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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民政局門口的臺階上,看著手里那份蓋了紅章的公證書,突然很想給我媽打個電話。
但手機屏幕上顯示的是凌晨六點二十七分,她應該還在睡覺。我把手機揣回口袋,又拿出那份公證書,第三次確認上面的字:三套房產歸江晚晴個人所有,婚前婚后均與配偶無關。
江晚晴就是我。
公證員讓我簽字的時候,我其實沒太往心里去。我媽非要我婚前把房子公證,說是保護我,我當時還笑她太小心。我和韓宇之間能有什么?我們大學就在一起了,談了五年,他對我的好,我看在眼里。
可我媽就是堅持。
"晚晴,你聽媽的,"她隔著電話說,"不是媽不相信韓宇,媽只是想讓你以后萬一有什么事,手里有點底氣。"
我當時想反駁,張了張嘴又閉上了。我媽這輩子活得太謹慎,什么事都要想最壞的結果。我爸去世得早,她一個人把我拉扯大,性格里總有種說不清的防備感。
所以我還是去了。
民政局旁邊的公證處,工作人員辦事效率很高,不到一小時就辦完了。我捏著那份公證書,心里有點說不出的異樣。倒不是后悔,就是覺得有什么東西被具象化了——我和韓宇之間,終于有了一道明確的邊界。
這道邊界,是我媽替我劃的。
我起身,把公證書折好放進包里。街上已經有早餐攤開始營業,油條的香味飄過來,讓我想起韓宇說過,領證那天要帶我去吃豆漿油條。他說這是儀式感。
我笑了一下,給他發了條微信:"起床了嗎?我在民政局門口。"
他秒回:"老婆大人,馬上到!"
我看著那個"老婆大人",心里突然很軟。
可就在我準備收起手機的時候,我又看了一眼背包的側袋,那里露出一角藍色的公證書封面。
不知道為什么,我突然覺得這個早晨有點冷。
01
韓宇到的時候,手里拎著兩杯豆漿和一袋油條。
"老婆,辛苦了!"他笑嘻嘻地湊過來,"這么早就來了,我媽還說你肯定要睡到九點呢。"
我接過豆漿,咬了一口油條。很燙,但味道確實不錯。
"我媽讓我早點來,說今天是好日子,不能遲到。"我說。
韓宇點點頭,沒接話。他轉頭看向民政局的大門,眼睛里有點藏不住的興奮。我們在一起五年了,他求婚的時候還緊張得把戒指掉在地上,現在看起來倒是比我淡定。
"等會兒進去,你別緊張啊,"他側過頭對我說,"就跟平時一樣,對著鏡頭笑一下就行。"
"我緊張什么?"我笑了,"又不是第一次拍照。"
他伸手捏了捏我的臉:"那就好。我媽說了,今天中午在家里吃飯,她準備了一桌子菜。對了,我弟也會來。"
我頓了一下。
韓宇有個弟弟,比他小五歲,叫韓磊。我跟韓磊一共見過三次面,每次印象都不太好——不是他對我不禮貌,反而是太禮貌了,禮貌到讓人覺得有點假。
"韓磊最近在干什么?"我隨口問。
"還是老樣子唄,在家里待著,我媽說讓他去我公司幫忙,他不去。"韓宇聳聳肩,"我爸倒是不管他,說年輕人有自己的想法。"
我沒再問下去。韓磊的事不歸我管,反正以后也是分開住。
民政局九點開門,我們是第三對進去的。工作人員動作很快,拍照、填表、按手印,全程不到二十分鐘。當那本紅色的小本子遞到我手里的時候,我突然有種不真實感。
"江晚晴,"韓宇叫我的全名,"從今天開始,你就是韓太太了。"
我低頭看著結婚證上我們的合影,兩個人都笑得很開心。照片里的我,手里沒有拿著公證書。
"韓先生,"我也學他的語氣,"多多指教。"
他哈哈笑起來,拉著我往外走。門口的臺階上,陽光正好,他突然停下來,回頭看著我。
"晚晴,"他說,聲音突然變得有點認真,"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我心里咯噔一下。
不知道為什么,我突然想起包里那份公證書。
"什么事?"我問。
韓宇猶豫了一下,笑容收斂了一點:"是關于房子的事。你那套在西城的別墅,能不能……"
他沒說完,但我已經明白了。
"能不能怎么樣?"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很平。
"能不能過戶給我弟?"韓宇說,"他明年要結婚了,我爸媽想給他準備套房子,但你也知道,現在房價太貴了……"
后面的話我已經聽不清了。
我只是盯著他的臉,盯著他那雙昨天晚上還在跟我說"我會一輩子對你好"的眼睛。
"你說什么?"我問。
韓宇大概是被我的表情嚇到了,他趕緊擺手:"晚晴,你別誤會,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你那套房子反正也空著,不如先給我弟用著,等他以后有錢了,再買新的還給你。而且我們都是一家人了嘛……"
我打斷他:"你是什么時候想到要說這件事的?"
