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甫投奔天子后，朝廷給了一個左拾遺的官，竟是詩圣最高光的時刻

公元757年，鳳翔城門口闖進來個乞丐模樣的中年人，腳穿爛麻鞋，身穿露著胳膊肘的破官服，滿臉泥污，守衛差點把他當流民趕走。誰能想到，沒幾天這人就成了大唐新皇帝身邊的近臣，他就是47歲的杜甫。皇帝給他的官叫左拾遺，從八品上，比七品芝麻官還低一檔，可杜甫接了任命當場就掉了眼淚。這官看著寒酸，背后的門道可大了去了。

杜甫出身可不一般，祖上出過同時進文廟武廟的大佬杜預，爺爺是初唐文壇頂流杜審言。他自己十幾歲就混進洛陽文人圈，一句“會當凌絕頂，一覽眾山小”，年少輕狂的勁兒都要溢出紙了。按說這種出身加才華，科舉上岸當大官是順理成章的事，可命運偏不按常理出牌。24歲第一次趕考落榜，等了十多年再考，撞上宰相李林甫搞“野無遺賢”的操作，全屆考生都沒錄取，杜甫又涼了。

兩次落榜之后，杜甫一家老小等著吃飯，他在長安蹲了整整十年，天天給權貴寫詩遞簡歷求引薦。熬到43歲才混了個管倉庫的小官，剛拿到任命回家報喜，推開門發現小兒子已經活活餓死了。“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根本不是文人的夸張比喻，是他實打實親身經歷的錐心痛。安祿山造反之后，唐玄宗帶著人馬跑了四川，太子李亨在靈武自立成了唐肅宗，整個大唐亂成一鍋粥，沒人知道朝廷還能不能撐住。

杜甫聽說新皇帝在靈武，啥多余的話都沒說，把老婆孩子安頓在偏僻的小村子，自己騎一頭瘦驢就往西北趕。在杜甫心里，忠君報國輔佐君王就是讀書人該做的事，這是他打小刻在骨子里的執念。結果半路上被叛軍抓住，押回了長安，好在他官太小，叛軍根本沒把他當回事，沒像王維那樣被逼著當了偽官。他在長安躲了大半年，親眼看著昔日繁華的都城變成人間地獄，“國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就是這時候寫的，十個字字字都是血淚。

等到郭子儀的官軍打到長安城下，叛軍后方亂了套，杜甫找了個機會從金光門溜出來，一路狂奔往鳳翔趕。一路走得有多慘，他自己寫“麻鞋見天子，衣袖露兩肘”，鞋子磨爛，衣服磨破，胳膊都露在外面。終于在五月份走到鳳翔見到了唐肅宗，當時滿朝官員不是投降就是跑路，敢冒著殺頭風險來投奔新朝廷的，沒幾個人。唐肅宗見他這模樣當場就動了心，直接拍板給了他左拾遺的位置。

杜甫為啥哭成那樣，很多人以為他終于當上官了激動，其實根本不是這么簡單。這個左拾遺品級低得離譜，權力可大得嚇人。唐朝的左拾遺是皇帝身邊的諫官，就是專門給皇帝挑錯提意見的，沒事就能給皇帝遞密折，后來甚至可以不用經過長官直接給皇帝上書。這種權力，比地方上五品的刺史都大，而且是文臣晉升的快車道，正常來說就算是進士，也得熬個十年八年才能摸到這個位置，杜甫連進士都不是，之前就是個看倉庫的，這完全是破格提拔。

換誰誰不激動啊，杜甫一輩子就想“致君堯舜上，再使風俗淳”，這下終于有機會實現理想了，他比誰都清楚這個機會有多難得。結果他上臺才不到三個月，就翻了車。出事是因為房琯，房琯是唐肅宗的老臣，還是杜甫的老鄉好友，之前帶兵打叛軍，聽了餿主意用牛車打仗，被叛軍一把火燒得大敗，四萬官軍沒了，唐肅宗沒殺他，只是罷了他的相。后來有人彈劾房琯收受賄賂，唐肅宗打算趁這個機會徹底把房琯拿下。

杜甫直接站出來給房琯說話，說這點小事不至于罷了一個大臣，他真覺得自己是盡諫官的本分，說句公道話。可他沒看出來，這里頭藏著唐肅宗最深的忌諱。房琯是之前唐玄宗派過來的舊臣，唐肅宗這個皇帝本來就是自立的，禮法上有點說不過去，一直防著唐玄宗安插過來的人，收拾房琯本來就是削權的意思。杜甫這一腳直接踩在了權力斗爭的雷區，唐肅宗當場就怒了，直接把杜甫扔給三司問罪，弄不好就是殺頭流放。

還好當初傳任命的張鎬已經當了宰相，他跟唐肅宗說，要是殺了杜甫，以后沒人敢提意見了。唐肅宗要做虛懷納諫的樣子，沒法殺杜甫，還是把他打發回家“省親”，說白了就是趕出去眼不見為凈。這一待就是小一百天，等長安收復，杜甫跟著回去繼續當左拾遺，可誰都看得出來，他已經被打入冷宮了。

沒到一年，唐肅宗翻舊賬收拾房琯，順便把杜甫也貶了，打發去華州當司功參軍，杜甫從此就離開了中央朝堂，他在左拾遺位置上前后只待了一年。到了華州之后，杜甫過得糟心，天天對著一堆堆破文件，住著滿是蝎子蒼蠅的破房子，心理落差大到不行。趕上中原鬧饑荒，杜甫出差一路上見了太多人間慘狀，后來著名的“三吏三別”就是這時候寫的。

沒熬多久，杜甫直接扔了烏紗帽帶著家人跑去四川，從此官場生涯就結束了。后來雖然掛了個工部員外郎的虛銜，品級看著比左拾遺高，其實就是個名譽頭銜，啥權力都沒有。回頭看杜甫這段經歷，左拾遺是他這輩子離權力中心最近的一次，也把他的特點照得明明白白，他有理想沒城府，有忠心沒手腕，不是不知道官場兇險，就是做不到見風使舵。

很多人說杜甫虧了，丟了官一輩子漂泊，其實真不一定。要是杜甫順順當當在左拾遺熬上去，最后當個三品大員甚至宰相，大唐不過多了一個會寫詩的高官，中國文學史可就少了一個詩圣。正因為他被貶出朝堂，才能近距離看到底層老百姓在戰亂里怎么活，那份沒能實現的政治抱負，最后變成了對蒼生的悲憫。“安得廣廈千萬間，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哪是憑空寫出來的，都是踩過坑吃過苦磨出來的。

誰能想到，一個八品小官，給了杜甫人生最高的位置，也給了他最大的打擊。偏偏就是這場打擊，把一個想輔佐君王的儒生，逼成了為天下蒼生發聲的詩圣。門開了又關，關上門的那一刻，杜甫轉身走進了文學史，成了中國人刻在骨子里的文化印記。

參考資料：中華書局《新唐書》，中華書局《舊唐書》，北京日報《杜甫與杜牧什么關系》，環球人物網《杜甫:仕途巔峰是拾遺》，澎湃新聞《杜甫:做官這事,我努力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