都是親戚朋友的祝福。
我往下劃,看到了大嫂三個月前發的一條朋友圈。
照片是一張B超單,配文:"小生命在成長,期待與你見面。"
評論里,大哥回復了一個愛心表情。
當時看起來很正常,但現在想來,這個愛心表情是什么意思?
如果大哥真的知道孩子不是他的,為什么還要配合演戲?
如果他不知道,那他是什么時候發現的?
我繼續往前翻,看到了半年前的一條。
大嫂發了一張兩個人的合照,在一個景區,背景是山和湖。配文:"難得的周末,放松一下。"
照片里,大嫂笑得很開心,大哥摟著她,也在笑。
但仔細看,大哥的笑容有點僵。
而且,他的手搭在大嫂肩膀上,但大嫂的肩膀明顯在躲,姿勢很不自然。
我把照片放大,看著兩個人的表情,突然發現——
這張照片是自拍的。
自拍需要兩個人都伸手舉著手機,但照片里只看到大嫂的手。
大哥的手呢?
我把照片保存下來,放到最大,終于看清了。
在照片的最下方,有一小截手臂的影子,是大哥的手。
但那只手不是自然下垂,而是……像是在抓著什么。
抓著大嫂的胳膊。
我的心臟猛地收緊。
我立刻給大哥的一個朋友打電話,那是他的大學同學,兩家關系不錯,經常一起吃飯。
"喂,王哥,我是小宇。"
"小宇啊,怎么了?"
"想問你個事,你知道我哥和我嫂子最近怎么樣嗎?"
"怎么樣?"王哥愣了一下,"挺好的吧,你嫂子剛生了孩子,你哥發了紅包,我們都收到了。"
"紅包?"
"對啊,昨天下午發的,群里發了兩千多塊呢。"
我打開微信,找到大哥和朋友們的群,往上翻。
果然,昨天下午三點,大哥在群里發了一個大紅包,標題:"喜得千金,感謝諸位。"
搶紅包的記錄顯示,一共發了2888元,被二十幾個人瓜分了。
我盯著這個紅包記錄,腦子里閃過一個念頭。
大哥昨天下午三點發紅包。
他在朋友圈評論"挺好的"是兩點十分。
從兩點十分到三點,中間隔了五十分鐘。
這五十分鐘,大哥在干什么?
為什么要在朋友圈冷冰冰地評論,卻在朋友群里發紅包慶祝?
這不是自相矛盾嗎?
除非……
他是故意的。
他故意在朋友圈表現得冷漠,讓所有人看到,讓所有人懷疑。
然后再在朋友群里發紅包,表現得像個正常的新手爸爸。
這樣,如果以后真的鬧到離婚,他可以說:"我當時已經知道孩子不是我的,但我為了顧全大局,還是假裝慶祝。"
這是在制造證據。
制造"我是受害者"的證據。
我的后背冒出一層冷汗。
大哥到底在計劃什么?
我掛斷電話,坐在車里,大腦飛快運轉。
現在的情況是:
大嫂失聯,孟阿姨失聯。
大哥住在南郊公寓,拒絕回家,拒絕見孩子。
大哥對外宣稱孩子不是他的,但沒有立刻去做親子鑒定。
大哥在朋友圈冷漠,卻在朋友群里發紅包。
這一切太奇怪了。
如果大哥真的確定孩子不是他的,為什么不立刻去做鑒定,拿著證據起訴離婚?
為什么要拖著?
為什么要演戲?
除非……他不確定。
或者,他在等什么。
等什么?
我突然想起昨晚大哥說的一句話:"我要等,等她自己露出破綻。"
什么破綻?
我閉上眼睛,努力回憶昨晚的對話。
大哥說,婉婉想要他的錢,想要房子,想要撫養費。
但如果孩子不是大哥的,她什么都得不到。
所以她必須證明,孩子是大哥的。
怎么證明?
要么,孩子確實是大哥的,DNA鑒定可以證明。
要么,孩子不是大哥的,但她要想辦法拖延鑒定,或者偽造結果。
但這在現代社會幾乎不可能。
那還有什么辦法?
我睜開眼睛,腦子里突然閃過一個可怕的念頭。
如果……
如果大嫂根本不打算證明孩子是大哥的呢?
如果她的目的,從一開始就不是要錢,而是……
別的?
我打開手機,搜索了"產婦出院后失蹤",跳出來一堆新聞。
大部分是產后抑郁自殺的。
還有一些是……被家暴致死的。
我的手開始發抖。
不會的。
大哥雖然冷漠,雖然憤怒,但他不可能……
他不可能殺人。
他是我哥,我從小看著他長大,他不是那種人。
但我昨晚看到的那個眼神,那種冷到骨子里的仇恨……
我不敢想。
我必須找到大嫂。
必須確認她是安全的。
我拿起手機,給派出所打了電話。
"您好,這里是南城派出所。"
"你好,我想報個案,我嫂子失聯了。"
"失聯多久了?"
"昨晚出院之后就聯系不上了,她剛生完孩子,身體很虛弱,我很擔心。"
"請問產婦叫什么名字?"
"孟婉,28歲,昨天從市婦幼保健院出院。"
"好的,我們記錄一下,稍后會有民警聯系您核實情況。"
掛斷電話,我靠在座椅上,腦子里一片混亂。
手機突然震了一下。
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
"別找了,我很好。——婉"
我立刻回撥過去,是空號。
又是一條短信進來。
"小宇,你相信你哥說的話嗎?"
我盯著屏幕,手指顫抖著打字:"你在哪?你還好嗎?"
三分鐘后,回復來了。
"我在一個安全的地方。小宇,你哥說的話,有一半是真的,有一半是假的。但我現在不能告訴你真相,等時機到了,你就會明白。"
"什么時候?"
"快了。"
"為什么不能現在說?"
"因為我要保護我的孩子。"
"那孩子到底是不是我哥的?"
這次,她沒有立刻回復。
過了很久,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是,也不是。"
我愣住了。
什么叫"是,也不是"?
我正要繼續問,手機屏幕突然黑了。
沒電了。
我坐在車里,盯著黑掉的屏幕,心臟狂跳。
是,也不是。
這到底是什么意思?
06
第二天一早,我去買了個充電寶,給手機充滿電后,立刻撥通了那個陌生號碼。
還是空號。
大嫂再也沒有發消息過來。
我在車里坐了一上午,盯著手機,等待任何可能的線索。
中午十二點,派出所打來電話。
"您好,是林小宇先生嗎?"
"是我。"
"關于您報案的孟婉女士失聯一事,我們已經核實過了。孟女士本人給我們打了電話,說她目前在母親家休養,身體狀況良好,不存在失聯的情況。"
我愣住了:"她給你們打電話了?"
"是的,她說您可能是誤會了,她只是手機壞了,沒來得及通知家人。"
"那她現在在哪?"
"這個涉及公民隱私,我們不能透露。但可以確認的是,孟女士是自愿離開醫院的,目前狀態正常,不需要救助。"
電話掛斷。
我握著手機,腦子里全是疑問。
大嫂說她在母親家,但孟阿姨的電話也打不通。
她說手機壞了,但昨晚還能給我發短信。
這些話,哪句是真的?
