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情景喜劇的巔峰,《武林外傳》當(dāng)之無愧,時隔20多年,熱度依然不減。
七俠鎮(zhèn)、俏寡婦、盜圣、郭巨俠千金、關(guān)中大俠、七俠鎮(zhèn)一霸等等,都給觀眾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也以另一個角度創(chuàng)造了一個江湖:并非大眾認(rèn)為的腥風(fēng)血雨、巨大陰謀,而是人情世故、情義為先。
當(dāng)然,也有部分角色飽受爭議,兩極分化,就連編劇也曾坦言不喜歡他筆下創(chuàng)造的這個角色,而這個角色,就是祝無雙。
不知道大家是否和我一樣,每當(dāng)祝無雙一出場,都不免感受到她自帶一種強(qiáng)烈的割裂感,和客棧眾人總是若即若離。
有人說這是演員的演技不夠好,所以有距離感;也有人說是因為角色本身就有一種擰巴感,所以才顯得格格不入。
在我看來,祝無雙這個角色之所以有那么強(qiáng)的割裂感,更像是角色設(shè)定、角色經(jīng)歷以及演員理解三重作用下的結(jié)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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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說角色設(shè)定:
一開始祝無雙是被塑造成和郭芙蓉長相一樣,性格相反,中途截胡他們愛情的“綠茶”形象,或者說是作為他們愛情的一大考驗。
白佟CP、郭呂CP經(jīng)歷了那么多劇情鋪墊,早已深入人心、堅不可摧,而祝無雙更像是一個破壞者、外來者,這樣的角色設(shè)定注定了觀眾會對她有所防備,介入經(jīng)典CP亦是她最大的原罪,等郭芙蓉歸來后,她的存在就更顯多余。
客棧中,依然單身的她和李大嘴差不多,名義上是客棧的一份子,但沒完全融入客棧,而她又是后來才來的,所以這種不融入感比李大嘴更甚。
看到這里相信有“腐竹”要反駁我了:李大嘴作為主角團(tuán)的一員,怎么會沒完全融入?金銀二老、上官云頓這些攸關(guān)生死的大佬出現(xiàn)的場景,哪次沒有李大嘴?祝無雙作為臨時加入的角色,才是真正沒完全融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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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李大嘴與客棧眾人的感情要比祝無雙與他們的感情更加深厚,但是請留意我說的前提是“依然單身的祝無雙和李大嘴”。
在柳星雨出場的那集中,白佟CP和郭呂CP趁著美麗的月色,都沉浸在甜蜜的愛情中,互相依偎,唯有李大嘴,既不被他們兩對需要,也不被正在練功的祝無雙和莫小貝需要,只得落寞得去到屋頂獨自喝悶酒,懷念著楊蕙蘭,這才讓心懷不軌的柳星雨有機(jī)可趁。
同樣的,祝無雙也是單身,郭芙蓉不免擔(dān)心她和呂秀才會舊情復(fù)燃,白展堂也憂心她的終身大事,但是擔(dān)心歸擔(dān)心,憂心歸憂心,他們更多的精力還是會放在愛人身上,這就顯得她和李大嘴一樣,是親人,但同時又像外人。
在兩兩成對的客棧里,她和李大嘴兩個單身的人,就顯得格外扎眼,她又沒有李大嘴加入客棧的時間長,所以她對客棧眾人而言,對觀眾而言,一直都是一個有距離感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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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說角色經(jīng)歷:
祝無雙孤身進(jìn)入葵花派,對于沒有了父母的她來說,葵花派就是家,派中眾人就是她在世上唯一的親人。所以,即便葵花派在白展堂眼中是那么可怕的存在,即便她一個人要做幾百個人的伙食,她還是無怨無悔,因為這里讓她有了安身立命之所,也讓她肯定了自己的價值,明白自己是被需要的。
四大長老死后,葵花派眾人各奔東西,她再次變得無家可歸,而這時她想到的世上唯一的親人就變成了白展堂—那個年少時救她于危難,后又在紛繁復(fù)雜的葵花派給予她多一絲溫情的師兄,所以她幾番打聽,終于找到了他。
再次見面,她的欣喜無以言表。于她而言,她又有了依靠,不再是孤單一人,是被需要的,這對于缺愛的她來說,是必須的,也是一直需要證明給自己看的。所以她激動地抱住了白展堂,絲毫沒有留意到背后佟湘玉吃醋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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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此時他們倆都還沒捅破那層窗戶紙,前有展紅綾來訪和假結(jié)婚事件,后又來了一個可以說是青梅竹馬的師妹,還聊得那么投機(jī),也難怪佟湘玉會將她當(dāng)成假想敵。
