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打小身子骨弱,聽俺娘說,小時候我一直不說話。
別人家的孩子,一歲左右已經能簡單發聲,我卻直到兩歲時還沒有喊出過一個字。爹娘一度以為我可能學不會說話了。
不到三歲的時候,我才能說些簡單的詞,爹娘高興勁還沒有過去,我又開始爛眼。
就是眼角一直爛,聽娘說,夏天時爛得讓人心疼和害怕,她甚至有過我可能成不了人的想法。
四五歲,眼睛不爛了,可是我身體不好,老是病。
總之,小時候沒少讓爹娘費勁。
一直到過了十歲,我才逐漸好了起來,不再動不動就生賴。
但說實話,跟同齡人比起來,我身子骨還是弱。
誰能想到,小時候動不動就需要臥床的我,長大后竟出落得挺漂亮,一過十八歲,來家里提親的媒婆絡繹不絕。
相了幾次親,我看上了一個叫李新民的小伙子。
而我要說的這件怪事,就發生在我嫁到他家后。
不夸張說,那件事直接把我嚇破了膽,就算是過去很多年,迷惑仍然困擾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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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出嫁那天,大家都在背后說日子沒挑好,以后生活可能不會順利。
咋回事呢?
我是七月跟李新民完的婚,那天早上天還好好的,萬里無云。
到了半晌午時,天就開始轉陰,連打雷帶刮風,仿佛有人惹來了天怒。
按照我們這里的規矩,一般都是十一點多時來接親。
結果,接親的剛進俺村,瓢潑大雨就開始下,聽村里人說,多少年都沒有見過那么大的雨了。
雨不是水滴,也不是水線,而是一根根粗如麻繩的水柱,根本不是從天上往下落,而像是直接有人拿盆子向下潑。
我就在這種天氣里出了嫁,到了地方,不管是我還是來送的親戚,都被淋透,特別狼狽。
總之,人生最重要的時刻,我過得并不順利。
所幸的是,李新民待我不錯。完婚后,他知道疼人,爹娘也待我親如閨女,一家人都挺好,我很快便融入了進去。
那時候剛分田到戶不久,每家每戶都卯著一股勁,想要比別人家過得好。
怎么才能過好?一是得勤謹,二是得勤儉。
勤謹這種事,一個家里不能只有一個人勤謹,得全家都勤謹,擰成一股繩,勁往一處使,日子才能越過越好。
勤儉也是同樣。
李家沒有敗家的人,我在娘家時本也吃慣了苦,干活樣樣不怯,吃喝沒啥要求。
上坡雖然不容易,但只要如此堅持下去,日子終歸會越來越好,至少不會走下坡路。
過去他們家有一處老院子,在村子最南邊,靠近一個大坑,再往南就沒有人家了,非常偏僻。
娶我前,他家在新院里蓋了房,也沒必要分家,所以就全家搬到了新院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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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院因此沒人再住,靠近東墻根挖了個地窖。冬天用來儲存白菜、紅薯、南瓜之類的東西。
擱過去來說,家家戶戶都離不開地窖。
因為每家每戶都會種紅薯和白菜,到了冬天時,把這些東西存進地窖。白菜是一冬要吃的菜,紅薯則用來和饅頭摻雜著吃。
俺家這個地窖靠著東墻根挖成,寬有兩米多點,長則至少三米多,上面蓋著厚厚一層秸稈,秸稈上又蒙了一層土,密不透風。
向下的入口大約有一尺多,四方形,平時上面用一塊厚木板蓋著。
這塊厚木板上面用釘子釘了個活搭扣,其實就是一個厚約半寸的木頭,中間烙了個比釘子大一些的眼,然后把釘子從中間穿過去釘住。
這樣,當蓋上木板,這個活搭扣向旁邊一撥,就能扣進入口邊上的橫木槽子里。
從里面推不開,從外面也需要把這個搭扣從槽子里摳出來,才能拽著打開地窖。
一般情況下,都會在搭扣和橫木上加把鎖,可以防止人或小動物進去糟蹋菜,但俺家的從來沒有上過鎖。
掀開地窖蓋,向下是幾層順土坡挖出來的階梯。下去后,右邊是豎放著一堆如小兒腿粗般的椽子,再往里才是堆放得整整齊齊的菜。
我之所以在這里喋喋不休,羅里吧嗦說這個地窖的樣子和入口,是因為跟發生的怪事有直接關系。不交待清楚 ,冷不丁看到,難免會覺得茫然。
怪事發生在一個冬天,那時候我21歲,嫁到李家已經三年,但還沒有顯懷。
那年冬天雪雨多,十一月就下得時斷時續。進入臘月后,更是連下三天四夜,天地一片素潔,平地積雪十來寸。