我深吸一口氣,決定直接去孟阿姨家看看。
孟阿姨家在老城區,是一棟八十年代的老樓,沒有電梯,六樓頂層。我爬上去的時候,樓道里傳來炒菜的香味,有人家在做午飯。
站在門口,我敲了敲門。
里面傳來腳步聲,門開了一條縫,孟阿姨探出頭來。
看到我,她明顯愣了一下。
"小宇?你怎么來了?"
"阿姨,我想看看嫂子,她還好嗎?"
孟阿姨猶豫了幾秒,打開門讓我進去:"進來說吧。"
屋里很整潔,客廳里擺著老式的木沙發,茶幾上放著一個保溫杯。但我環顧四周,沒有看到嬰兒用品,沒有奶瓶,沒有尿布,什么都沒有。
"嫂子呢?"我問。
"她在臥室休息。"孟阿姨給我倒了杯水,"孩子也在睡,你小聲點。"
我接過水杯,沒喝,看著孟阿姨:"阿姨,到底怎么回事?"
孟阿姨坐下,嘆了口氣:"小宇,有些事,你還是別問了。"
"為什么?嫂子出事了嗎?"
"沒有。"孟阿姨搖頭,"她很好,孩子也很好,就是……就是需要靜養。"
"那為什么都關機?為什么不讓我見?"
孟阿姨沉默了。
我看著她,突然注意到她的手在發抖。
"阿姨,你在怕什么?"
她猛地抬起頭,眼神里有恐懼:"小宇,你別亂說。"
"我沒有亂說,我看得出來,你在怕什么人。"我放下水杯,身體前傾,"是我哥嗎?"
孟阿姨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你……你怎么……"
"我哥跟我說了,說孩子不是他的,說嫂子出軌了。"我盯著她的眼睛,"但我覺得事情沒這么簡單。阿姨,嫂子到底發生了什么?"
孟阿姨的眼淚突然掉了下來。
"小宇,你哥他……他不是你想的那樣。"她哽咽著說,"他對婉婉……對婉婉做了很過分的事。"
我的心臟狂跳:"什么事?"
"他……"孟阿姨擦了擦眼淚,"他關著婉婉,不讓她出門,不讓她見朋友,甚至不讓她見我。這些年,婉婉受了多少苦,你知道嗎?"
"關著她?"
"是的。"孟阿姨說,"三年前,他們吵了一架,之后你哥就變了。他開始限制婉婉的自由,把她的手機拿走,把她的身份證藏起來,不讓她離開家半步。"
我想起小區保安說的話——林先生一個月前就交代過了,除了他本人,任何人不得進入。
我想起那次去送土雞蛋,大嫂從門縫里探出頭的樣子。
我想起她手腕上的淤青。
"為什么?"我的聲音有些顫抖,"為什么要這樣做?"
"因為他懷疑婉婉出軌。"孟阿姨說,"但根本沒有的事!婉婉從來沒有背叛過他!是他自己多疑,是他自己有病!"
"那孩子……"
"孩子是你哥的。"孟阿姨斬釘截鐵地說,"就是你哥的親生孩子。"
我愣住了:"可是我哥說,他們兩年沒有……"
"他撒謊!"孟阿姨的聲音突然提高,"小宇,你哥在騙你!他們怎么可能兩年沒有夫妻生活?這孩子就是十個月前懷上的,算算時間,正好是他們結婚紀念日那天!"
我的腦子嗡的一聲。
"去年五月,他們結婚紀念日,你哥帶婉婉去了趟海邊,回來之后婉婉就懷孕了。"孟阿姨說,"但你哥不承認,他說孩子不是他的,說婉婉在外面有人,說要離婚……"
"為什么不做親子鑒定?"
"婉婉想做!"孟阿姨幾乎是喊出來的,"她說可以馬上去做,證明清白!但你哥不去!他說不需要!他說他不想看到結果!"
我坐在沙發上,感覺整個世界都在旋轉。
大哥說,孩子不是他的,他們兩年沒有夫妻生活。
孟阿姨說,孩子是大哥的,是去年結婚紀念日那天懷上的。
誰在撒謊?
"小宇,我知道你不相信。"孟阿姨抓住我的手,"但你去查,去查去年五月他們的行程,去查婉婉的產檢記錄,去查一切能查的!你就會知道,你哥在撒謊!"
"那嫂子現在在哪?"
"在里面臥室。"孟阿姨站起來,"我帶你去見她,讓她親口告訴你。"
她走到臥室門口,輕輕推開門。
房間里很暗,窗簾拉著,只有一盞小夜燈亮著。
大嫂躺在床上,臉色蒼白,頭發凌亂。看到我進來,她掙扎著想坐起來。
"別動。"我快步走過去,"嫂子,你好好躺著。"
大嫂看著我,眼淚突然掉了下來。
"小宇……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沒事,你還好嗎?"
她搖搖頭,又點點頭,最后什么都沒說,只是哭。
我看著她,心里說不出的難受。
這個曾經笑得那么燦爛的女人,現在憔悴得像一個木偶,眼神空洞,沒有生氣。
"嫂子,孩子真的是我哥的嗎?"
她點點頭:"是。"
"那為什么我哥不承認?"
"因為……"大嫂咬著嘴唇,"因為他想甩掉我。"
"什么?"
"他外面有人了。"大嫂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重錘,"他想離婚,但不想分財產,所以故意說孩子不是他的,故意往我身上潑臟水。"
我愣住了。
"他有證據嗎?"
"沒有。"大嫂說,"因為根本沒有的事。但他不需要證據,他只需要所有人都相信,我背叛了他。這樣離婚的時候,他就能以過錯方的名義,讓我凈身出戶。"
我想起大哥說的那些話,想起他的冷漠,想起他的算計。
"小宇,我知道你不相信我。"大嫂抓住我的手,"但我真的沒有做對不起他的事。這孩子就是他的,我可以做親子鑒定,可以做任何檢查,只要能證明我的清白。"
"那你為什么不去做?"
"他不讓。"大嫂說,"他說如果我敢去做鑒定,他就去公司鬧,說我給他戴綠帽,毀掉我的名聲。小宇,我不怕他毀掉我,但我怕他傷害孩子。"
我看著她,突然不知道該相信誰。
大哥說一套。
大嫂說一套。
到底誰在撒謊?
"小宇,你能幫我一個忙嗎?"大嫂突然說。
"什么忙?"
"幫我去查一個地址。"她從枕頭下拿出一張紙條,遞給我,"這是你哥最近經常去的地方,我懷疑……他的情人住在那里。"
我接過紙條。
上面寫著:南郊,長青路158號,XX公寓2棟1506室。
我的手開始發抖。
這就是大哥現在住的公寓。
大嫂知道這個地址。
她知道大哥住在那里。
她還說……那里住著大哥的情人?
"嫂子,你怎么知道這個地址的?"
"我請私家偵探跟蹤過他。"大嫂說,"偵探拍到了照片,有一個女人經常進出那個公寓,和你哥……關系很親密。"
"照片呢?"
"在我手機里,但手機被你哥拿走了。"大嫂說,"小宇,你能去幫我查一下嗎?幫我查清楚,那個女人到底是誰?"
我握著紙條,腦子里一片混亂。
大哥住在那個公寓,這我知道。
但他說他是一個人住,是為了躲清靜。
大嫂說那里有個女人,是大哥的情人。
誰說的是真的?