"啊?"韓宇愣了一下,"就……就前兩天,我媽提的,我覺得也有道理……"
"所以你今天早上還在跟我說'老婆辛苦了',是因為等下要開口管我要房子?"
"晚晴,你這是什么話?"韓宇皺起眉,"我只是在跟你商量,又沒說一定要你給。你要是不愿意,就當我沒說過。"
他說得很輕松,好像剛才提的不是一套別墅,只是借個充電器。
我深吸一口氣,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九點四十二分。
我們領證,用了四十二分鐘。
然后他就開口要我的房子,又用了三分鐘。
"走吧,"我說,"去你家吃飯。"
韓宇松了口氣,立刻又露出笑容:"我就知道你最好了!那我等會兒跟我媽說一聲……"
"我說去吃飯,"我打斷他,"沒說要給房子。"
韓宇的笑容僵在臉上。
02
韓宇家在北城的一個老小區,三室一廳,裝修是十年前的風格。我第一次來的時候,他媽張姨就說過,等韓宇結婚了,就把這套房子給我們住,他們老兩口搬去韓磊那邊。
但現在看來,韓磊那邊大概還沒有房子。
一進門,張姨就迎出來,臉上笑得很熱情:"晚晴來啦!快坐快坐,阿姨給你燉了雞湯,你最愛喝的。"
我禮貌地笑笑,叫了聲"張姨"。
韓磊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打游戲,聽見動靜抬頭看了我一眼,點點頭算是打招呼,然后又低下頭繼續盯著手機屏幕。
韓宇的父親韓建國坐在陽臺的椅子上看報紙,看見我進來,也只是微微抬了下眼皮。
"爸,晚晴來了。"韓宇說。
韓建國嗯了一聲,沒再說話。
我在沙發上坐下,韓宇去廚房幫他媽端菜。客廳里只剩我和韓磊,氣氛有點尷尬。
"嫂子,恭喜啊。"韓磊突然開口,聲音還是那種不溫不火的禮貌。
"謝謝。"我說。
他繼續打他的游戲,我拿出手機看了看,沒什么消息。我媽大概還不知道我已經領證了,我本來想等吃完飯再告訴她。
很快,張姨端了一大桌子菜出來。紅燒肉、清蒸魚、雞湯、炒青菜,看起來確實很豐盛。
"來來來,都坐下吃飯。"張姨招呼著,"今天是大喜日子,咱們都高興高興。"
韓建國放下報紙,走到餐桌邊坐下。韓磊也收起手機,坐到他哥對面。我坐在韓宇旁邊,張姨給每個人都盛了碗雞湯。
"晚晴啊,"張姨端起碗,"你跟韓宇在一起這么多年,阿姨都看在眼里。你是個好姑娘,韓宇能娶到你,是他的福氣。"
我客氣地笑了笑:"張姨您太客氣了。"
"不客氣不客氣,"張姨擺擺手,"以后你們就是一家人了,有什么事都好商量。對了,韓宇跟你說了嗎?"
我心里一緊。
來了。
"說什么?"我明知故問。
張姨看了韓宇一眼,韓宇低著頭扒飯,沒吱聲。
"就是那個……"張姨笑得有點勉強,"韓磊明年要結婚了,女方家里要求要有房子。你也知道,現在年輕人結婚,沒房子不行。我們老兩口這些年也沒存下什么錢,就想著……你那套西城的別墅,是不是可以先給韓磊用一下?"
我放下筷子。
"張姨,那是我媽留給我的。"
"我知道我知道,"張姨趕緊點頭,"我們也不是說要你白給,就是先借用一下,等韓磊以后有錢了,肯定會還你一套的。而且你跟韓宇現在也結婚了,就是一家人了嘛……"
"那是我的婚前財產,已經公證過了。"我說。
話音落下,餐桌上突然安靜了。
張姨的笑容凝固在臉上,韓建國抬起頭,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滿。韓磊停下筷子,似笑非笑地看著我。
"公證了?"張姨的聲音拔高了一點,"什么時候的事?"
