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我七十四歲了。活了這么大歲數,好多事慢慢就看明白了,可有些事,看明白的時候,心里反而更不是滋味。
前幾天,我哥給我打了個電話——對,是“我哥”,比我大四歲的親哥哥。他在電話里說,他兒子下個月結婚,問我去不去喝喜酒。我說去,說完兩句就掛了。掛了電話,我愣了好一會兒。我們上一次通話,是去年春節;再上一次,前年我生日他發了條語音。曾經一個鍋里吃飯、一張床上打滾的人,如今一年也說不上幾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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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常想起小時候的事。我們家在村子里,幾間土坯房,爸媽在地里忙,我和哥、妹三個人相依為命。夏天晚上在院子里乘涼,哥給我們扇扇子講他編的故事;冬天冷,三個人擠一張床,腳丫子互相搭著取暖。妹妹膽小,打雷就往我被窩里鉆。那時候哪知道什么叫“生分”?親得跟一個人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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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各自成家,哥去了市里,我留在縣城,妹嫁去了外省。起初逢年過節還走動,可人一結婚,就有了自己的小家、自己的日子、自己的心思。哥在市里過得緊巴,整天忙著掙錢養家;妹在那邊人生地不熟,跟妹夫開了個小店,也忙得脫不開身。慢慢地,聯系就淡了。不是誰故意不聯系,就是日子推著你往前走,走著走著,回頭一看,親人遠了。
最傷人的是分家產那年。爸媽走了,留了幾間老屋和一點存款。其實沒多少錢,可為了怎么分,哥覺得不公平,妹也覺得委屈,我夾在中間兩頭不是人。電話里吵,微信上爭,最后雖然勉強分了,可那些話都說出來了——誰對誰好,誰占了便宜,誰不孝順老人。話像釘子,扎進去就拔不出來了。從那以后,見面客客氣氣,心里卻隔了層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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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哥快八十了,我也七十好幾,妹也快七十了。我們都老了,老到有時候記不清昨天吃了什么,可那些小時候的事,反倒越來越清楚。我知道他還是我哥,她也還是我妹,可就是回不去了。不是不想,是不知怎么邁那一步。打電話吧,說來說去就是“身體還好吧”“孩子們怎么樣”,三兩句就沒了話;見面吧,坐在一起反而尷尬。
有時候我想,這輩子做兄妹,也就這樣了。年輕時覺得來日方長,老了才知道緣分也有盡頭。不是斷了,是淡了,像一杯茶,涼了就再也熱不回原來的味道。
這輩子做兄妹,前半生是親人,后半生是親戚,到最后,連親戚都不如——就是個認識的人罷了。想通了,可心里,到底還是空了一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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