我站起來:"嫂子,你好好休息,我去查。"
走出臥室,孟阿姨送我到門口。
"小宇,婉婉說的都是真的。"她說,"你哥變了,他不是以前那個人了。你一定要幫婉婉,幫她拿到孩子的撫養權,不能讓你哥毀了她的一輩子。"
我點點頭,走出了孟阿姨家。
下樓的時候,我的腿有些發軟。
我不知道該相信誰。
大哥,還是大嫂。
他們兩個,一定有一個在撒謊。
但到底是誰?
07
我又去了南郊那個公寓。
這次我沒有直接上樓,而是在樓下的咖啡廳坐著,透過玻璃窗盯著公寓的大門。
如果大嫂說的是真的,如果真的有個女人經常進出,我一定能看到。
我從下午兩點守到晚上七點,看著來來往往的住戶,有提著外賣的,有抱著快遞的,有遛狗的,有推著嬰兒車的,但沒有一個看起來像是"情人"的女人。
晚上七點半,大哥出現了。
他穿著一件黑色羽絨服,手里提著兩個塑料袋,看起來是在樓下超市買了東西。他走進大堂,刷卡進門,然后消失在電梯里。
我等了一會兒,15樓的窗戶亮了。
只有大哥一個人。
我繼續等。
等到晚上十點,窗戶的燈還亮著,但沒有任何其他人進出。
我有些泄氣,正準備離開,突然看到一輛出租車停在公寓門口。
車門打開,一個女人下來了。
她穿著一件米色風衣,戴著口罩和帽子,提著一個行李箱,快步走進了大堂。
我立刻站起來,沖出咖啡廳,跟了過去。
但等我到大堂的時候,她已經進了電梯,電梯門關上了。
我盯著電梯的數字,看著它一層層往上跳。
10樓……11樓……12樓……
15樓。
停了。
我的心臟狂跳。
15樓,1506室,就是大哥住的那間。
大嫂說的是真的。
真的有個女人。
我立刻按了電梯,沖上15樓。
電梯門開,我沖到1506門口,舉起手想敲門。
但手懸在半空,我突然猶豫了。
如果我現在敲門,會發生什么?
大哥會承認嗎?
他會解釋嗎?
還是會惱羞成怒,徹底和我翻臉?
我站在門口,聽到里面傳來說話聲。
很輕,聽不清內容,但能分辨出是一男一女。
男的是大哥的聲音。
女的……聲音有點熟悉,但我想不起在哪里聽過。
我把耳朵貼在門上,努力去聽。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女人說。
"我知道。"大哥的聲音。
"……她會發現的……"
"不會,她什么都不知道。"
"……孩子怎么辦……"
"孩子的事你別管,我自有安排。"
我的后背冒出冷汗。
他們在說什么?
在說大嫂?在說孩子?
我掏出手機,打開錄音,貼在門上。
"……你答應過我的……"女人的聲音帶著哭腔。
"我記得,我都記得。"大哥說,"等這件事結束,我就和她離婚,然后我們……"
后面的話聲音太小,我聽不清了。
但我已經聽夠了。
大哥真的有情人。
他真的在計劃離婚。
而且,他在"安排"孩子。
什么安排?
我握著手機,手指顫抖著。
突然,門里傳來腳步聲,在靠近。
我嚇了一跳,趕緊躲到旁邊的消防通道里。
門開了。
大哥站在門口,往走廊里看了看,然后關上了門。
我躲在消防通道里,大氣不敢出。
過了幾分鐘,我小心翼翼地探出頭,看到走廊里已經沒人了。
我想再去門口聽,但又怕被發現。
猶豫了一會兒,我最終還是下樓了。
坐在車里,我打開錄音,反復聽了好幾遍。
雖然很多內容聽不清,但核心信息很明確:
大哥有情人。
他在計劃離婚。
他對孩子有"安排"。
我必須告訴大嫂。
我給那個陌生號碼發了消息:"嫂子,我查到了,大哥真的有情人。"
過了很久,沒有回復。
我又發:"她今晚去了公寓,我聽到他們在說話,說要等事情結束就離婚。"
還是沒有回復。
我有些著急,直接給孟阿姨家打了電話。
響了很久,接通了。
"喂?"是孟阿姨的聲音,聽起來很疲憊。
"阿姨,我是小宇,嫂子在嗎?"
"她睡了。"
"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告訴她,能讓她接一下電話嗎?"
"什么事?"
"我查到了,大哥真的有情人,今晚我親眼看到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小宇,這事……你先別告訴婉婉。"
"為什么?"
"她現在身體太虛弱,經不起刺激。"孟阿姨說,"等她身體好一些,我再告訴她。"
"可是——"
"聽我的,小宇。"孟阿姨打斷我,"你先把證據留好,等需要的時候,我們會用上的。"
我想了想,也對。
大嫂剛生完孩子,身體確實虛弱,如果知道大哥背叛了她,可能會出事。
"好,那阿姨你照顧好嫂子。"
"我會的。"
掛斷電話,我靠在座椅上,感覺整個人都被掏空了。
短短兩天時間,我的世界徹底顛覆了。
大哥不是我以為的那個大哥。
大嫂也不是我以為的那個大嫂。
他們的婚姻,從一開始就是個謊言。
而我,作為一個旁觀者,卻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做不了。
手機突然響了。
是大哥打來的。
我愣了一下,接通:"哥?"
"你剛才來過公寓?"大哥的聲音很冷。
我心里一緊:"你怎么知道?"
"監控拍到了。"大哥說,"小宇,你在查我?"
"我……"
"你是不是去見孟婉了?"
我沒說話。
"她跟你說什么了?"大哥的聲音越來越冷,"說我有情人?說我虐待她?說我不承認孩子?"
"哥,你到底……"
"我告訴你,她說的都是屁話!"大哥突然吼了起來,"她才是騙子!她才是出軌的那個!她現在裝可憐,裝受害者,就是想騙你幫她!"
"那你為什么不去做親子鑒定?"我也吼了回去,"如果孩子真的不是你的,你去做鑒定啊!拿著結果去法院啊!你為什么不去?"
"我不需要證明!"
"為什么不需要?"
"因為我知道結果!"大哥說,"我知道那孩子不是我的,我不需要什么鑒定來證明!"
"那你怎么知道?"
"因為……"大哥突然停住了。
"因為什么?"我追問。
"因為我了解她。"大哥的聲音低了下來,"小宇,你還小,你不懂女人有多可怕。她們可以撒謊,可以演戲,可以把黑的說成白的。孟婉就是這樣的人,她騙了我五年,我不會再上當了。"
"那今晚去你公寓的女人是誰?"
電話那頭沉默了。
"你在跟蹤我?"大哥的聲音里帶著怒意。
"我只是想知道真相。"
"真相就是,那是我的私事,跟你無關。"
"可是——"
"小宇,我最后警告你一次。"大哥打斷我,"這是我和孟婉之間的事,你不要插手。否則,別怪我不認你這個弟弟。"
說完,電話掛斷了。
我握著手機,感覺整個人都在發抖。
大哥在威脅我。
他從來沒有用這種語氣跟我說過話。
他到底在隱瞞什么?
為什么不肯做親子鑒定?
為什么不肯承認公寓里的女人?
為什么對孩子的事如此冷漠?