"今天早上。"我平靜地說,"我媽讓我去公證的,說是保護我。"
"保護你?"韓建國突然開口,聲音很沉,"防著誰呢?"
我沒接話。
韓宇在旁邊拽了拽我的袖子,小聲說:"晚晴,我爸不是那個意思……"
"我就是問問,"韓建國放下筷子,"既然都結婚了,還搞什么公證?這是不信任我兒子嗎?"
"是我媽不放心。"我說,"跟韓宇沒關系。"
"你媽不放心?"張姨冷笑一聲,"你媽是有多看不起我們家啊?怕我兒子圖你的房子?我告訴你,我們韓家雖然不是大富大貴,但也不是那種貪圖別人財產的人!"
我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保持冷靜。
"張姨,我沒有那個意思。這是我媽的要求,我只是遵守而已。"
"遵守?"張姨的聲音更大了,"你媽讓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那她要是讓你跟韓宇離婚,你也遵守嗎?"
"媽!"韓宇終于開口了,"你說什么呢!"
"我說錯了嗎?"張姨指著我,"她都把房子公證了,擺明了就是防著咱們家!這種兒媳婦,要來干什么?"
我站起來。
"對不起,我突然不太舒服,先走了。"
我拿起包,轉身往門口走。韓宇在后面叫我,我沒理他。
剛走到門口,韓磊突然開口了。
"嫂子,你是不是誤會什么了?"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韓磊站起來,臉上還是那種不溫不火的表情:"我哥娶你,不是因為你的房子。但既然你都嫁進來了,咱們就是一家人了。一家人之間,互相幫襯一下,不是應該的嗎?"
"幫襯?"我笑了,"把我的房子過戶給你,叫幫襯?"
"你這話說得,"韓磊搖搖頭,"我哥對你這么好,你就這么小氣?"
我沒再說話,拉開門走了出去。
身后傳來張姨的罵聲,韓宇在勸她,韓建國說了句"隨她去"。
電梯門關上的時候,我看見韓宇追出來,但已經來不及了。
我給我媽發了條微信:"媽,我領證了。"
然后補了一句:"謝謝你讓我去公證。"
03
我媽打電話過來的時候,我正坐在西城那套別墅的客廳里。
這套房子我其實不常來,平時都是鐘點工定期打掃。三層小樓,帶花園,我媽說這是她年輕時候的夢想——有個大房子,種點花,養條狗。
但她自己從來不住這里,說是留給我以后結婚用的。
"晚晴,怎么回事?"我媽的聲音有點急,"你跟小韓吵架了?"
我靠在沙發上,看著落地窗外的花園。秋天了,月季開得正好,但沒人欣賞。
"媽,他們家讓我把這套房子過戶給他弟弟。"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
"韓宇跟你說的?"
"嗯,今天早上,剛領完證就說了。"我閉上眼睛,"他說他弟弟要結婚了,需要房子。"
"那你怎么說的?"
"我說不行。"我睜開眼,"然后去他家吃飯,他媽又提了一遍。我說已經公證了,他們就翻臉了。"
我媽沒說話,我聽見她那邊好像在走動,大概是在收拾東西。
"晚晴,你聽媽說,"她的聲音突然變得很平靜,"這件事你做得對。房子是你的,誰也動不了。至于韓家人的態度,你也別太往心里去,過段時間就好了。"
"媽,"我突然問,"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會這樣?"
"什么?"
"你讓我公證,是不是早就猜到他們家會要我的房子?"
電話那頭又是一陣沉默。
"晚晴,有些事你早晚會明白的,"我媽嘆了口氣,"媽這輩子吃過很多虧,就是因為太相信別人。媽不想你重蹈覆轍。"
我沒再問下去。我媽不愿意說的事,問再多也沒用。
掛了電話,我一個人坐在客廳里發呆。手機震了好幾次,都是韓宇發來的消息,我沒回。
后來他直接打電話過來,我接了。
"晚晴,你在哪?"他的聲音聽起來有點累,"我出來找你了。"
"我在西城。"
"西城?那套房子?"他頓了一下,"你等我,我現在過去。"
"不用了,"我說,"我想一個人待會兒。"
"晚晴,今天的事是我不對,"韓宇的聲音很誠懇,"我不該那么說,我媽也是一時糊涂。你別生氣了好不好?"