李新民閑不住,他跟爹都是瓦匠,冒雪去給人家修理火炕。
我們這里的火炕跟別的地方不一樣,它的過煙道都非常窄。
冬天時生火不招東西,到了夏天時,一些老鼠愛在過煙道里搭窩,這些東西還愛掏土。
掏來掏去,就會把過煙道給堵住。
等到了冬天,人們一生火,由于過煙道被堵,煙會順著火炕縫隙冒出來,屋里根本沒辦法住。
所以,就得找會盤炕的人來修。
李新民會這個,冬天時能掙幾個活便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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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爺倆蹅雪蹚泥去給人修火炕,我跟娘在家準備包餃子。
家里倒是還有白菜,但我們準備包的是南瓜絲餃子。
老院地窖里有好些個存起來的南瓜還沒吃,需要有人去拿。
我覺得外面的雪挺厚,而且自己也年輕,跑腿這種事,當然得我去了。
臨走時,我準備拿家里的手電筒。地窖雖然不深,可進去黑咕隆咚,沒個照明的東西不行,等拿起來一試,手電筒不亮。
那是種以前裝電池的老式手電,動不動就出毛病。
我拿在手中用力晃了晃,又拍了幾下,它還是不亮,估計是電池沒電了。
算了!
我把手電筒放下,又拿了根四指長的蠟燭,帶上火柴就蹅著雪去了村南邊的老院。
我前面就說過,這個老院在村子最南邊,再往南就是一個大坑,沒有別的人家。
這地方非常偏僻,從村里過來,甚至要經過一片小樹林。
從家里出來時沒覺得什么,可當穿過小樹后,看到坑邊那個孤零零的院子時,我心里沒來由覺得害怕。
害怕也晚了,總不能再回去吧?況且當時是白天,我不能被嚇回去!
到了地窖邊上,我彎腰想把搭扣從木頭槽里撥出來,卻發現木板是打開的,中間夾著一塊磚,露出個大縫隙。
我心里埋怨向前拿過菜的新民太大意,這樣可能會把下面的菜給凍壞。邊想著邊掀開木板,聽到里面嘩啦響了一聲。
我一愣,隨即想到可能是里面摞好的菜掉下來一棵,也沒有太在意就開始向下走。
一股刺鼻的味道對著我撲了過來,那是種爛菜葉子夾雜著土腥氣的怪味,直沖人腦仁。
把向下的臺階走完,里面已經是一片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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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斜著往上看了看,地窖口的木板是打開的,能透過來一些光,但有限,畢竟光在這樣的地方不會拐彎。
站在原地,劃著火柴,剛要把手里的蠟燭點著,就覺得旁邊有人對著火柴“呼”吹了一口氣。
火柴應聲而滅,我被嚇出了一頭冷汗。
地窖里面這么難聞,怎么會有人?
當時我心里還有些僥幸,覺得應該是入口的風把火柴給刮滅了。
想到這里,我又抽出一根火柴想要點著時,冷不丁感覺右邊耳朵處好像有東西在吹氣。
右邊放著的是一堆從舊屋子上拆下來的椽子,扔在外面怕雨淋,所以搬到了這里面。
當時我已經嚇壞了,感覺有個人貼在那堆椽子邊上,對著我呼吸,出的氣都噴到我身上了。
轉念一想,雖然俺家地窖沒鎖過,會不會有人鉆進來偷菜……
事實上,從下來到現在,時間很短,就劃兩根火柴的功夫。
而且,就在我胡思亂想時,邊上挺近的地方突然傳出“嘿嘿”的聲音。
這像是個人在笑,我覺得有東西在黑暗中看著我。當看到我驚恐思索時,它在旁邊抓耳撓腮樂呢。
這地方不能停,我得趕緊跑。
想到這里,我轉身就要向上走。
但剛轉過身,迎面跟一團腥臭得直頂腦門的氣體撞上。椽子邊還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音,像是無數爪子在撓。
我再也忍不住,嗷的喊了一嗓子,抬腳卻沒上去臺階,這才發現自己兩條腿軟得沒有半點力氣,整個人都趴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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悉悉索索的聲音突然停止,地窖里陷入了絕對的安靜,我甚至可以清楚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如擂鼓似的。
我想用手撐起自己的身體,努力向地窖口挪,但兩只手接觸到地面后,只覺得胳膊亂抖,根本撐不起身體。