我越想越不對勁。
我打開手機,搜索了"拒絕親子鑒定",跳出來一堆法律解釋。
其中一條引起了我的注意:
"如果父親拒絕做親子鑒定,法院可以推定為默認孩子是親生的,要求其承擔撫養責任。"
我愣住了。
如果大哥真的確定孩子不是他的,他應該主動去做鑒定,拿著結果起訴離婚,這樣可以不承擔任何責任。
但他不去做。
為什么?
只有一個可能——
他其實知道,孩子是他的。
但他不想承認。
因為一旦承認,他就要承擔撫養費,就要分財產,就要繼續和大嫂糾纏。
所以他選擇拖著,選擇撒謊,選擇把大嫂塑造成"出軌者",這樣將來離婚的時候,他可以占據道德高地,可以少分甚至不分財產。
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我的腦子里突然閃過一個更可怕的念頭。
如果大哥真的這么算計,那他會不會……
會不會對大嫂和孩子下手?
08
第二天一早,我直接去了市中心的親子鑒定中心。
我要搞清楚,那個孩子到底是不是大哥的。
前臺的工作人員是個年輕姑娘,看到我進來,笑著問:"您好,請問需要什么幫助?"
"我想咨詢一下親子鑒定的事。"
"好的,請坐。"她遞給我一份宣傳冊,"我們這里提供司法鑒定和個人鑒定兩種,您需要哪一種?"
"有什么區別?"
"司法鑒定需要當事人雙方都到場,有法律效力,可以用于訴訟。個人鑒定只需要提供樣本就可以,但結果僅供個人參考,不能作為法律證據。"
"如果只有孩子的樣本,能做嗎?"
"可以,但至少需要父親或母親一方的樣本做對比。"
"我能帶我哥的樣本來嗎?比如他的頭發,或者用過的杯子?"
姑娘看了我一眼,笑容淡了一些:"可以是可以,但這種情況我們一般建議還是本人到場,簽署知情同意書。"
"如果他不愿意呢?"
"那我們也可以做,但結果只能給您,不具備法律效力。"
我點點頭:"需要多久?"
"一般35個工作日出結果,加急的話可以24小時,但費用會高一些。"
"多少錢?"
"普通是2800元,加急是5000元。"
我掏出銀行卡:"我要加急的。"
"好的,請您填一下這個表格。"
我填完表格,姑娘遞給我一個采樣盒:"您可以采集樣本帶過來,也可以預約我們上門采樣。"
"我自己采集。"
"好的,這里有說明書,您按照上面的要求操作就可以。采集完48小時內送過來。"
我拿著采樣盒離開了鑒定中心。
現在的問題是,怎么拿到大哥和孩子的樣本?
孩子的樣本好辦,我可以去孟阿姨家,趁大嫂不注意,采集一些孩子的毛發或者口腔拭子。
但大哥的樣本……
我想起公寓里大哥用過的煙灰缸,里面有很多煙蒂,應該能提取到DNA。
我開車去了南郊。
到公寓樓下的時候,我先給大哥打了個電話,確認他不在家。
"哥,中午有空嗎?一起吃個飯?"
"沒空,我在公司開會。"
"那晚上呢?"
"晚上有應酬,你有事?"
"沒事,就是想見見你。"
"改天吧,最近太忙了。"
掛斷電話,我松了口氣。
大哥在公司,至少兩個小時內不會回來。
我上了15樓,站在1506門口,掏出采樣盒,準備想辦法進去。
但門鎖是密碼鎖,我不知道密碼。
我試了幾個常用的數字,大哥的生日,大嫂的生日,結婚紀念日,都不對。
正猶豫著要不要放棄,隔壁1508的門開了,一個大媽探出頭來。
"年輕人,你找誰?"
"我找我哥,林凱,他住這兒。"
"哦,小林啊。"大媽打量了我一眼,"他不在家,剛出去。"
"我知道,他讓我來拿點東西,但我忘記密碼了。"我撓撓頭,裝出不好意思的樣子,"大媽您知道嗎?"
"我哪知道啊。"大媽搖搖頭,"你給他打電話問問唄。"
"他在開會,不方便接電話。"我嘆了口氣,"算了,我等他回來吧。"
"那你在這兒等著?"
"是啊,反正也沒別的事。"
大媽看了我一眼,猶豫了一下,說:"要不你去物業問問?他們那兒有備用鑰匙。"
我眼睛一亮:"對啊!謝謝大媽!"
我下樓去了物業辦公室。
物業經理是個中年男人,聽了我的來意,為難地說:"這個……我們一般不能隨便給人開門的。"
"我是林凱的弟弟,這是我的身份證。"我掏出證件,"我哥讓我來拿東西,但我忘記密碼了,你看能不能通融一下?"
經理看了看我的身份證,又看了看我,說:"你等一下,我給林先生打個電話確認一下。"
我心里一緊,但表面還是裝作很平靜:"好的。"
經理撥通了大哥的電話。
我的心跳得飛快。
如果大哥不承認,我的計劃就全泡湯了。
電話響了很久,沒人接。
經理又打了一遍,還是沒人接。
"可能在開會。"我說,"要不您待會兒再打?我先在這兒等著?"
經理想了想,說:"這樣吧,我給你開門,但你要在登記本上簽字,留下電話號碼。如果林先生回來問起,我好解釋。"
"沒問題!"
經理帶著我上了15樓,用備用鑰匙打開了1506的門。
"你拿完東西記得把門關好。"
"好的,謝謝您!"
經理走了,我關上門,長長地松了口氣。
公寓里很整潔,和上次來沒什么變化。客廳的茶幾上放著吃了一半的外賣,煙灰缸里有十幾個煙蒂。
我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用鑷子夾起幾個煙蒂,放進采樣盒里。
然后我在公寓里仔細搜查,想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線索。
臥室的床鋪很亂,被子沒疊,枕頭上還有頭發。我采集了幾根,放進另一個采樣盒。
衣柜里掛著大哥的衣服,還有……
等等。
我愣住了。
衣柜里除了大哥的衣服,還掛著幾件女人的衣服。
米色風衣,黑色連衣裙,還有幾件T恤。
我拿起風衣,這就是昨晚那個女人穿的那件。
我翻了翻口袋,什么都沒有。
又看了看其他衣服,都是均碼,看起來主人身材嬌小。
我打開床頭柜,里面有一些雜物,充電器,耳機,還有……
一張照片。
我拿起照片,愣住了。
照片里是兩個人,一個是大哥,另一個是個年輕女孩,看起來二十出頭,長得很清秀,笑得很甜。
兩個人肩并肩站著,背景是海邊,夕陽很美。
這是誰?
大哥的情人?
我把照片翻過來,背面寫著一行字:
"2019年5月,三亞。——致我最愛的人。"
2019年5月……
我的腦子嗡的一聲。
2019年5月,不就是大哥和大嫂結婚紀念日去海邊的那個月嗎?
孟阿姨說,大嫂就是那次旅行后懷孕的。
但這張照片里的女人不是大嫂。
這是誰?