"我沒生氣。"我說,"我只是想不通一件事。"
"什么事?"
"你是什么時候決定要問我要房子的?"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鐘。
"是我媽的主意,"韓宇說,"她說反正你那套房子也空著,不如先給韓磊用。我當時覺得確實是這個道理,就想跟你商量一下……"
"所以你們早就商量好了?"我打斷他,"在領證之前,還是之后?"
"……之前。"韓宇的聲音很小,"大概一個星期前。"
我笑了。
"所以這一個星期,你每天跟我說話,陪我看婚紗,討論婚禮細節的時候,心里都在想著怎么開口問我要房子?"
"晚晴,你別這么說……"
"韓宇,我突然有點想不起來,你上次說愛我,是什么時候了。"
我說完這句話就掛了電話。
手機又震了好幾次,我直接關機了。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下來,客廳里的燈沒開,影子一點點爬上墻壁。我坐在沙發上,腦子里亂糟糟的。
我想起我們剛在一起的時候,他說過,他這輩子最大的愿望就是給我一個家。
我問他什么樣的家。
他說,有你就夠了。
現在想想,大概那句話后面還有半句:如果你還能帶幾套房子,那就更好了。
不知道坐了多久,門鈴突然響了。
我以為是韓宇,沒理。
門鈴響了三遍,然后我聽見有人在敲門。
"晚晴,是我。"
那是我媽的聲音。
我打開門,我媽站在門口,手里拎著一個保溫桶。
"猜到你沒吃晚飯,"她走進來,把保溫桶放在茶幾上,"媽給你燉了粥。"
我看著她,突然鼻子有點酸。
"媽……"
"別哭,"我媽拍拍我的肩膀,"男人不值當。"
"我沒哭。"我吸了吸鼻子,"你怎么來了?"
"不放心你一個人在這。"我媽打開保溫桶,里面是白粥,還帶了點小菜,"吃點東西,吃完了咱們好好聊聊。"
我端起碗,喝了一口粥。很燙,但胃里立刻暖了起來。
"媽,你早就知道會這樣,對不對?"我問。
我媽坐在我對面,看著我,沒說話。
"你為什么不告訴我?"
"告訴你什么?告訴你韓家可能會圖你的房子?"我媽搖搖頭,"你會信嗎?"
我愣住了。
"你跟韓宇在一起五年,他對你確實不錯,你肯定覺得他不是那種人。"我媽嘆了口氣,"如果媽當時跟你說,他可能是沖著你的房子來的,你會怎么想?"
我沒說話。
因為我確實不會信。
"所以媽只能讓你自己看清楚,"我媽說,"房子公證了,你以后才能安心。至于韓家人是什么態度,也都能看出來了。"
"可是我已經跟他結婚了。"
"結婚又不是判死刑,"我媽說,"實在不行,離就離了。"
我沒想到我媽會說這種話。在我印象里,她一直都很傳統,覺得女孩子結了婚就要好好過日子。
"媽,你變了。"
"沒變,"我媽看著我,眼神很平靜,"只是有些事,媽早就看透了。"
我想問她看透了什么,但她已經站起來,開始收拾茶幾上的東西。
"好了,今天太晚了,你就睡這里吧,"她說,"明天的事明天再說。"
我點點頭,端著粥繼續喝。
但心里總覺得,我媽還有什么話沒說完。
04
第二天早上,韓宇又開始給我發消息。
他說他昨天跟他爸媽談了,他們同意不提房子的事了,讓我回去好好聊聊。
我看著那些消息,突然覺得很累。
"媽,我該怎么辦?"我坐在餐桌前,看著我媽給我準備的早餐。
"你自己決定,"我媽說,"媽不逼你。"
"可是我不知道該怎么決定。"
"那就見一面,把話說清楚。"我媽坐下來,"如果他們真的認識到錯了,你可以再給一次機會。如果他們還是那個態度……"
"那我該怎么辦?"
我媽看著我,沒說話。
我知道她的答案。
下午三點,我去了韓宇家。
這次是韓宇一個人在家,他爸媽和韓磊都不在。
"晚晴,"他給我倒了杯水,"昨天的事,真的對不起。"
我接過水杯,沒喝。
"韓宇,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你說。"
"如果我不把房子給你弟弟,你會怎么樣?"
