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1年2月,北平大興縣郊外的九王墳墓園,發生了一起震動全城的盜墓事件。
主導這起盜掘行動的,是時任世襲睿親王、多爾袞的嫡系十世孫愛新覺羅·中銓。
據1931年3月至4月北平《世界日報》連續報道,中銓糾集了家族成員、府中家丁、看墳戶共十余人,攜帶鐵鎬、鐵鍬等工具,在白天直接進入墓園,對多爾袞的主墓地宮實施挖掘。
整個過程持續整整6個小時,一行人未做任何遮掩,周邊不少村民聞訊前來圍觀,現場動靜極大。
最終,地宮被成功撬開,墓中陪葬器物被全數洗劫。
根據報道記錄,出土的器物包括純金五供一套、翠玉白菜一件、藍寶石鼎一件,另有玉馬、玉獅等多件玉雕擺件,以及數十件各式金器、玉器,均為工藝精湛的傳世器物。
其中純金五供一套,在清代親王墓葬中極為罕見,屬于明顯僭越禮制的重器。
盜掘得手后,參與人員因分贓比例產生激烈沖突,相關消息很快外泄,被大興縣公署獲知。
1931年4月,中銓及多名涉案人員被大興縣公署抓獲,經審理后,中銓被判處七年有期徒刑。
被盜的絕大多數珍寶,在盜出后迅速被變賣,最終流失民間,至今下落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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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王墳的墓主人多爾袞,是滿清入關定鼎的核心人物。
順治七年十二月初九,39歲的多爾袞在喀喇城狩獵途中突發疾病,當日病逝。
作為清初的攝政王,多爾袞手握全國軍政大權,是當時清廷實際的最高統治者,順治帝僅為名義上的君主。
多爾袞病逝的消息傳回北京后,順治帝下詔舉國致哀,詔書明確寫道:“朕念皇父攝政王,定鼎中原,至德豐功,千古無兩。不幸于順治七年十二月初九日戌時以疾上賓,朕心摧痛,率土銜哀。中外喪儀,合依帝禮。”
隨后,清廷追尊多爾袞為“成宗義皇帝”,廟號成宗,牌位祔入太廟,完全按照皇帝的禮制辦理喪事。
多爾袞的墓地選址于北京東直門外,后世俗稱“九王墳”,最初的墓園完全按照帝陵規格修建,占地超過20萬平方米,園內設有神橋、月牙河、碑樓、享殿等建筑,朱墻環繞,規制極高。
按照滿洲舊俗,多爾袞死后實行火葬,骨灰盛入金質寶宮之內,葬入地宮。
此時的九王墳,有專人常年守衛,香火不斷,是京郊規格最高的宗室墓園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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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份身后的尊崇,僅僅維持了不到兩個月。
順治八年二月,順治帝正式親政,此前被多爾袞壓制的朝臣紛紛上書,揭發多爾袞生前謀逆的各項罪證。
順治帝隨即下詔,宣布多爾袞的罪狀,詔書明確稱:“多爾袞逆謀果真,神人共憤,謹告天地、太廟、社稷,將伊母子并妻所得封典,悉行追奪。”
詔書下達后,多爾袞被削去所有爵位、撤出太廟、開除宗室籍貫,原本的帝號、謚號全部被廢除。
同時,清廷下令對九王墳實施毀墓:園內的亭臺樓閣被盡數拆毀,墓碑被推倒砸碎,盛放多爾袞骨灰的寶宮被砸毀,骨灰被拋撒。
民間流傳的“掘墓鞭尸、斬首暴尸”等說法,并不符合史實——多爾袞早已火葬,并無完整尸身,相關說法均為后世對這場政治清算的夸張演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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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后的一百多年間,多爾袞始終頂著“謀逆逆臣”的罪名,九王墳的原址也一直處于荒廢狀態,無人敢修葺。
直到乾隆四十三年,乾隆帝正式為多爾袞平反。
乾隆帝在詔書中明確評價多爾袞:“睿親王多爾袞,當開國時,首先統眾入關,掃蕩賊氛,肅清宮禁,分遣諸王,追殲流寇,撫定疆陲。一切創制規模,皆所經畫。尋即奉迎世祖車駕入都,定國開基,以成一統之業,厥功最著。”
詔書同時宣布,恢復多爾袞的睿親王爵位,其爵位世襲罔替,重新錄入宗室玉牒,牌位再次祔入太廟。
同時,乾隆帝下旨,按照清代親王的禮制,重新修葺九王墳。
礙于順治帝當年的詔令,重修后的九王墳,無法恢復最初的帝陵規格,規模遠小于初建之時,但依舊按照親王園寢的最高規制,復建了碑樓、享殿、寶頂、圍墻等核心建筑,重新劃定了墓園范圍,設置了守陵戶。
此后的一百多年間,九王墳始終由清廷官方派人守護,再未遭到大規模破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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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爾袞的睿親王爵位,由其過繼的嗣子多爾博一脈世襲傳承,傳到中銓這一代,已是第十代。
中銓于1915年襲封睿親王爵位,此時清王朝已經覆滅,清室優待條件雖仍在執行,但宗室原本的俸祿、田賦收入已經全部停發。
自幼養尊處優的中銓,并無任何謀生技能,依舊保持著此前的奢靡生活,日常揮霍無度。
為了維持開銷,中銓先是變賣了府中收藏的古玩字畫、金銀器皿,之后將位于北平城內的睿親王府府邸整體變賣,又將九王墳周邊的千余畝養生地,分批次賣給了當地的看墳戶和村民。
但這些變賣所得的錢款,很快就被中銓揮霍一空。
走投無路之下,中銓將目光投向了九王墳地宮內的陪葬珍寶,最終與家族成員商議,決定實施盜掘,于是便發生了1931年那起光天化日之下的盜墓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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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銓入獄后,九王墳已經徹底失去了守護,園內殘存的建筑日漸殘破,周邊的土地也被陸續變賣。
1937年日軍占領北平后,為修建跑馬場,將九王墳殘存的享殿、碑樓全部拆毀,寶頂被徹底鏟平,墓園僅剩下幾段殘破的紅墻根基。
1954年,北京啟動大規模城市基建工程,九王墳原址被納入建設范圍,歷經數次劫難早已殘破不堪的墓園遺存,被徹底平整,地面建筑痕跡完全消失。
這座始建于順治七年、歷經三百余年風雨的墓園,先后經歷了順治朝的毀墓清算、乾隆朝的重修復建、民國時期的嫡系后人盜掘、日占時期的拆毀,最終在城市建設中徹底消失。如今,僅“九王墳”這一地名,仍留存于北京的公交站點與街巷名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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