我掏出手機,給照片拍了張照,然后把照片放回原位。
繼續搜查,我在垃圾桶里找到了幾張購物小票,都是最近一周的,買的是女性用品,護膚品,姨媽巾……
我的手開始發抖。
這個公寓里,確實住著一個女人。
而且這個女人和大哥的關系,至少從2019年就開始了。
也就是說,大哥在和大嫂結婚的情況下,至少出軌了四年。
我拿著采樣盒,快速離開了公寓。
下樓的時候,我的腦子里全是那張照片。
那個女孩是誰?
她和大哥是什么關系?
如果大哥在2019年就和她在一起,那大嫂……
我突然想起一個可怕的可能。
如果大哥在2019年5月帶大嫂去三亞,實際上是為了見那個女孩呢?
如果大哥從一開始就在騙大嫂呢?
我坐在車里,給孟阿姨打了電話。
"阿姨,我想問個事,大哥和嫂子2019年5月去三亞的時候,是兩個人去的嗎?"
"是啊,兩個人。"
"您確定?"
"確定啊,婉婉回來還給我看了照片呢。"
"能把照片發給我嗎?"
"等一下,我找找。"
過了一會兒,孟阿姨給我發來幾張照片。
照片里,大哥和大嫂在海邊,在酒店,在餐廳,看起來很恩愛。
但我仔細看,發現了一個細節。
所有的照片都是自拍,或者請路人幫拍的,沒有一張是專業攝影師拍的。
而我在公寓里找到的那張照片,構圖很專業,光線很好,明顯是有人幫忙拍的。
也就是說,大哥和那個女孩在三亞的時候,是有第三個人在場的。
那個人是誰?
我打開手機,用照片搜索功能,試圖找到照片里的女孩是誰。
搜索結果很快出來了。
第一條,是一個微博賬號,頭像就是那個女孩。
我點進去,看到她的微博名叫"小鹿不乖"。
最新一條微博發于昨天晚上十點半。
內容只有一句話:"終于到家了,累死了。"
配圖是一雙拖鞋。
我盯著那雙拖鞋,心臟狂跳。
那雙拖鞋,我在大哥的公寓里見過。
就在門口的鞋柜上。
09
我坐在車里,翻看"小鹿不乖"的微博。
她發得不多,大概一個月兩三條,內容都很日常,曬美食,曬風景,偶爾發一些心情感悟。
但仔細看,能發現一些端倪。
去年11月,她發了一張火鍋的照片,配文:"冬天就要吃辣。"
定位顯示:本市,南郊。
去年8月,她發了一張電影票,配文:"好久沒看電影了。"
電影院就在長青路附近。
去年6月,她發了一張夜景,配文:"這個城市的夜晚真美。"
照片的角度,明顯是從高樓往下拍的,背景里能看到公寓樓下的那條街。
她住在大哥的公寓里,至少住了大半年。
我繼續往前翻,翻到2019年5月。
那個月她發了好幾條關于三亞的微博。
"海風好舒服。"
"第一次吃這么新鮮的海鮮!"
"想在這里住一輩子。"
每一條都有照片,都是三亞的風景,但沒有出現人。
我點開她的相冊,找到2019年5月的照片。
有幾十張,都是海邊的風景,但其中有一張,拍到了一個男人的背影。
那個背影,是大哥。
我放大照片,看到大哥旁邊還站著一個女人,穿著白色連衣裙,長發飄飄。
那個女人不是大嫂。
是"小鹿不乖"本人。
我的手開始發抖。
2019年5月,大哥帶著大嫂去三亞過結婚紀念日,但同時,他也帶著"小鹿不乖"去了三亞。
他腳踏兩只船。
不,甚至可能根本不是腳踏兩只船。
可能在大哥心里,"小鹿不乖"才是正牌女友,大嫂只是……
只是一個幌子?
我點開"小鹿不乖"的個人資料。
簡介寫著:95后,天蝎座,喜歡旅行和美食。
95后,也就是說,她今年才28歲左右。
比大嫂小好幾歲。
我又翻了翻她的微博,想找更多信息。
終于,在2018年的一條微博里,我找到了關鍵信息。
"今天入職第一天,好緊張!希望一切順利!"
配圖是一張工牌照片,上面寫著:華遠集團,企劃部,鹿晗晗。
華遠集團,就是大哥工作的公司。
鹿晗晗,就是"小鹿不乖"的真名。
我倒吸一口冷氣。
大哥和鹿晗晗是同事。
而且,鹿晗晗是2018年入職的,那時候大哥已經結婚三年了。
也就是說,大哥是在婚內認識鹿晗晗的,然后出軌了。
我繼續往前翻,想找到他們是什么時候開始的。
2018年6月,鹿晗晗發了一條:"今天部門聚餐,林經理好溫柔啊,完全不像傳說中那么嚴肅。"
2018年8月,鹿晗晗發:"加班到好晚,還好有人陪。"配圖是兩杯咖啡。
2018年10月,鹿晗晗發:"第一次去這么高級的餐廳,緊張死了。"配圖是一張法餐的照片。
2018年12月,鹿晗晗發:"收到了人生中最貴的禮物,好開心!"配圖是一條項鏈。
2019年2月,鹿晗晗發:"情人節快樂,致我最愛的人。"配圖是一束玫瑰花。
時間線很清晰。
2018年6月,大哥和鹿晗晗認識。
2018年8月,兩人開始曖昧。
2018年10月,正式交往。
2019年2月,公開關系(雖然只是在鹿晗晗的微博上,沒有點名)。
而這期間,大哥和大嫂還是夫妻。
我握著手機,感覺整個世界都在旋轉。
大哥撒了一個天大的謊。
他不是受害者,他是加害者。
他出軌了,然后為了和小三在一起,開始編造大嫂出軌的謊言,試圖在離婚的時候占據道德高地。
但有一個問題我還想不明白。
如果大哥想離婚,為什么不直接提?
為什么要搬出去住,卻不正式離婚?
為什么要在大嫂懷孕后,堅持說孩子不是他的?
他到底在等什么?
我打開通訊錄,給大哥公司的人力資源部打了電話。
"您好,這里是華遠集團人力資源部。"
"你好,我想問一下,你們公司有個叫鹿晗晗的員工嗎?"
"請問您是?"
"我是她朋友,她說在你們公司上班,但我不確定。"
"稍等,我查一下。"電話里傳來敲擊鍵盤的聲音,"有的,鹿晗晗,企劃部,不過她上個月已經離職了。"
我愣住了:"離職了?"
"是的,2月底辦的離職手續。"
2月底……
那不就是大哥去"昆明出差"的時候嗎?
"請問她離職的原因是什么?"
"這個屬于員工隱私,我不能透露。"
"好的,謝謝。"
我掛斷電話,腦子里閃過一個大膽的猜測。
鹿晗晗2月底離職,然后搬進了大哥的公寓。
大哥同一時間聲稱去昆明出差,實際上是搬進了公寓和鹿晗晗同居。
而大嫂在家里,懷著孕,被蒙在鼓里。
直到3月15日,孩子出生,大哥才露出馬腳。
但他依然不承認孩子是自己的,因為……
因為他想徹底擺脫大嫂,和鹿晗晗在一起。
可如果這樣,他直接提離婚不就好了嗎?
為什么要編造大嫂出軌的謊言?
為什么要說孩子不是他的?
