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自成》連環畫公認是上海版最好，但在主人公出場時最悖離原著

《李自成》連環畫共有六個版本，雖然小說的主人公一言難盡，在當下受人關注度日漸讓位于貴族精英，但得益于連環畫的勾通大眾愛好與情趣的獨特身份，反而時常爆發出夕陽余暉般的火燒云熱度，并且因為奇貨可居的印量，常常在連環畫新翻楊柳枝的詭異操作中，創出價格新高。

在這六個版本中，施大畏參與繪畫的上海人美版《李自成》評價最高。

最近，施大畏先生去世，再度讓人們關注起他主導創作的上海人美版《李自成》。

上海人美版《李自成》的最大優勢，是將當年出版的小說原著前三卷都繪成了連環畫，是所有版本的連環畫中堅持時間最久的，其它的版本，都是半途而廢，首先從規模上就爛尾了，也就沒有必要去討論質量上的爛尾。

上海人美版至少提供了一個數量上未爛尾的基本盤，讓人見識到連環畫斷崖式下跌的大勢來臨的時候，當年的繪畫者達到了一種怎么樣的敷衍了事的登峰造極奇觀。

上海人美版《李自成》的繪畫者，當年曾經進行過實地走訪，掌握了大量的現實生活場景，但就此說，上海版的《李自成》連環畫最吻合小說原著，并不見得。

當年，筆者看到上海人美版《李自成》中的第二冊，對李自成的出場場面深感失望，覺得不是心目中應有的人物形象，其實現在回過頭來看看，是因為這一集的繪畫作者崔君沛并沒有契合小說里的對人物的勾畫描寫。

下面，我們先來看看小說里是如何描寫李自成的外貌與衣著設計的。

小說里這樣描寫了李自成的外貌：“如今騎在它身上的是一位三十一二歲的戰士，高個兒，寬肩膀，顴骨隆起，天庭飽滿，高鼻梁，深眼窩，濃眉毛，一雙炯炯有神的、正在向前邊凝視和深思的大眼睛。這種眼睛常常給人一種堅毅、沉著，而又富于智慧的感覺。”

這樣的人物外貌描寫，其實相當籠統，通過這樣的輪廓描寫，去還原人物的真實形象，還得靠繪畫者的各自發揮了。從這個描寫中，尚看不出繪畫作者是否忠實于原著。

接下來，我們看看小說里如何描寫李自成的衣著與佩飾的：

——他戴著一頂北方農民常戴的白色尖頂舊氈帽，帽尖折了下來。因為陰歷十月的高原之夜已經很冷，所以他在鐵甲外罩著一件半舊的青布面羊皮長袍。為著在隨時會碰到的戰斗中脫掉方便，長袍上所有的扣子都松開著，卻用一條戰帶攔腰束緊。他的背上斜背著一張弓，腰里掛著一柄寶劍和一個朱漆描金的牛皮箭囊，里邊插著十來支雕翎利箭。——

從這一段描寫中，我們可以看出：

一是李自成頭上帶著氈帽，這一點，幾乎所有的連環畫，都畫出了這樣的帽飾，這幾乎成了李自成標配式的形制設計。

二是他鐵甲外罩著一件羊皮長袍。

三是長袍上的扣子是松開的，這樣里面罩著的鐵甲，應該是能夠暴露出來的。

四是身上背著弓，腰掛寶劍，以及一支插著箭的箭囊。

我們依次從上海人美版連環畫開始，來看看哪一家版本體現了小說作者對人物的戎裝設計。

上美版的畫面來看，李自成的衣著不符合小說原著，袍子上沒有扣子，也沒有松開扣子，更看不到里面穿著的鐵甲。而小說里還提到他背著弓箭，畫面上也沒有予以呈現。

下面，我們看看江蘇版：

李自成的長袍也沒有扣子，更沒有敞開，自然也看不到里面的鐵甲，但是繪畫作者，給人物加了一件披風，看起來頗為飄逸，這一件多余的披風，并不見于小說描寫。

而這樣的人物設計，源自于畫家的習慣性構思。江蘇版的繪者，之前還繪過一本單本的《李闖王》，畫家直接將之前的人物設計，拿到根據小說改編的連環畫創作中了。

《李自成》與《李闖王》的構圖也有相似之處：

下面我們來看看天津人美版：

天津版采用白描手法，人物相當靈動，很有傳統連環畫的那種回味咀嚼的深度。

這一版《李自成》中，人物沒有穿著披風，但頸間扎了一條圍巾，袍子也沒有敞開，注意一下弓箭，不是背在身后，而是掛在身側，與寶劍放置在一起，也不符合小說里的設定。

下面，我們來看看陜西人民出版社版：

這個版本用水墨畫風格繪制，第二冊不如第一冊細膩生動，這個版本里，李自成也披了一件披風，而長袍同樣也與小說里的描寫不同。至于弓箭也是放在身側，看樣子畫家都不喜歡讓人物背著弓。

下面，我們再來看看遼寧美術出版社的版本：

人物也披著一件披風，由于這樣的設置，后背上不能背上弓，所以，也看不到背后斜掛著弓。

最近，我們再來看看山東人民出版社的《李自成故事選》第二冊《潼關大戰》：

在這個版本里，李自成在鐵甲外面套著長袍，是唯一的符合小說原著的穿著，也正確地畫出了原著中描寫的將長袍套在鐵甲之外的服飾情境。

從以上幾個版本情況的對比來看，恰恰是上海人美版中的李自成形象，帶著一種陰鷙的目光，拒人以千里之外，相反，其它的各個版本里的李自成傳遞出一種力量與溫暖的情調，在外貌設置上，也顯得豐頤重頷，要經上海版的人物帥氣多了。

綜上所述，在李自成第一次出場的時候，最符合小說原著的，反而是山東版版本，而上海版的人物的衣著與佩飾，都與小說相距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