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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神好清,而心擾之;人心好靜,而欲牽之。常能遣其欲,而心自靜;澄其心,而神自清;自然六欲不生,三毒消滅。所以不能者,為心未澄,欲未遣也;能遣之者:內觀其心,心無其心;外觀其形,形無其形;遠觀其物,物無其物;三者既悟,唯見于空。觀空亦空,空無所空;所空既無,無無亦無;無無既無,湛然常寂。寂無所寂,欲豈能生;欲既不生,即是真靜。真常應物,真常得性;常應常靜,常清靜矣。如此清靜,漸入真道;既入真道,名為得道;雖名得道,實無所得;為化眾生,名為得道;能悟之者,可傳圣道。
人本心神喜好清凈,卻常被雜念擾亂,本心本愛安寧,又總被欲望牽絆。若能放下貪欲,內心便會平靜,心念澄澈,精神自然清朗,各類欲望與煩惱都會盡數消散。世人難以靜心,皆是雜念未除、欲望難斷。懂得放下之人,反觀內心不見妄念,審視自身不見形骸,遙望外物皆為空幻,看透三者本質便能體悟虛空。深知虛空本也虛無,直至一切念想盡數消弭,內心澄澈安然。心中毫無執念雜念,欲望便無從萌生,這便是真正的寧靜。以本心順應世事,堅守自身本性,處事從容內心常安,便是長久清凈。堅守清凈本心,便能參悟大道,世人稱作得道,實則本無所得,只是為教化世人才如此稱呼,真正領悟其中真諦,方能傳承至高大道。
老君曰:夫人神好清,而心擾之。
人本來那個“神”,是喜歡清凈的。你想想嬰兒的眼睛,干干凈凈的,看什么都亮晶晶的,那就是神在清的狀態。可我們長大了,心開始動了——這個好看,那個想要,這個不滿意,那個放不下。心一動,神就被攪了。就像一盆清水,你拿棍子一攪,泥沙翻起來,水就渾了。所以不是清沒了,是心把清給擾了。我們臨帖的時候也是,明明字帖在那里,你看著看著,心里就冒出一個念頭:“我怎么寫不像?”這個念頭一起來,你的神就散了。你再寫,手是僵的,氣是堵的。所以蔡邕說“欲書先散懷抱”,先把心里那些擾動的念頭散了,神才能回來。
人心好靜,而欲牽之。
心本來是喜歡靜的,靜的時候自在、舒服。但欲望像一根繩子,一牽,心就跟著走了。你坐在書桌前,本來要靜坐五分鐘,可手機一亮,你心里那個“誰找我”的念頭一冒,你的心就被牽走了。這就是欲在牽心。這個“欲”不一定是壞東西。你想把字寫好,也是欲。但正因為有這個欲,你才著急,才焦慮,才寫不好。你說奇怪不奇怪——你越想寫好,反而越寫不好。欲在那里牽著,心就不靜了。所以老君說,不是心不想靜,是欲不讓它靜。
常能遣其欲,而心自靜。
“遣”這個字好。不是“滅”,不是“斷”,是“送走”。像送客人一樣,客來了,你招待;客要走,你送一送。欲來了,你看見它,然后輕輕地說一聲“走吧”,它就走了。你不跟它糾纏,不跟它打架。你越跟它打,它越不走。你試著靜坐的時候,念頭來了,你罵自己“怎么又起念了”,這就又多了一個念頭。你只是看見它,然后不管它,它就自己散了。“遣”的功夫就在這里——不迎不拒,輕輕送走。
澄其心,而神自清。
“澄”這個字,說的是水。一杯渾水,你放在那里不動它,泥沙會自己沉下去,水就清了。澄心就是讓心沉淀下來。你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停”。停下來,讓那些紛飛的念頭自己落下去。泥沙沉底了,上面的水自然就清。那個清的水,就是你的神。所以不是你去“讓神清”,你只是澄心,神自己就清了。就像你不需要去“讓太陽亮”,你把窗簾拉開,光自然就進來了。你澄心,神自清。
自然六欲不生,三毒消滅。
六欲,就是眼耳鼻舌身意那些往外跑的欲望。三毒,貪嗔癡。這些東西,不是你去消滅它們的——你只要遣了欲、澄了心,它們自然就沒有了。就像太陽出來了,黑暗自然消失。你不需要拿著掃帚去掃黑暗,你只需要點燈。遣欲、澄心,就是在點燈。燈一亮,那些東西自己就走了。所以老君說“自然”,不是“努力”,不是“用力”,是“自然”——你做好了前面的功夫,后面是自然而然的結果。
所以不能者,為心未澄,欲未遣也。
做不到的人,原因很簡單——心還沒有沉淀下來,欲還沒有送走。你說“我就是靜不下來”,那是因為你的心還在亂。你說“我放不下”,那是因為你還沒送那個欲。老君說得直白,做不到就是功夫沒到,沒有別的原因。不怪環境不夠安靜,不怪字帖太難,不怪自己沒天分。就是心未澄,欲未遣。那你怎么辦?接著澄,接著遣。沒有捷徑。
能遣之者:內觀其心,心無其心。