我突然想到一個可能。
財產。
大哥和大嫂結婚的時候,做過婚前財產公證,房子車子都是大哥的。
但如果正常離婚,大嫂作為無過錯方,可以要求分割婚后財產,還可以要求大哥支付孩子的撫養費。
這筆錢不會太少。
但如果大哥能證明大嫂出軌,孩子不是他的,那他不但不用分財產,還能以受害者的身份,反過來要求大嫂賠償精神損失。
這才是大哥真正的目的。
他想凈身出戶地離婚,一分錢都不給大嫂。
甚至,他想讓大嫂倒貼。
我坐在車里,拳頭握得發白。
大哥變了。
他不再是那個正直、善良的哥哥了。
他變成了一個為了錢、為了利益,可以不擇手段的人。
我必須阻止他。
我拿起手機,撥通了孟阿姨的號碼。
"阿姨,我查到了,大哥確實有情人,而且他們在一起至少四年了。"
"什么?"孟阿姨的聲音顫抖著,"四年?那豈不是……"
"對,大哥是在婚內出軌的。"我說,"而且我懷疑,他現在不肯承認孩子,就是想在離婚的時候占便宜,不給嫂子分財產。"
"這個畜生!"孟阿姨氣得聲音都變了,"婉婉為他付出了這么多,他居然……"
"阿姨,你先別激動。"我說,"現在最重要的是保護嫂子和孩子。我建議嫂子立刻去做親子鑒定,拿到結果后起訴離婚,這樣可以爭取到撫養權和財產分割。"
"可是……婉婉現在的狀態……"孟阿姨的聲音哽咽了,"她根本出不了門,身體太虛弱了。"
"那我幫你們做。"我說,"我已經拿到了大哥的DNA樣本,只要再采集一下孩子的,就可以送去鑒定。"
"真的嗎?"孟阿姨的聲音里帶著希望,"小宇,你真的愿意幫我們?"
"嫂子是我家人,我當然要幫她。"我說,"阿姨,我現在就過去,你準備一下,我要采集孩子的樣本。"
"好,好!你快來!"
我掛斷電話,發動車子,往孟阿姨家趕去。
路上,我一直在想,如果鑒定結果出來,證明孩子是大哥的,大哥會怎么做?
他會認嗎?
還是會繼續抵賴?
如果他繼續抵賴,我該怎么辦?
手機突然響了。
是大哥打來的。
我猶豫了一下,接通:"哥?"
"小宇,你今天去過我公寓?"大哥的聲音很冷。
我心里一緊:"物業打電話告訴你了?"
"你去干什么?"
"我……我想找你聊聊。"
"聊什么?"
"聊你和嫂子的事。"
"我說過了,這事你別管。"大哥說,"小宇,我警告你,不要再插手我的事,否則——"
"否則怎么樣?"我打斷他,"否則你要和我斷絕關系?哥,你變了,你知道嗎?你已經不是以前那個你了。"
"我沒變,是你不了解我。"大哥冷笑,"小宇,你還年輕,有些事你不懂。等你經歷過背叛,經歷過欺騙,你就會明白,這個世界上沒有什么是可以相信的。"
"那你相信鹿晗晗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
"你查到她了?"大哥的聲音更冷了。
"對,我查到了。"我說,"哥,你在婚內出軌,然后為了和小三在一起,編造嫂子出軌的謊言,這就是你說的'被背叛'?你到底還有沒有良心?"
"你懂什么!"大哥突然吼了起來,"你知道我這些年怎么過的嗎?孟婉她根本不愛我!她只愛我的錢!她嫁給我就是為了過上好日子!而晗晗不一樣,她是真心愛我的!"
"所以你就可以拋棄妻子和孩子?"
"那孩子不是我的!"
"是不是你的,做個鑒定不就知道了嗎?"我說,"哥,如果你真的確定孩子不是你的,為什么不敢去做鑒定?"
"我不需要證明!"
"你是不敢!"我說,"你怕鑒定結果出來,證明孩子是你的,那你所有的謊言都會被戳穿!"
"你給我閉嘴!"大哥的聲音幾乎是咆哮,"小宇,我最后警告你一次,離我的事遠一點!否則,別怪我不客氣!"
說完,電話掛斷了。
我握著手機,手在發抖。
大哥已經瘋了。
為了維護自己的謊言,為了和鹿晗晗在一起,他可以不顧一切。
我必須趕緊拿到鑒定結果,必須幫大嫂拿回屬于她的一切。
到了孟阿姨家,我按響門鈴。
門開了,孟阿姨滿臉焦急:"快進來,婉婉在里面等你。"
我走進臥室,大嫂躺在床上,懷里抱著孩子。
看到我,她掙扎著想坐起來。
"嫂子,你別動。"我走過去,"我采集一下孩子的樣本就好。"
大嫂點點頭,眼淚流了下來:"小宇,謝謝你相信我。"
"嫂子,這是我應該做的。"我打開采樣盒,按照說明書,用棉簽在孩子口腔里輕輕刮了幾下,然后放進試管里。
"好了。"我說,"我明天就送去鑒定,最快后天就能出結果。"
"小宇……"大嫂抓住我的手,"如果結果出來,證明孩子是林凱的,你能幫我嗎?幫我打官司,幫我爭取撫養權?"
"我會的。"我握住她的手,"嫂子,你放心,我不會讓我哥欺負你的。"
大嫂哭了起來,哭得很傷心。
孟阿姨走過來,抱住女兒,也跟著哭。
我站在旁邊,看著這對母女,心里說不出的難受。
一個家庭,就這樣被大哥毀了。
走出孟阿姨家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我坐在車里,看著手里的采樣盒,突然有種說不出的悲哀。
我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我會親手去查我哥的DNA,去證明他在撒謊。
但我必須這么做。
因為如果我不做,大嫂和孩子就會被大哥毀掉。
我發動車子,準備離開,手機突然震了一下。
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
"別查了,你什么都不知道。——晗晗"
10
我盯著那條短信,手指顫抖著打字:"我不知道什么?"
很快,回復來了:"你以為你哥是壞人,但你根本不知道真相。"
"那你告訴我真相是什么。"
"見面聊,今晚八點,長青路158號樓下咖啡廳。"
我猶豫了幾秒,回復:"好。"
現在是晚上六點半,還有一個半小時。
我把車開到附近找了個地方吃飯,然后提前到了咖啡廳。
七點五十五分,鹿晗晗來了。
她穿著一件黑色羽絨服,戴著口罩和帽子,坐到我對面,摘下口罩。
這是我第一次近距離看她。
照片里她笑得很甜,但真人看起來很憔悴,眼睛紅腫,明顯哭過。
"你就是小宇?"她打量著我。
"我是。"我說,"你找我什么事?"
"我想告訴你真相。"鹿晗晗說,"關于你哥和孟婉的真相。"
"我洗耳恭聽。"
鹿晗晗深吸一口氣,開始說:"你哥沒有騙你,孟婉確實出軌了。"
"你有證據嗎?"
"有。"她掏出手機,翻出幾張照片給我看。
照片里,大嫂和一個男人在一起,在咖啡廳,在商場,在電影院。兩個人很親密,男人甚至摟著大嫂的肩膀。
拍攝時間顯示是去年6月到9月。
我愣住了:"這……"
"這是我請私家偵探拍的。"鹿晗晗說,"去年5月,凱哥發現孟婉有外遇,但他沒有證據,所以請我幫他調查。我找了偵探,跟蹤了孟婉三個月,拍到了這些照片。"
"那這個男人是誰?"