韓宇愣了一下:"我……我沒說一定要你給啊……"
"那你媽呢?她會怎么想?"
"我媽那邊,我會去說的。"韓宇坐到我旁邊,"晚晴,我知道昨天讓你受委屈了。但你也得理解我,我弟馬上要結婚了,女方家里條件不錯,人家要求有房子,我爸媽就這么一個小兒子,總不能看著他娶不上媳婦吧?"
"所以你就想到了我的房子。"
"不是的……"韓宇抓住我的手,"我只是覺得,你那套房子反正也空著,不如先給他用。等他以后有錢了,再還你。"
"還我什么?還我一套房子,還是還我一個承諾?"
韓宇被我問住了。
"晚晴,你到底想怎么樣?"他的語氣里開始有了不耐煩,"我都已經道歉了,你還想要我怎么做?"
"我只想知道,在你心里,我和你弟弟,哪個更重要。"
"這能一樣嗎?"韓宇站起來,"他是我弟弟,你是我老婆,都重要。"
"那你讓我把房子給他,有沒有問過我的感受?"
"我……"韓宇噎住了,"我以為咱們都結婚了,你會愿意幫他這個忙……"
"所以在你眼里,我嫁給你,就應該無條件幫你們家?"
"我沒這么說!"韓宇有點急了,"晚晴,你怎么突然變成這樣了?以前你不是這樣的!"
"以前我怎么樣?"
"以前你很好說話,什么事都會考慮我的感受……"
"對,我以前確實很好說話,"我站起來,"所以你們就覺得,我應該一直這樣下去是嗎?"
門突然開了。
張姨和韓建國走進來,后面跟著韓磊。
"晚晴來了啊,"張姨笑著說,但笑容明顯很假,"我們剛好出去買了點菜,今天在家吃飯吧。"
我看著他們三個,突然明白了。
韓宇根本沒打算跟我好好談,他只是把我約出來,讓他爸媽再施壓。
"不用了,"我拿起包,"我還有事。"
"等等,"韓建國叫住我,"既然來了,就坐下說說話。"
他的語氣很平,但有種不容拒絕的感覺。
"韓叔叔,有什么事您說。"我停下腳步。
"也沒什么大事,"韓建國走到沙發邊坐下,"就是關于房子的事,我覺得你可能誤會了。"
"我沒誤會。"
"你先聽我說完,"韓建國抬手示意我坐下,"韓磊要結婚了,這是大事。作為哥哥嫂子,幫他一把,不是應該的嗎?你那套房子確實空著,給他住一段時間,又不是要你白給。"
"那您的意思是?"
"先過戶到韓磊名下,等他以后有錢了,再給你買一套新的。"韓建國說得理所當然,"這樣對大家都好,你說是不是?"
我笑了。
"韓叔叔,那套房子市值兩千萬,您覺得韓磊什么時候能賺到兩千萬?"
韓建國臉色一沉:"你這是什么意思?看不起韓磊?"
"我沒有看不起他,我只是實話實說。"我看向韓磊,"韓磊,你覺得你什么時候能賺到兩千萬?"
韓磊靠在門框上,似笑非笑地看著我:"嫂子,你這么說就沒意思了。我現在確實沒賺到,但不代表以后賺不到。再說了,我哥對你這么好,你幫我一次,怎么了?"
"你哥對我好,所以我要把房子給你?"我覺得這邏輯很荒謬,"那按你這么說,我對你哥也好,你是不是也要把你的東西給我?"
"我沒什么可給的啊,"韓磊攤攤手,"我就是一窮小子,哪有什么東西。"
"所以你就理所當然地要我的房子?"
"晚晴!"張姨突然提高了音量,"你說這些話,對得起韓宇嗎?他跟你在一起五年,對你掏心掏肺,你現在連幫他弟弟這點忙都不愿意?"
"張姨,那不是幫忙,那是要我的房子。"我盡量保持冷靜,"如果您真的把我當兒媳婦,就不該提這種要求。"
"我們把你當兒媳婦,你把我們當什么了?"張姨指著我,"你媽讓你把房子公證了,擺明了就是防著我們!你現在還裝什么好人?"
"媽!"韓宇拉住她,"你別說了……"
"我為什么不說?"張姨甩開他的手,"我告訴你江晚晴,今天這事你必須給我個說法!你要么把房子給韓磊,要么你就跟韓宇離婚!"
