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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丨盧新松
細雨如絲,浸潤著中原大地的千年文脈。2026年5月2日,記者驅車九十公里,穿過青翠的鄉野,來到河南省汝州市。雨幕中,一座古樸的院落靜靜佇立,門楣上“廷懷窯”三字遒勁有力。推門而入,一位精神矍鑠的老者迎了上來,他便是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汝瓷燒制技藝代表性傳承人——李廷懷。雖已75歲高齡,但他步伐穩健,眼神如炬,談及汝瓷時,眉宇間閃爍著對藝術的熾熱與執著。這座浸潤著天青釉色的院落,正是他半世紀守護與創新的見證。
千年汝瓷:從宮廷御用到非遺瑰寶
汝瓷,因產于河南汝州而得名,其歷史可追溯至唐代,北宋時期達到鼎盛,被尊為“五大名瓷”之首。北宋宮廷對汝瓷的釉色有著極致追求,相傳宋徽宗曾言:“雨過天青云破處,這般顏色作將來。”汝瓷以天青釉為魂,釉色溫潤如玉,開片如冰裂,器型簡約典雅,兼具實用與美學價值,成為中華陶瓷史上一顆璀璨明珠。然而,隨著北宋滅亡,汝瓷燒制技藝失傳近千年,其釉色配方與燒制工藝成謎,只留下無數文人墨客的追憶與嘆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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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中國成立后,汝瓷復興之路開啟。一代代匠人前赴后繼,以科技與匠心探尋古法。李廷懷,正是這條復興之路上的“執燈者”。他自幼生于汝州,六歲時,長輩講述的一則傳說在他心中埋下了種子:“一把汝瓷壺,盛茶三日不餿。”彼時,他便暗下決心:“此生必復汝瓷之美。”此后,無論命運如何跌宕,他始終與汝瓷血脈相連,將一生奉獻于這抹天青色的守望與創新。
半世紀堅守:從學徒到非遺“守護神”
李廷懷的汝瓷之路,始于平凡,成于堅韌。上世紀70年代,他進入汝瓷廠,從最基層的學徒做起,拉坯、配釉、燒窯……每一個環節都潛心鉆研。汝瓷廠倒閉后,他失業、患病,甚至被診斷出肝硬化晚期,體重驟減60斤。但病魔未能擊潰他,反而激發出更強烈的信念:“汝瓷不能在我這一代斷根!”他重拾木工手藝,販煤謀生,用微薄收入支撐研究。2004年,他傾盡積蓄5萬元,建起0.5立方的小窯爐,開啟了“孤勇者”的征程。
為破解汝瓷釉色之謎,李廷懷進行了上千次實驗。三年間,他完成519次系統試驗,記錄下每一份釉料配比、每一次窯溫變化。失敗是常態,窯爐中一次次崩裂的瓷片,如鋒利的刀片劃在他心上。但他始終堅信:“失敗不是終點,而是新的起點。”最終,他成功研制出“汝青釉白胎瓷”,釉色青翠欲滴,胎質潔白如玉,一舉打破傳統汝瓷“香灰胎”的局限,被譽為“汝瓷史上的革命性突破”。
“古人給我們留下860年的汝瓷文化,我們能給后人留下什么?”李廷懷常以此自省。他拒絕三次公務員機會,放棄“鐵飯碗”,選擇與窯火為伴。妻子曾不解:“全家都快揭不開鍋了,你還搞這不能吃不能喝的汝瓷?”他答:“這就是我的命。”這份近乎偏執的堅守,讓汝瓷技藝在他手中重獲新生,更讓世界看見中華匠心的光芒。
創新突破:讓傳統活在當下
李廷懷深知,非遺的生命力在于傳承,更在于創新。他提出“為民造瓷,健康中國”的理念,將汝瓷從單純的藝術品推向實用領域。他研發的“活態瓷”技術,通過特殊釉料配方,使瓷器在水中釋放有益礦物質,兼具抗菌、凈化功能。其代表作“健康養生杯”成為博鰲健康論壇指定用杯,將千年汝瓷的藝術價值與健康理念完美融合。