我想喊人,卻覺得喉嚨里好像被什么東西給堵住了一樣,除了極小的“嗬嗬”聲,再發不出別的聲音。
全身抖成篩糠一樣,我咬牙費力握住火柴劃著。剛劃著,就看見一團亂發,披頭散發間,我也看不到臉,就瞥見有只血紅的眼睛直勾勾盯著我。
還沒等我看清這玩意兒是什么,一陣腥臭之氣襲來,火柴再次滅掉。
有個東西在我旁邊,它能清楚看到我,但我卻看不到它。
我感覺自己全身汗毛直豎,頭皮一陣陣發緊時,邊上呼啦響了一聲,接著就有東西從我身邊一躍而上。
速度太快,加上我當時太過緊張,只看到一團亂布裹著個東西,四肢著地從地窖口竄了出去。
由于它跑得太過匆忙,可能是掛到了打開的木板,導致木板扣了下來,里面頓時陷入了黑暗。
我趴在臺階邊默默流淚,想喊喊不出來,好半天才感覺自己有了力氣,費力往上爬了好久,這才到地窖口。
我嗷嗷叫著把木板撞開,發現外面白茫茫的,沒有任何東西。
趕緊從里面出來,連滾帶爬,跌跌撞撞往村里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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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跑了一陣后,我感覺很不對勁。
四周為什么一直是白茫茫一片,我需要經過的那片小樹林哪里去了?前面的村子哪里去了?
我不僅沒有經過小樹林,甚至連村子都看不到,只有白茫茫一片。
我驚慌失措,這個時候已經被徹底嚇破了膽,哭著叫喊,但四周空蕩蕩的,沒有人回應。
我這是到了哪里?
心里疑惑不解,兩條腿機械般往前走,卻怎么也走不到盡頭。
最終,我累得趴在地上,眼睛都難以睜開,也實在不愿意再往前挪一步時,突然感覺右手虎口一陣刺痛。
轉頭一看,發現村里一個叫白保花的婦女正掐我虎口,邊上圍著李新民和爹娘。
我不解看著他們,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據白保花說,她準備做飯時去坑里撿柴禾,看到俺家地窖門口有腳印,就打開往里看了看,結果看到了趴在里面已經昏迷的我。
她把我背回了家,我一直昏迷不醒,是她掐醒了我。
按照俺男人的說法,我是悶在地窖里了。也就是說,里面缺氧,我貿然下去,直接悶在里面,幸好白保花發現了我。
我并不相信白保花的話,地上積雪那么深,她怎么會去坑里撿柴禾?她在村里落得名聲不太好,喜歡順手拿別人家東西。
因此,她應該是趁著下雪去俺家地窖“拿菜”,卻碰巧發現了昏迷在里面的我,并把我背了回去。
但誰還會在意她是不是“拿菜”?人家可是真真切切救了我。
除了感謝,還是感謝。
但從那天開始,我就病了,整夜整夜睡不著,好不容易睡著,又會被突然驚醒。
因為我一直想不明白兩件事,一是我在地窖里遇到的是個什么東西;二是我明明出了地窖,為什么最后被白保花在地窖里發現?
這兩件事一直困擾著我,大病兩個月后,我才慢慢恢復。
但這種疑惑一直都沒有減輕,導致我長期悶悶不樂,沉默寡言,成了村里最怪的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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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幾年,我去走親戚,吃飯時有個男人無意中聽到我跟別人說這件事。
他笑著告訴我,當時我在地窖中遇到的,肯定是個人,應該是個討飯的。
連下了幾天雪,天氣非常冷,由于俺家地窖沒上鎖,他就鉆了進去,并且留了個縫隙透氣。
我進去后,他其實比我還害怕。所以,看我劃著火柴想點燈,他在黑暗中兩次把火柴給吹滅,不想讓我看到他。
最后,他從地窖里跑了出去,卻把地窖口的木板給帶得扣了下去。
我在下面太過恐懼,加上時間長了缺氧,導致陷入了昏迷。
至于掀開木板出去,看到白茫茫一片,怎么也走不到盡頭,不過是我身體虛弱,昏迷時的臆想罷了。
幸虧白保花出現,如果不是她,我就會悶死在地窖里。至于我這些年一直夜里驚醒,其實是身子骨弱又被嚇破了膽,只要放松心情,就能好起來。
我的話讓我恍然大悟,并且完全相信。從那時候起,伴隨我多年的疑惑才開始慢慢消失,糾纏我多年的噩夢也漸漸遠離。
您覺得,他說的有道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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