"孟婉的前男友。"鹿晗晗說,"他們大學時談過戀愛,后來分手了。去年這個男人回國,兩個人又聯系上了,然后……"
她沒說下去,但意思很明白。
我看著照片,腦子里一片混亂。
如果這是真的,那大嫂撒謊了?
"那孩子……"
"孩子就是那個男人的。"鹿晗晗說,"孟婉懷孕后,那個男人不認賬,跑回國外了。孟婉走投無路,就想把孩子算在凱哥頭上,騙撫養費。"
"可是我哥為什么不拿這些證據去起訴離婚?"
"因為他心軟。"鹿晗晗嘆了口氣,"他還是愛孟婉的,他不想把事情鬧大,不想毀了孟婉的名聲。所以他提出,只要孟婉承認錯誤,主動離婚,他可以給她一筆錢,讓她體面地離開。"
"大嫂答應了嗎?"
"沒有。"鹿晗晗搖頭,"她不承認出軌,還反咬一口,說凱哥家暴她,說凱哥在外面有人。她想讓凱哥背上罵名,這樣離婚的時候她可以多分財產。"
我沉默了。
如果鹿晗晗說的是真的,那我一直以來的判斷全都錯了。
大哥才是受害者,大嫂才是騙子。
"你不信?"鹿晗晗看著我。
"我……我需要時間消化。"我說,"這些照片能給我嗎?"
"可以。"鹿晗晗把照片發給我,"但小宇,我希望你能理解凱哥。他這段時間承受了太多壓力,他只是想找個清靜的地方躲一躲。他不是壞人,他只是……太累了。"
說著說著,鹿晗晗的眼淚掉了下來。
"我和凱哥在一起四年了,我知道他是什么樣的人。他善良,正直,對朋友對家人都很好。只是孟婉的出現,毀了他。"
"那你們為什么不結婚?"
"我們想啊。"鹿晗晗擦了擦眼淚,"但孟婉不肯離婚,她拖著凱哥,就是想多榨點錢。凱哥沒辦法,只能一直這樣耗著。"
我看著鹿晗晗,突然問:"那孩子出生那天,你在公寓里?"
鹿晗晗愣了一下,點點頭:"我在。"
"我哥什么反應?"
"他……"鹿晗晗猶豫了一下,"他很平靜,說孩子不是他的,跟他沒關系。"
"他難道一點都不難過嗎?畢竟名義上還是他老婆生的孩子。"
"他難過啊。"鹿晗晗說,"但他更多的是憤怒,憤怒孟婉騙他,憤怒自己被當成傻子。"
我點點頭,沒再說什么。
"小宇,我知道你現在很亂,但我希望你能站在凱哥這邊。"鹿晗晗說,"他是你哥,你們是一家人,你不能被孟婉騙了。"
"我知道。"我說,"我會調查清楚的。"
告別鹿晗晗,我坐在車里,看著她發給我的那些照片,腦子里亂成一團。
到底誰在撒謊?
大哥說大嫂出軌,有照片為證。
大嫂說大哥出軌,也有我親眼看到的證據。
誰說的是真的?
我打開照片,仔細看每一張。
照片里的男人,三十歲左右,長得斯文,戴著眼鏡。
他和大嫂確實很親密,但……
我放大其中一張照片,是在咖啡廳拍的,男人的手搭在大嫂肩膀上。
但仔細看,大嫂的表情有些僵硬,身體也在往旁邊躲。
這不像是情侶,更像是……
被騷擾?
我又看了幾張,發現大嫂在所有照片里,表情都很不自然。
她沒有笑,沒有主動親密的動作,甚至在幾張照片里,能看到她在往后退。
這些照片,真的能證明大嫂出軌嗎?
我打開微信,給孟阿姨發了張照片過去:"阿姨,認識這個男人嗎?"
過了一會兒,孟阿姨回復:"認識,這是婉婉的大學同學,叫王什么來著……哦對,王子健。他去年回國了,還來家里看過婉婉幾次。"
"只是同學?"
"對啊,普通朋友。"
"他們關系好嗎?"
"還行吧,畢竟是老同學了。怎么了?"
我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問:"他來家里的時候,我哥在嗎?"
"在啊,有一次還一起吃飯了呢。"
我愣住了。
如果大嫂和王子健真的有一腿,她敢當著大哥的面見王子健?
這不合常理。
我又翻出鹿晗晗給我的照片,看拍攝的時間和地點。
6月15日,下午三點,市中心某咖啡廳。
7月20日,上午十點,某商場。
8月5日,晚上七點,某電影院。
我打開日歷,查了一下這幾天是星期幾。
6月15日,星期三。
7月20日,星期二。
8月5日,星期五。
都是工作日。
如果大嫂真的在偷情,她會選擇工作日的白天,在人多的公共場合?
這不是找死嗎?
我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這些照片,會不會是擺拍的?
或者,是被人故意拍成這樣的?
我給孟阿姨打了電話:"阿姨,去年6到8月,嫂子經常出門嗎?"
"出門?不怎么出啊,她那時候懷孕了,身體不好,大部分時間都在家休息。"
"那她見過王子健幾次?"
"就兩三次吧,都是王子健主動來看她的。"
"我哥知道嗎?"
"知道啊,有一次凱子還和王子健聊了很久,說什么大學時代的事。"
我掛斷電話,盯著那些照片,突然明白了。
這些照片是真的,但情況被歪曲了。
大嫂確實見過王子健,但只是普通朋友見面,而且大哥知情。
但鹿晗晗請的私家偵探,把這些照片拍成了"出軌證據"。
角度,光線,構圖,全都經過精心設計,看起來就像是情侶約會。
而鹿晗晗拿著這些照片,騙大哥說大嫂出軌。
大哥信了,然后……
然后一步步走進了鹿晗晗設計的圈套。
我的后背冒出一層冷汗。
如果我的推測是對的,那鹿晗晗才是真正的操縱者。
她接近大哥,讓大哥愛上她,然后制造"大嫂出軌"的假象,讓大哥和大嫂離婚。
她的目的是什么?
錢?地位?還是……
我打開鹿晗晗的微博,仔細翻看。
終于,在2017年的一條微博里,我找到了答案。
"今天參加公司年會,見到了傳說中的林總,好年輕,好帥!如果能嫁給這樣的男人,這輩子就值了,哈哈哈!"
2017年,鹿晗晗還沒入職華遠集團。
但她已經知道大哥了。
而且,她已經有了"嫁給大哥"的想法。
也就是說,鹿晗晗從一開始就是沖著大哥來的。
她入職華遠集團,接近大哥,讓大哥愛上她,然后一步步摧毀大哥的婚姻。
這是一場蓄謀已久的騙局。
我握著手機,手在發抖。
我必須告訴大哥真相。
必須讓他知道,他被騙了。
被騙得徹徹底底。
我撥通大哥的電話。
響了很久,接通了。
"小宇,我說過了,不要再——"
"哥,鹿晗晗在騙你。"我打斷他,"她從一開始就在騙你,那些大嫂出軌的照片都是假的,是她找人擺拍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你在說什么?"
"我說,鹿晗晗在騙你!"我幾乎是喊出來的,"她根本不愛你,她只是想要你的錢,想要你的地位!哥,你醒醒吧!"