在器型設計上,李廷懷同樣大膽突破。他汲取傳統文化精髓,結合現代審美,創作出《冬奧·泰平尊》《江山無限大盤》《富貴平安尊》等經典作品。冬奧·泰平尊以尊形為基,融合冰雪紋樣,彰顯大國氣韻,作為官方特許商品被多國大使館珍藏;《江山無限大盤》以浮雕山水展現家國山河,釉色溫潤中透出磅礴之勢,獲“大地杯”特等獎。這些作品既承襲汝瓷“雨過天青”的古典美,又賦予其當代語言,讓千年技藝煥發時代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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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使者:讓汝瓷走向世界
作為非遺守護者,李廷懷始終致力于汝瓷文化的傳播。他十二次承擔國禮創作任務,其作品成為中外交流的“文化使者”。2010年上海世博會,他的《和諧中國瓶》作為國禮贈予多國元首,瓶身天青釉流轉,象征“海納百川,和而不同”的東方智慧;其玉青釉龍頭杯,以三足鼎立造型寓意文化傳承,被法國盧浮宮、英國珍寶博物館等永久收藏。
他更積極推動汝瓷產業化,助力鄉村振興。2017年,他在平頂山市寶豐縣創立中汝廷懷窯,占地萬余平方米,集研發、生產、文旅于一體。通過“非遺+產業”模式,帶動當地數百人就業,讓汝瓷技藝從“作坊”走向“工坊”,從“小眾”走向“大眾”。汝瓷燒制成為當地產業轉型的“金鑰匙”,讓鄉村因瓷而美、因瓷而富、因瓷而興。
匠心精神:在時光中淬煉永恒
李廷懷的窯爐里,燒制的不僅是瓷器,更是對“匠心”二字的極致詮釋。他常說:“做汝瓷,急不得,躁不得。每一道釉色,都是與火的對話;每一道開片,都是時光的饋贈。”為追求極致釉色,他反復調整瑪瑙、釉灰配比;為掌握窯溫,他整日守在爐前,觀察火苗顏色,傾聽窯內聲響,練就了“看火識溫”的絕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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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工作室里,掛著“守正創新”四字,這是他的人生信條。守正,是堅守汝瓷的核心技藝與美學精神;創新,是讓傳統技藝與現代生活、科技、審美相融。他培養弟子百余人,將經驗傾囊相授,更在高校開設汝瓷課程,讓年輕一代觸摸千年文脈的溫度。他說:“非遺不是博物館里的標本,而是流動的河,需要一代代人接力傳承。”
天青色等煙雨,而他在等傳承。雨過天晴,廷懷窯的院落里,天青釉色的瓷瓶在陽光下泛著柔光,仿佛凝結著千年的雨意與云霞。李廷懷輕撫一件新出窯的觀音瓶,釉面開片薄如蟬翼,溫潤如玉,他眼神中滿是欣慰:“汝瓷的美,是時光沉淀的美,是匠心雕琢的美。我這輩子,就是要把這抹天青色,一代代傳下去。一生擇一事,把一件事情做好、做大、做強才是正能量;不是高高在上,而是接地氣,給后人留下珍貴遺產。作為一個傳人、領軍人物,就是帶動大家振興地方經濟,要活得有意義,死得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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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汝瓷燒制技藝已列入國家級非遺名錄,李廷懷的名字,更與這千年瑰寶緊緊相連。他的故事,是中華匠心精神的縮影,是文化自信的生動注腳。半世紀風雨兼程,他以一己之力,讓失傳的技藝重現光華,讓古老的汝瓷走進當代生活,走向世界舞臺。這抹天青色,不僅映照著他的初心,更照亮了非遺保護的未來之路。
李廷懷與汝瓷的故事,仍在繼續書寫。在時光的長河中,他以匠心為筆,以窯火為墨,繪就了一幅傳統與當代交織、文化與生命共生的壯麗畫卷。這抹天青色,必將永遠閃耀在中華文明的天空,見證著一位匠人對文化的赤誠,對傳承的擔當,對美的永恒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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