為了能讓身為掌柜的佟湘玉留下來,祝無雙發(fā)揮了求生的本能:瘋狂干活以證明自己存在的價值,得到他人的認(rèn)可和肯定。所以無論是買菜、做飯、打掃,她都力求完美,包括和客棧眾人的關(guān)系,她也一直試圖用無比細(xì)致的關(guān)懷去拉近與他們的距離,結(jié)果卻適得其反:
一方面,佟湘玉覺得她太過賢惠,又年輕漂亮,這樣一比自己就顯得暗淡了,特別是看到祝無雙和白展堂的嬉笑打鬧,仿佛他們才是一對眷侶,就更增加了自己在感情中的危機(jī)感,所以她并不愿意將這個隨時可能引爆的大雷埋在自己身邊。
雖然很多時候是白展堂沒有考慮到佟湘玉的感受,但是祝無雙和白展堂的距離界限模糊也是事實。就像上面提到過的,即便是無意,但事實介入了白佟CP,那便是原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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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方面,雖然白展堂是以戲謔的口吻變相夸祝無雙是實干派,但是同作為客棧的伙計,她的勤快和完美也讓其他人黯然失色,以今天的話來說就是“卷王”。如果他們遇到的不是佟湘玉而是其他摳門掌柜,那祝無雙的“卷”就只會給他們帶來職業(yè)危機(jī),讓他們也不得不為了保住飯碗卷起來,這必然會被敵視。
在京城廚神來客棧那集,佟湘玉就直言祝無雙做的菜比李大嘴更好吃,并且要求今后客棧內(nèi)部的飯菜都由祝無雙做,而李大嘴只負(fù)責(zé)做客人的菜,這無異于傷害了李大嘴的尊嚴(yán),要是換作其他地方,李大嘴說不定早就被“炒魷魚”了,因為祝無雙的“廉價好用”就顯得李大嘴“高價難用”了。
這和現(xiàn)在部分企業(yè)選擇裁掉要求加薪的30+老員工,以更低的工資招錄20+的新員工是一個道理,人們痛恨這種亂象,自然也就對“卷王”不會有什么好感。
還有,呂秀才完全誤解了祝無雙,把她對眾人一視同仁的好意當(dāng)成了對自己獨家的關(guān)注,來回拉扯間,祝無雙又無意介入了呂郭CP,這又是拆散官方CP的一大原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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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感情方面,祝無雙并不像是他們兩對CP一樣堅定,或者說連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愛情,想相處的對象是什么樣的,而是只要對她好,只要她認(rèn)定的,不管是誰,或文或武,她都會心甘情愿地追隨,期待和對方共譜一曲轟轟烈烈的愛情演奏曲。
起初,她喜歡白展堂,因為白展堂對她有救命之恩,再加上在葵花派對她的照顧,所以她一直都將師兄當(dāng)成了終身的依靠。所以當(dāng)佟湘玉對她說白展堂有意迎娶她時,她興奮地立刻換上了多年珍藏的嫁衣,只為了能與風(fēng)流倜儻的師兄匹配,做一個最漂亮的新娘。
即便佟湘玉如何解釋白展堂是“吃了吐”,但她還是不為所動,并且對一幕幕的回憶都如數(shù)家珍,可見在她心里,異性之間并沒有兄妹情誼或者朋友情誼,而只有男女之情,這也與她孤苦無依的出身有關(guān)。
等白展堂解釋清楚一切,她才明白自己是癡心錯付,這些年的期待終究是自作多情,宛如一場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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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意落寞的她遇上了同樣失意落寞又醉酒的呂秀才,像是有無形的磁場在牽動著他們。
一開始她只是為了和白展堂賭氣,才故意和呂秀才表現(xiàn)得舉止親密。但在姬無病的助攻下,加上郭芙蓉遲遲沒有消息,一起經(jīng)歷過生死后,呂秀才的心也隨著祝無雙的表白而動搖,接受了祝無雙對他的愛,而祝無雙一如當(dāng)時喜歡白展堂一樣喜歡著呂秀才。
她運用處于熱戀期的笨拙卻真誠的智慧締造了這一場景,指望自己聲勢浩大的愛情能像鏡中折射的那樣,從四面八方撫平這個彷徨迷茫的癡情男人不安的心靈。她期望自己的賢惠大度能夠永遠(yuǎn)就這樣填滿他混沌的視覺,以至最終占據(jù)他同樣混沌的頭腦。
可惜的是,在佟湘玉授意下,她假扮郭芙蓉意圖讓莫小貝放棄去衡山,卻也從呂秀才的反應(yīng)中看清了即便郭芙蓉一如呂秀才說得那樣又懶又饞又不愛干活,脾氣還賊差,但是在呂秀才心中,她仍然是第一順位,是任何人都代替不了的存在,所以他們進(jìn)入了冷戰(zhàn)期。
但是只有祝無雙自己知道,她并不僅僅是因為生秀才的氣,更多是在和自己賭氣,因為她本來以為自己這一次終于可以被人需要,被人堅定地選擇,然而卻如她對白展堂一樣,又是一廂情愿。明明她也不差,干活勤勞踏實,武功不說很強(qiáng),也至少過得去,相貌更不用說,年輕漂亮,可偏偏卻形單影只,沒有任何人屬于她,她也不屬于任何人,這讓她如何不氣惱,覺得自己命不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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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芙蓉歸來后,呂秀才第一時間回到了她的身邊,而其他人不說,她也明白自己才是那個多余的人,但她仍然想為自己爭取,也想為她和呂秀才短暫卻刻骨銘心的愛情爭取,所以選擇接受了競賽。
