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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哈爾濱工程街11號,
推開一扇并不起眼的店門,
時光的流速仿佛突然改變。
不足50平方米的空間里,
擠滿了來自不同時代與國度的“眼睛”——
從美國寶麗來、德國蔡司、日本瑪米亞,
到國產海鷗……
數(shù)百臺膠片相機與拍立得擺滿墻上,
最“年長”的將近50歲了。
39歲的主理人張陽,正擦拭著一臺被稱為“伯爵夫人”的老相機。這家藏在老居民小區(qū)里的膠片店,是他用十多年膠片熱愛構筑的“時光膠囊”,也是當下吸引全國各地年輕人過來打卡的地標。這名在北京打拼多年后回到家鄉(xiāng)哈爾濱的“80后”,努力在數(shù)碼的洪流中打撈“時光切片”,也為這座城市的年輕人留下“對抗速朽”的浪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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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漂”歸來,
在老街煙火里安放“冷門”的熱愛
“其實也沒啥故事,就是玩了十多年的膠片,特別喜歡。”
似乎一代80后的“北漂”版本大抵有某種相似性:張陽在北京的大學讀的是藝術設計專業(yè),畢業(yè)后留在北京,從事園林景觀設計的工作。他坦言,想要回到奧加,原因很現(xiàn)實:人到了一定年齡階段,會感覺“在北京發(fā)展和回來區(qū)別不大”。但回家,生活質量會相對好一些,生活也會更從容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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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鄉(xiāng)與回歸,曾是許多東北青年的共同敘事。但張陽的回鄉(xiāng),帶著一種清晰的執(zhí)念——想把那份在北京滋養(yǎng)起來的、看似“冷門”“小眾”“不那么合時宜”的膠片情懷,種在家鄉(xiāng)的土壤里。
“當時回來,我也仔仔細細調研了一下哈爾濱的影像市場,我就發(fā)現(xiàn)咱們家這兒,幾乎沒有做這方面服務的。”在這座以歐陸風情著稱的城市里,影像行業(yè)有著深厚的歷史傳統(tǒng)。早在1901年,日本人石光清真就在此設立了菊地照相館,開啟了黑龍江的人像攝影之始,此后更融合了北京派、俄國派與日本派等多種藝術風格。上世紀九十年代,影像行業(yè)曾迅猛發(fā)展,哈爾濱火車站等地是當時熱門的拍照地,隨處可見挎著膠卷相機為游客留影的攝影師群體,構成了獨特的城市風景。隨著影像技術從黑白銀鹽迭代至彩色激光數(shù)碼,從單一介質走向多元化,傳統(tǒng)的膠片相機幾乎從大眾舞臺隱退。在數(shù)碼洪流的沖刷下,那些依賴于精細化學工藝的沖掃服務,以及圍繞膠片建立的交流、鑒賞文化,在哈爾濱變得蹤跡難尋。如今幾乎找不到系統(tǒng)性提供專業(yè)膠卷沖掃服務與膠片文化生態(tài)的據(jù)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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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前后,受一位在北京開拍立得店的朋友啟發(fā),張陽經過考察和醞釀,這家專業(yè)提供膠片相機售賣、膠卷沖掃服務和膠片拍攝的小店,便在工程街悄然誕生。
選址鬧中取靜,深藏于市井煙火。“我們其實總體受眾還是偏小,主要服務18到25歲的大學生。”張陽很清楚,他的生意不依賴街邊人流,而是依靠線上共鳴。店鋪的低調,與它在抖音、小紅書等社交平臺的熱度,形成奇妙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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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方小天地,足以安放一個“80后”哈爾濱人對時光舊物的全部癡迷。張陽的大部分的日常,就是在這里打理相機、發(fā)布新品信息、運營社交賬號,與天南海北的膠片愛好者隔空交流。從宏大的首都,到故鄉(xiāng)老巷里的一方小店,空間收縮了,精神的疆域卻在熱愛中得以延展。
“小紅書熱門店”背后:
為何年輕人沉迷“父輩的樂趣”?
“我們的確在小紅書有點兒知名度。”張陽很謙虛。事實上,他的店鋪如今已經成為哈爾濱頗具影響力的膠片文化地標,哈爾濱文旅火爆發(fā)展的當下,全國各地的年輕人將張陽的店做進旅行攻略,專程過來打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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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何數(shù)碼時代成長起來的Z世代,會迷戀上這些“老古董”?