我愣住了。
韓宇也愣住了。
"媽,你說什么呢……"
"我說錯了嗎?"張姨瞪著他,"你看看她是什么態度?處處防著咱們家,這種兒媳婦留著干什么?"
"夠了!"韓建國突然拍了一下桌子,"都別說了!"
客廳里安靜下來。
韓建國站起來,看著我,眼神很冷。
"江晚晴,你自己考慮清楚,"他說,"要么把房子的事解決了,要么就別怪我們不客氣。"
"不客氣?"我看著他,"您想怎么不客氣?"
韓建國沒說話,轉身走進了臥室。
張姨冷笑一聲,也跟著進去了。
客廳里只剩我、韓宇和韓磊。
韓磊走到我面前,拍了拍我的肩膀。
"嫂子,我勸你還是想清楚,"他說,聲音很輕,"我哥對你是真心的,但我爸媽不是好惹的。"
他說完,也走進了另一個房間。
我看著韓宇。
"你就不說句話嗎?"
韓宇低著頭,沒看我。
"晚晴,要不……你就先答應下來吧?"他的聲音很小,"房子而已,以后再說……"
我突然覺得很冷。
明明是夏天,可我突然覺得很冷。
"韓宇,我現在給你一個機會,"我說,"你站出來,告訴你爸媽,這件事到此為止。如果你做不到,我們就離婚。"
韓宇抬起頭,眼睛紅紅的。
"晚晴,你別逼我……"
"我逼你?"我笑了,"是你們一家人逼我吧?"
"我知道你委屈,但是……"韓宇抓住我的手,"我弟弟真的需要房子,我爸媽都快急死了……"
我甩開他的手。
"你們家的事,跟我有什么關系?"
"你是我老婆!"韓宇突然吼了出來,"你怎么能說跟你沒關系?"
我看著他漲紅的臉,突然明白了。
他從來沒有把我當成獨立的人,他只是把我當成了"韓家的兒媳婦"。
"韓宇,我們離婚吧。"
我說完這句話,轉身往門口走。
"晚晴!"韓宇追上來,"你別走,我們再商量商量……"
我沒理他,拉開門走了出去。
身后傳來韓宇的喊聲,還有張姨的罵聲。
電梯門關上的時候,我終于忍不住,眼淚掉了下來。
05
我回到西城的別墅,一個人坐在客廳里發呆。
手機響了很多次,都是韓宇打來的,我沒接。后來他發了很長一段語音,我點開聽了一下,全是求我原諒的話。
我刪掉了語音,給律師發了條微信,問離婚需要什么手續。
律師很快回復了,說可以協議離婚,也可以起訴離婚,建議我先冷靜一下。
我說不用冷靜了,我很清醒。
天快黑的時候,我媽打電話過來。
"晚晴,怎么樣了?"
"媽,我想離婚。"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
"好,媽支持你,"我媽說,"需要媽幫忙嗎?"
"不用,我自己可以。"我看著窗外的天空,"媽,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傻孩子,說什么對不起,"我媽的聲音有點哽咽,"是媽沒保護好你。"
"媽,你已經保護我了,"我說,"多虧你讓我去公證,不然我現在可能真的要把房子給他們了。"
"晚晴,媽跟你說件事,"我媽頓了一下,"其實韓家人一開始接近你,可能就是……"
她沒說完,門鈴突然響了。
"媽,有人找我,我晚點再給你打。"
我掛了電話,走到門口,透過貓眼看了一眼。
是韓宇。
我打開門,他站在門口,眼睛紅紅的,看起來像哭過。
"晚晴,我們談談,"他說。
"沒什么好談的。"我準備關門。
"等等!"韓宇用手擋住門,"我知道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我不該聽我媽的話,不該問你要房子……"
"所以呢?"我看著他,"然后呢?"
"然后……然后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韓宇拉住我的手,"我保證以后再也不會了,我會好好對你……"
"韓宇,你聽清楚了,"我抽回手,"我不是因為你問我要房子才要離婚,我是因為你根本不在乎我的感受。"
"我在乎!我真的在乎!"韓宇急了,"我這不是來找你了嗎?"
"你來找我,是因為你爸媽讓你來的,還是你自己想來的?"
韓宇愣住了。
"你說話啊,"我說,"是不是你爸媽讓你來挽回我的?是不是他們覺得,離婚了就徹底拿不到房子了?"