你真的去遣了、澄了,你會看到一個奇妙的現象——你往里看,想看看那個“心”到底在哪里,你找了一圈,找不著。那個剛才還在亂的心,不知道哪去了。這就是“心無其心”。心本來就沒有一個實體的“東西”,它是一團流動的能量。你執著了,它就變成一團亂麻;你不執著了,它就如風過耳,痕跡都沒有。臨帖也是這樣,你越是去抓“我要寫好”,越是抓不住。你放了,它反而來了。
外觀其形,形無其形。
你再往外看,看自己的身體。你說“這是我的身體”,但仔細一看,它不過是一堆細胞、一堆分子,時刻在變化。昨天的你已經不是今天的你。那個“形”,其實沒有一個固定的“形”。你執著這個形,就會怕老、怕病、怕死。但你看到“形無其形”,就放下了。
遠觀其物,物無其物。
再看遠一點,看天地萬物。你說“這是一棵樹”,但樹也在變化,春天發芽,秋天落葉,總有一天會枯死。它只是暫時叫“樹”,沒有一個永恒不變的“樹”的實體。萬事萬物都是這樣,都在流動,都在變化。你執著于“物”,就會患得患失。但你看到“物無其物”,也就放下了。
三者既悟,唯見于空。
心、形、物,你都看透了——沒有一個固定的“心”,沒有一個固定的“我”,沒有一個固定的“世界”。這時候你看到什么?你看到“空”。這個“空”不是沒有,是不執著。心空了,你就自由了;形空了,你就自在了;物空了,你就通透了。
觀空亦空,空無所空。
但你以為“空”就是終點嗎?不是。你再觀那個“空”,它也是空的。“空”這個概念本身也不能執著。你說“我空了”,你那個“空了”的念頭,又是一個執著。所以連“空”也要空掉。就像你掃地,掃完了,掃帚也要放下。
所空既無,無無亦無。
“所空”的對象沒有了,“無”本身也要“無”掉。一層一層地剝,剝到最后,連“剝”這個動作也沒有了。語言到此為止。你再往下說,就沒法說了。
無無既無,湛然常寂。
到了這一步,語言已經用完了。是什么?是“湛然常寂”。像一潭深水,清澈見底,沒有一絲波瀾。不是死寂,是活生生的靜。那個“湛然”是有光亮的,是明白的,不是昏沉的。你坐在這里,什么都知道,什么都不掛礙。這時候,你才真正體會到什么是“清靜”。
寂無所寂,欲豈能生。
到了“寂”的極致,連“寂”這個感覺都沒有了。你不需要去“保持安靜”,你本身就是安靜。到了這個地步,欲望從哪里生呢?沒有根了。就像草沒了土,長不出來了。
欲既不生,即是真靜。
欲望不生起來,這才是真正的靜。不是壓住它,是它根本不起來了。你已經到了那個地方——欲望的種子沒有了。這才是“真靜”。
真常應物,真常得性。
這個“真靜”不是死板的,它還要“應物”——應對事物。你吃飯的時候好好吃飯,工作的時候好好工作,待人接物的時候好好待人。這個“真常”不會因為外物變化而改變。你處變不驚,臨危不亂,那就是“真常得性”——得了那個不變的、本來的東西。
常應常靜,常清靜矣。
永遠在應對事物,永遠在靜中。動的時候也靜,靜的時候也靜。走路是靜,吃飯是靜,寫字是靜,說話也是靜。不是不動,是動而不亂。這就是“常清靜”。你達到了這個狀態,就是《清靜經》說的“常清靜矣”。
如此清靜,漸入真道。
這個清靜不是到頭了,它是門。你進了這個門,才能慢慢走近真道。清靜是路,不是終點。但你不走這條路,到不了終點。
既入真道,名為得道。
你走進去,你就“得道”了。這個“得”不是拿到一個東西,是回到你本來就在的地方。你本來就是道的一部分,只是你忘了。現在你回來了,就叫“得道”。
雖名得道,實無所得。
有意思的是,你得到了什么?你什么都沒得到。因為那個道,你本來就有,沒有失去過,何來得?你只是發現而已。就像你本來口袋里有一串鑰匙,你找了好久沒找到,后來一摸口袋,原來就在那里。你“得”了嗎?沒得,本來就是你的。但你找著了,也算是“得”。所以叫“雖名得道,實無所得”。
為化眾生,名為得道。
為什么老君要說“得道”呢?是為了度化眾生。說“你本來就有道”,大家容易忽視;說“你得道了”,大家才重視。語言是工具,是方便。就像你對小孩子說“你考了100分,給你獎勵”,不是貪那個獎勵,是為了鼓勵他學習。說“得道”也是這樣,是方便說。
能悟之者,可傳圣道。
老君說,能夠悟到這個道理的人,就可以去傳這個圣道了。你不需要多高的學歷,不需要多大的名氣,不需要練了多少年的功夫。你悟了,你就可以傳。傳不是講課,是你活出來。你活出來了,自然有人看見;你活得清靜,自然有人想跟你學。這就是傳道。
好,到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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