作為資深玩家與觀察者,張陽的理解深刻而具體:
首先是儀式感與唯一性。 “拍攝過程有儀式感,而且這種機器的成像,自帶一種濾鏡感。”他拿起一臺寶麗來向記者演示,“這種機器,拍完都是不能立刻看的,以前咱們小時候家里有這種相機的,可能覺得很平常。但是現(xiàn)在的年輕人,都有那種‘開盲盒’的期待感。”在他看來,膠卷相機最大的魅力,還是在于它的每一張都不可復制,是“唯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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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成本與高可玩性,在張陽看來,也是吸引年輕群體的一個重要因素。目前,膠片機器入門成本還是相對較低。花一百多塊錢就能買個一次性相機,體驗攝影樂趣。最有樂趣的是,老相機的個性也是千差萬別。“膠卷相機太多樣了,有半格的、手動的、腰平取景的……”張陽說,看起來可能有些復雜,有些相機在市場上還不太好找。但同時,可玩性很高。“不像數(shù)碼,你可能花錢就能買到,但玩幾天可能就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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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隨手展示店藏:能拍四宮格證件照的寶麗來、造型如工藝品的蔡司“伯爵夫人”,還有一些憨拙可愛的美國老機型……一開始,除了自己的收藏,張陽開始根據(jù)自己的知識積累,有意識地在網上淘一些老機器。后來,他的“發(fā)現(xiàn)”范圍鎖定到老道外的一些舊物攤兒。他坦言,2016年左右,那個時間段兒還能撿撿漏,也能找到很多珍貴的機型。因為當時主流市場被數(shù)碼產品不斷迭代更新,是膠卷相機被淘汰得最猛的時間段。到了2019年之后,年輕人把老相機市場炒起來了,撿漏不容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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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陽在和這些年輕人的交流中,也漸漸理解了他們對膠片相機的癡迷。“因為膠片相機,每按一次快門,都是有成本的。正因為現(xiàn)在是數(shù)碼時代,數(shù)碼相機你是沒有這種體會的。膠片相機反而讓你在拍攝的時候更珍惜,也更有儀式感。”這種“慢創(chuàng)作”,正是對數(shù)碼時代的一種對抗與思考。
不止是賣家,在很多膠片相機的忠粉眼中,張陽的店也是“橋梁”。他通過小紅書,將這種復雜而迷人的膠片哲學,傳遞給更多人。在這個快節(jié)奏信息時代與碎片化傳播時代里,他同時又身處膠片復興的浪潮之中,為更多年輕人提供更多“稀缺價值”與情感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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顯影時光:
很多年輕人帶著家人,拍下“一生一張”絕版照
從北京回歸哈爾濱,并非退卻,而是在熟悉的地基上建造理想。張陽始終覺得,將這種小眾愛好變?yōu)槭聵I(yè),不僅靠商業(yè)嗅覺,更靠對膠片美學體系的理解與傳播熱情。在數(shù)字時代,人們對實體觸感、延遲滿足與情感確權,有著深層渴望。
做著做著,張陽也漸漸意識到,他的小店也肩負著一種使命感。這些穿越時光的老相機,不是冰冷的舊物,而是人與人之間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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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告訴記者,這兩年,有越來越多的年輕人,每逢春節(jié)、重陽節(jié)、父親節(jié)和母親節(jié),都會帶著他們的父母過來拍一套膠片照片。這些父母,起初也覺得不以為然,畢竟“這種照片早都是他們年輕時代玩過的了”,但當一家人笑眼盈盈坐在一起,在這種“唯一的”、“帶著復古時光”的相紙中緩緩顯影時,記憶的閘門便會瞬間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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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多家長在店里反復看啊看啊,都挪不動步……”張陽說,家長們會一一給孩子們介紹,這個機器,小時候家里也有一臺。他們還會說以前在哪個景點,也有“拍照片的”過來,用這種寶麗來收費拍紀念照……在張陽看來,一張膠片照片,瞬間串聯(lián)起兩代人的情感記憶——對孩子,是新奇的體驗;對父母,是泛黃青春的閃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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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一生一張”的絕版照片,因其不可修改、不可復制、即時呈現(xiàn)的特性,成為情感濃度最高的載體。它使拍攝者在按下快門前,要傾注全部誠意,也讓接收者在等待顯影的幾分鐘里,積蓄滿滿的期待。當影像徹底浮現(xiàn),那一刻的驚喜與感動,是手機里成千上萬張數(shù)碼照片無法比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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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些年輕人看來,張陽的小店,也是一個制造家庭記憶、封存真摯情感的儀式場所。他用技術和服務,守護著這份即將被時代遺忘的“緩慢的真誠”。
在這條安靜的老街上,
他為一座城市,
顯影著一段段永不褪色的時光。
來源:哈爾濱新聞網
記者:王坤 文/攝/視頻
編輯/初審:馬云鵬
復審:王履臻
終審:徐光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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