"不是……"韓宇搖頭,"不是你想的那樣……"
"那是哪樣?"
韓宇低著頭,不說話了。
我突然覺得很累。
"算了,你走吧,"我說,"我不想再說了。"
"晚晴!"韓宇突然從口袋里掏出一張紙,"你看看這個!"
我接過來一看,是一張手寫的協議。
上面寫著:江母曾口頭承諾將西城別墅贈予韓磊作為新婚禮物。
下面有個簽名,是我媽的名字。
我愣住了。
"這是什么?"
"這是我媽保存的,"韓宇看著我,"你媽當時說過的,說以后你結婚了,那套房子就給我弟弟。"
"不可能!"我盯著那張紙,"我媽不可能說這種話!"
"可她確實說了,"韓宇說,"而且還簽了字。"
我仔細看那張紙,簽名確實像我媽的字跡。
但我不信。
我媽不可能做這種事。
"這是假的,"我把紙還給他,"你們偽造的。"
"晚晴,你怎么能這么想?"韓宇一臉受傷,"這是真的,我媽親手保存的。不信你可以問你媽。"
我拿出手機,給我媽打電話。
響了很久,她才接。
"媽,我問你件事,"我深吸一口氣,"你有沒有答應過韓家,說要把西城的房子給韓磊?"
電話那頭沉默了。
"媽?"我的聲音有點抖,"你說話啊!"
"晚晴……"我媽的聲音很低,"媽是說過,但……"
我掛了電話。
手一抖,手機掉在地上。
韓宇撿起來,遞給我。
"晚晴,你看,我沒騙你吧?"他說,"你媽當時答應過的,現在反悔了,才讓你去公證。這不對啊。"
我看著他,腦子里一片空白。
我媽真的答應過?
為什么?
她為什么要答應這種事?
"所以晚晴,"韓宇拉住我的手,"那套房子,本來就應該給我弟弟的。你把它過戶給他,也不算吃虧,對不對?"
我甩開他的手。
"你給我滾。"
"晚晴……"
"我讓你滾!"
韓宇看著我,最后嘆了口氣,轉身走了。
門關上的時候,我癱坐在地上。
手機又響了,是我媽打來的。
我接起來。
"晚晴,你聽媽解釋……"
"媽,你為什么要答應他們?"我的聲音在顫抖,"你為什么要那么做?"
"媽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
"媽……媽不能說……"
"你不說,我就當你默認了,"我說,"從今天開始,我不會再相信你了。"
"晚晴!"我媽的聲音突然變大,"你聽媽說!那套房子,媽確實答應過給韓磊,但不是因為韓家,是因為……是因為你舅舅。"
我愣住了。
"舅舅?"
我媽那邊傳來一聲長長的嘆息。
"晚晴,有些事,媽本來不想告訴你,"她說,"但現在看來,不說不行了。"
06
我媽讓我去她家,說有些事當面說清楚比較好。
我開車去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路上車很少,我開得很快,腦子里全是剛才電話里她說的那句話:是因為你舅舅。
我舅舅叫江成,是我媽的弟弟,小她八歲。我對他的印象一直不太好——小時候過年他來我家,總是問我媽要錢,說是做生意需要周轉。我媽每次都給,但他從來沒還過。
后來我長大了,慢慢就不怎么見到他了。我問過我媽,她只說舅舅在外地,不常回來。
我媽住在南城的一個老小區,兩室一廳,她一個人住。我用鑰匙開門進去,她坐在客廳的沙發上,茶幾上擺著一個鐵盒子。
"媽。"我叫她。
她抬起頭,臉色很差,眼睛有點腫。
"晚晴,坐,"她指了指旁邊的位置,"媽跟你好好說說。"
我坐下來,看著那個鐵盒子。
"這是什么?"
"你爸留下的東西,"我媽打開盒子,里面是一些老照片和文件,"這里有些事,媽一直沒告訴你。"
她拿出一張照片,是一張全家福。照片里有我爸媽,還有年輕時候的外婆,以及一個十幾歲的少年——我舅舅。
"你爸去世的時候,你才五歲,"我媽看著照片,"那時候你舅舅剛上大學,外婆身體也不好。家里所有的重擔,都壓在媽一個人身上。"
我沒說話,等她繼續說。
"你爸走得很突然,車禍。走的時候沒留下什么錢,就留了一套房子——就是咱們住的那套。"我媽頓了一下,"外婆那時候跟媽說,她手里有三套房子,是你外公年輕時候買的。她說等她去了,這三套房子都給媽,讓媽好好照顧你和你舅舅。"
我愣了一下。
"外婆有三套房子?"
