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i,我是胖胖。
魯迅在《燈下漫筆》里說,歷史只有兩種時代——做穩了奴隸和想做奴隸而不得。
上篇文章的評論區,我突然意識到魯迅所處時代書寫的局限性,沒有寫出第三種狀態——雖是奴隸,卻把自己想象成主子。
沒想到,有那么多人,愿意為一個兩千兩百多年前死于自己法律之下的人辯護,他們用最直接的方式,證明了一件事——商鞅死了兩千兩百多年了,但商鞅那一套東西沒死。
譬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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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接受不能用今天的眼光批判商鞅這個前提,那意味著古代任何殘酷的事情都不能批判,因為它們都有歷史局限性,商鞅不能批判,他有歷史局限性,株連九族不能批判,還是歷史局限性,活人殉葬不能批判,歷史局限性,纏足不能批判,歷史局限性,凌遲剝皮不能批判,都是歷史局限性。
一切歷史上的惡,全都獲得了豁免權。
那好,我就反問一句:既然不能用今天的眼光批判過去,那么按這個邏輯,是不是應該把辮子留起來,把腳裹回去?
如果不能批判,意味著不能否定,不能否定,意味著不能改變,不能改變,意味著我們只能照著古人的樣子活下去。
這個邏輯鏈條一旦展開,它的荒謬程度也就一目了然。
正因為我們站在兩千多年之后,我們才有資格、也有責任去看清商鞅那套東西的全部代價。
古人看不到,因為他們就在其中,我們看得到,因為有兩千年的尸骨攤在我們面前。
誠實地承認,那套東西從一開始就是錯的,它造成的災難今天還沒結束,它的影子今天還被一些模仿者(譬如昨天的學校)、罩在我們頭頂。
因為一個學生走路看手機,就如此不擇手段,你告訴我,用今天的眼光看有什么錯?
另一條評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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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寫出外法內儒這四個字的人,他大概沒意識到的是,他主張的,是把整個社會改造成一座沒有出口的監獄——肉體的牢門是法,精神的牢門是禮。
身體上有嚴刑峻法在打你,精神上有三綱五常在馴化你——這是什么?這是雙重奴役吧?
還有,開頭引用了一句詩,這句詩當年是用來駁斥郭沫若的。
我不展開講這句話的來歷,各位有興趣可以自行查證。
無數的人,它們把這首詩當作了神諭!
我只想說一件事,任何一個判斷,都不是從天上掉下來的真理。
它是某個具體的人,在某個具體的時刻,為了某個具體的目的而說出的話,當我們引用一個判斷的時候,尤其是把它當作不證自明的真理來引用的時候,我們就在不知不覺中接續了那個目的。
這句話背后有它最初被說出來時的那個語境、那個動機、那個意圖,它能流傳下來,往往不是因為它客觀,而是因為它好用,對自己,對某種特定的姿態、某種特定的安排、某種特定的需要,是有用的。
當年這詩駁斥郭姓作家之后,后來,郭就變成了一個完全不同的人。
他不斷地緊跟形勢,寫詩贊頌、寫文章表態、否定自己過去的研究,三五年后,風向再變,他又能立刻配合新的風向寫新的詩。
而這樣一個人,最終被那套東西訓練成了一個永遠準確踩準節拍的應聲蟲。
我提這個例子,是認為,這種依附,從來不是沒文化的人才會做的事,有文化的人也可以變成那樣。
還有一條評論比較惡毒,被平臺屏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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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刑從來沒有真正解決過問題。
秦朝是歷史上刑罰最嚴的朝代之一,盜一錢杖三百,偷竊要剁手,連坐三族——結果呢?
秦朝十五年而亡。
明朝朱元璋剝皮實草、凌遲梟首,殺貪官殺到“案牘未起,新犯又生”——結果呢?
嚴刑不僅沒有遏制犯罪,它本身就是一種暴力的示范,它還告訴整個社會:解決問題靠的是更狠。
今天對貪官、對人販子、對傷害兒童的人,依法嚴懲是正當的、必要的。
注意是依法,但嚴懲和酷刑是兩回事。
這種刑罰,不是嚴懲,這是把整個社會拖回野蠻。
一個允許凌遲存在的社會,凌遲最終不會只用在壞人身上,它會用在每一個不被允許活下去的人身上。
你放置到這段歷史,只要你不犯法,你就認為是安全的?
你在一個有連坐的古代,你能不能安全,從來不取決于你自己。
你可以管住自己的行為,但管不住與你連坐親系的行為吧?
而你的飯碗、你的前途、你全家的命運,恰恰系在那些你完全無法控制的人身上。
商鞅在客棧門口那一刻就是這個道理的最早注腳。
他自己就是立法者,他比誰都清楚法律的每一條細節,他自認為可以完美管控自己的行為。但他逃亡的時候發現——決定他能不能住進客棧的,不是他有沒有違法,是店主害不害怕被連坐。
他自己定的法,最后擋住了自己。
因為這套法的本質從來不是約束行為,是制造恐懼,而制造出來的恐懼,會反噬所有人,包括制造它的人。
還有一條質疑,大意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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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商鞅之法等同于現代法治,合適么?商鞅之法和現代法治,幾乎在每一個根本維度上都是相反的,商鞅之法是自上而下的,并沒有將上方之權關到籠子里吧?
而現代法治是所有人共同遵守的規則,首先是用來把某些不可控之力關到籠子里的!
商鞅之法把人變成可被管理的對象,而現代文明法治讓人成為有尊嚴的主體。
即此謂,商鞅那一套從來不是法治,它是反法治的——它把法律變成了工具,而不是約束不可控之力的籠子。
反對它,恰恰是為了真正的法治能在這片土地上立起來。
寫這篇回應,是我萬萬沒想到,今天還有那么多邪惡的信徒。
罪惡在千秋萬代地重復,永遠沒有人感到后怕。
那些為商鞅辯護的人就是今天的遞磚者。
他們以為自己在維護歷史的公正,其實他們在維護那臺正在他們頭頂上運轉、隨時可能把他們絞進去的機器。
當那一天到來的時候,他們多半還會以為是自己運氣不好,而不會想到這一切,是從他們當年為商鞅辯護的那一刻就已經注定了的。
還是那句話,如果所有的罪惡都被時間寬恕,這個群體將永遠沒有敬畏,也沒有禁忌。
一個被驅趕向tu場都會自發互相監督隊形的群體,它走到屠場那一天,是沒有人會替它惋惜的,畢竟這是它們心之所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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