"你瘋了嗎?"大哥的聲音很冷,"小宇,我警告你,不要詆毀晗晗。"
"我沒有詆毀她,我說的都是真的!"我說,"哥,你想想,如果大嫂真的出軌,為什么那些照片都是在公共場合拍的?為什么她敢當著你的面見王子健?這一切都是鹿晗晗設計的,她想拆散你和嫂子,然后自己上位!"
"夠了!"大哥吼道,"小宇,你被孟婉洗腦了!她就是這樣,裝可憐,博同情,讓所有人都站在她那邊!但我告訴你,我不會被騙的!"
"哥——"
電話掛斷了。
我撥了好幾次,都被掛斷。
最后,大哥發來一條消息:"小宇,從今天開始,我們不再是兄弟。"
我盯著那條消息,眼淚掉了下來。
大哥已經被鹿晗晗徹底洗腦了,他什么都聽不進去。
我該怎么辦?
我坐在車里,看著窗外的夜色,突然覺得很無力。
我想救大哥,但他不要我救。
我想幫大嫂,但我不知道該怎么幫。
這個家,已經徹底碎了。
手機突然震了一下。
是親子鑒定中心發來的短信。
"您好,您的鑒定結果已出,請盡快來領取。"
我愣住了。
這么快?
我明明選的是加急24小時,但現在才過了12個小時。
我立刻開車去了鑒定中心。
前臺的工作人員把一個信封遞給我:"林先生,這是您的鑒定報告。"
我接過信封,手在發抖。
我沒有當場打開,而是回到車里,深吸一口氣,然后拆開了信封。
報告第一頁是說明,第二頁是數據,第三頁是結論。
我的視線落在結論那一欄。
"根據DNA檢測結果,被檢測人林凱與被檢測嬰兒存在生物學親子關系,親權概率為99.99%。"
我愣住了。
孩子是大哥的。
真的是大哥的。
11
三年后。
我站在幼兒園門口,看著小家伙從教室里跑出來,撲進我懷里。
"小宇叔叔!"她笑得眼睛彎彎的,像極了大嫂年輕時的樣子。
"今天在幼兒園乖不乖?"我抱起她,捏了捏她的小臉。
"乖!老師還獎勵我小紅花了!"她舉起手里的貼紙,驕傲地說。
"真棒!"我親了親她的額頭,"回家叔叔給你做好吃的。"
"好耶!"
把孩子抱上車,系好安全帶,我開車回家。
三年了。
那天拿到鑒定報告后,我立刻把結果告訴了大嫂。
大嫂哭了很久,然后做了一個決定——起訴離婚。
她拿著親子鑒定報告,拿著大哥和鹿晗晗同居的證據,拿著大哥這些年轉移財產的記錄,把大哥告上了法庭。
官司打了半年。
大哥一開始還在狡辯,說鑒定報告是假的,說大嫂偽造證據。
但法院重新做了一次鑒定,結果還是一樣——孩子是大哥的。
大哥徹底崩潰了。
他當庭承認,自己知道孩子是自己的,但因為愛上了鹿晗晗,想要和大嫂離婚,所以故意說孩子不是他的,想逼大嫂主動放棄。
法院判了。
大嫂獲得了孩子的撫養權,大哥每個月支付5000元撫養費,一直到孩子18歲。
婚后財產分割,大嫂分到了一套小公寓和30萬現金。
大哥凈身出戶。
判決下來后,大哥和鹿晗晗結婚了。
但他們的婚姻只維持了一年。
鹿晗晗在婚后半年就出軌了,對象是大哥公司的另一個高管,比大哥更年輕,更有錢。
大哥發現后,提出離婚。
鹿晗晗也不掙扎,拿了一筆錢,干脆利落地離開了。
大哥徹底醒悟了。
他終于明白,鹿晗晗從一開始就是騙子,她接近他,只是為了錢。
那些所謂的"大嫂出軌證據",全都是鹿晗晗偽造的。
大哥后悔了,想要挽回大嫂,但大嫂拒絕了。
她說,有些傷害,一旦造成,就再也無法愈合。
大哥沒有再糾纏,他搬離了本市,去了外地工作,每個月按時打撫養費,但再也沒有見過孩子。
至于大嫂,她在離婚后的第一年,狀態很差,整天把自己關在家里,不見人,不說話。
孟阿姨很擔心,怕她得產后抑郁癥,帶她去看了心理醫生。
治療了大半年,大嫂才慢慢走出來。
第二年,她開了一家小小的烘焙店,重新撿起了以前的愛好。
店不大,就在小區門口,但生意很好。
大嫂每天早起做蛋糕,下午接孩子放學,晚上關門回家,生活簡單而充實。
我經常去店里幫忙,陪她聊天,陪孩子玩。
慢慢地,我發現自己愛上了她。
不是因為同情,也不是因為責任,而是真的被她吸引。
她經歷過背叛,經歷過傷害,但她沒有被擊倒,反而變得更堅強,更獨立。
她會笑了,真正的笑,不是以前那種勉強的笑。
她會唱歌,會帶著孩子在公園里奔跑,會在下雨天撐著傘走很遠的路。
她活過來了。
我向她表白的時候,是去年冬天。
那天下雪,我送她和孩子回家,站在門口,鼓起勇氣說:"嫂子,我喜歡你。"
她愣住了,看著我,眼睛里有驚訝,也有猶豫。
"小宇,你還年輕,不要——"
"我不年輕了。"我打斷她,"我30歲了,我知道自己要什么。嫂子,給我一個機會,讓我照顧你和孩子,好嗎?"
她沉默了很久,最后點了點頭。
我們在一起了。
今年春節,我帶她和孩子回了老家,見了父母。
父母一開始很震驚,但看到我們在一起很幸福,也就慢慢接受了。
我媽拉著大嫂的手,哭著說:"婉婉,你受苦了,以后小宇要是對你不好,你告訴我,我幫你收拾他。"
大嫂笑了,眼眶紅紅的:"媽,我會幸福的。"
我們打算明年結婚。
孩子很喜歡我,天天叫我"小宇叔叔",等我們結婚了,她就會改口叫我"爸爸"。
至于大哥,我們再也沒有聯系過。
他選擇了自己的路,他要為自己的選擇付出代價。
而我,選擇了守護我愛的人。
回到家,我做了孩子最愛吃的番茄炒蛋,大嫂下班回來,看到滿桌的菜,笑著說:"小宇,你又做這么多,吃不完的。"
"那就留著晚上吃。"我說。
她走過來,抱住我的腰,把頭靠在我肩膀上。
"小宇,謝謝你。"
"謝我什么?"
"謝謝你出現在我生命里,謝謝你沒有放棄我。"
我轉過身,捧起她的臉,輕輕吻了她的額頭。
"我也要謝謝你,讓我懂得了什么是真正的愛。"
孩子在旁邊拍手:"叔叔阿姨親親了!羞羞!"
我們笑了,把孩子抱起來,三個人抱在一起。
窗外,陽光正好,春天來了。
那些陰霾,那些傷害,那些痛苦,都已經過去了。
未來的路還很長,但我們會一起走下去。
因為我終于明白,家的意義,不在于血緣,不在于身份,而在于——
無論經歷什么,都不會放棄彼此的那份承諾。
而這,就是愛的本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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