不過當(dāng)?shù)弥蜅1娙擞幸馄凰ㄐ悴旁趦?nèi),僅僅是出于可憐,而不是覺得她是無可替代的存在所以真正需要時,她再次拾起了當(dāng)初為了討好眾人所丟掉的自尊,毅然踏上一個人的旅程,同時也是尋找真正需要她的人的旅程,就像后來她自己說的那樣,她明白愛情的可貴,但愛情注定是條單行線。
祝無雙再次登場是在“采花賊”事件時,她因為佟石頭的仗義執(zhí)言和俠義風(fēng)范不可自拔地喜歡上了他,四處尋找下竟然在客棧重逢。她絲毫看不出白展堂和李大嘴教給佟石頭的江湖把戲,還很崇拜他,好感倍增,這也刻畫出祝無雙的單純和不諳世事。
同樣作為女人的佟湘玉不希望祝無雙在錯誤的判斷下作出影響終身的決定,所以拆穿了他們,這也讓祝無雙的第三次感情無疾而終。
沒有非留下不可的理由,祝無雙便打算離開,機(jī)緣巧合下她成為了女捕快,除了吃住在店里,其他時間都跟著燕小六巡邏,到這里她才算正式成為了“七俠”中的一員,不過也因為工作性質(zhì),她的融入度可以說是比初次登場要更高,但依然沒有100%融入,或者說沒有100%參與到客棧的日常,這注定了她依然會與客棧保持著微妙的距離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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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她又先后與展堂(監(jiān)視包大人的東廠密探)、辛普森、燕小六和李大嘴擦出火花,不過卻始終未能圓滿,一次次的打擊也不免讓劇中人和觀眾都感慨祝無雙究竟情歸何處。直到電影版里,她才終于找到了最終的歸宿—燕小六,不過這個是后話,在這里不再討論。
身為同福客棧里的第四位女性,她與其他三位女性的關(guān)系也很微妙。
無論對誰,她都客客氣氣、小心翼翼地照顧著對方的感受,但這種時時刻刻為他人著想的刻在骨子里的行為,卻在人與人之間建立起了無形的鴻溝。大家隨時在照顧著她的感受,說話前字斟句酌,生怕說了重話傷害到她敏感脆弱的內(nèi)心,導(dǎo)致她不告而別。這一點反倒不如大大咧咧、直來直去的郭芙蓉能和大家打成一片,這也是她始終和客棧眾人有距離感的原因。
因為對于她來說,已經(jīng)形成了她只有對人千倍萬倍的好,把什么都考慮進(jìn)去,這樣別人才會需要她,才能以千分之一的感情回饋給她的思想觀念,早已磨滅了自己的個性和脾氣,不知如何平等地與人相處,殊不知這樣反而會給對方壓力,將在意她的人越推越遠(yuǎ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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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是演員理解:
我相信倪虹潔老師一定是認(rèn)真揣摩過祝無雙這一人物的性格,并對這個角色進(jìn)行了自我理解的再加工,最后才呈現(xiàn)出來我們看到的樣子。
我看過一個關(guān)于她的訪談,也看過后來她在宅斗劇《愛情悠悠藥草香》中飾演的為子報仇、韜光養(yǎng)晦的白家二姨太陳梅香一角。
在感嘆倪虹潔老師精彩的演技的同時,也深覺她和祝無雙身上有某些共同的特質(zhì),比如下意識的討好、敏感脆弱、較大的情緒起伏等。
這些在我看來并不是貶義詞,相反,也正是因為有這些特質(zhì),加上演員的專業(yè)能力,才讓原本設(shè)定不討喜的角色也收獲了一批忠實的粉絲,這與演員對角色的理解和演繹到位是密不可分的,這也是人們常說的“好戲之人,不瘋魔不成活。”
最后,回到祝無雙這個角色。我很喜歡她,因為她讓我想到了日本電影《被嫌棄的松子的一生》,一樣是討好型人格的女主,一樣在持續(xù)證明著自己被需要、被人堅定地選擇,一樣不斷付出卻不斷被辜負(fù),一樣總是被傷害卻不曾對世界報以惡意,這也是我部分人生的縮影,所以更加能讓我產(chǎn)生共鳴。
不同的是,松子想重拾信心好好生活之時卻被不良少年毆打死在了盛滿鮮花的青草地上,孤身一人;而祝無雙,即便有觀眾不喜歡,即便經(jīng)歷了許多常人無法想象的苦難,卻依然有同福客棧這個溫馨的港灣在陪伴著她,讓她這個“血里有風(fēng),注定漂泊”的人可以安定下來,讓她明白終于有人真正需要她,能堅定地選擇她。一盞燈,一張床,一頓飯,三五好友、愛人相伴,這便是最簡單的幸福。
在這里也祝福倪虹潔老師事業(yè)順利、心想事成,更希望祝無雙、《武林外傳》等成為永不磨滅的時代印記,亦永遠(yuǎn)是我們疲憊生活后最溫馨的心靈驛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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