"嗯,"我媽點點頭,"當年你外公眼光好,早早就買了房。可惜他走得也早,沒享什么福。"
"那這三套房子……"
"等外婆去世之后,媽按照她的意思,把三套房子都過戶到了媽的名下。"我媽看著我,"但你舅舅不同意。"
"為什么?"
"他覺得自己也有份,"我媽苦笑一下,"他說外婆是偏心,把房子都給了媽,他什么都沒有。媽跟他解釋,說外婆是想讓媽幫他,他不聽。后來……后來他就開始鬧。"
我媽說到這里,停下來喝了口水。
"他怎么鬧?"
"他去媽單位鬧,去你學校鬧,說媽霸占了他的房子。"我媽閉上眼睛,"媽沒辦法,就答應給他一套。但給了之后,他又說不夠,說要兩套。媽當時真的被他逼得沒辦法了,差點就答應了。"
"那后來呢?"
"后來是你爸的一個朋友幫忙,"我媽說,"他勸你舅舅,說這樣下去對大家都不好。你舅舅這才消停了一陣。但他心里一直不服氣,總覺得媽欠他的。"
我聽著這些,心里堵得難受。
"所以他后來一直問你要錢,就是因為這個?"
"對,"我媽點頭,"他每次來要錢,都會提起房子的事。媽也是怕他鬧,就每次都給。"
"那韓家的事呢?"我問,"跟他有什么關系?"
我媽沉默了一會兒。
"晚晴,媽問你,你是怎么認識韓宇的?"
"大學社團啊,"我說,"我們都在攝影社……"
"那你知道,是誰介紹韓宇進攝影社的嗎?"
我愣住了。
我想起來了,那天韓宇說他是朋友介紹來的,但我一直沒問是誰。
"是你舅舅。"我媽看著我,眼神很復雜,"韓家跟你舅舅早就認識,他們原本就是沖著你的房子來的。"
我腦子里嗡的一聲。
"你說什么?"
"媽后來偶然發現的,"我媽說,"你跟韓宇在一起兩年后,你舅舅有次喝多了,在電話里跟媽說,說韓家答應他,只要事成了,給他一百萬。"
我感覺血液都凝固了。
"所以……所以從一開始……"
"從一開始,韓宇接近你,就是沖著房子來的。"我媽握住我的手,"媽當時想告訴你,但你跟他感情太好了,媽怕你不信,反而怨媽。所以媽就想著,先把房子保護起來。"
"所以你讓我公證……"
"對,只要公證了,他們就拿不到。"我媽說,"至于你舅舅那邊,媽會處理。"
"可是那張協議……"我想起韓宇給我看的那張紙,"你真的簽字了嗎?"
我媽點點頭。
"那是你舅舅逼著媽簽的,"她說,"他說如果媽不簽,他就去你單位鬧,讓你丟工作。媽當時沒辦法,就簽了。但媽想著,只要房子公證了,那張協議就沒用。"
我坐在沙發上,腦子里一片混亂。
原來這五年,我以為的感情,從頭到尾都是一場騙局。
韓宇對我的好,韓家對我的接納,全都是演出來的。
他們要的,從來不是我,是我的房子。
"晚晴,你別難過,"我媽抱住我,"是媽沒保護好你……"
"媽,"我推開她,"我想一個人待會兒。"
我站起來,往門口走。
"晚晴!"我媽叫住我,"你要去哪?"
"我不知道。"
我拉開門,走了出去。
電梯里只有我一個人,我靠在墻上,閉上眼睛。
五年。
五年的感情,全是假的。
電梯門開了,我走進地下車庫。
就在這時候,我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是我舅舅。
他靠在一輛車旁邊抽煙,看見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晚晴啊,這么晚還在外面?"
我走過去,站在他面前。
"舅舅,你為什么要這么做?"
他吸了口煙,吐出煙霧。
"做什么?"
"你把韓宇介紹給我,是為了我媽的房子,對不對?"
他沒說話,只是看著我,笑容慢慢收起來。
"是你媽告訴你的?"
"對。"
"她還說了什么?"
"她說外婆的房子本來就是給她的,你沒有份。"
我舅舅突然笑了,笑得很大聲。
"她真是這么說的?"他扔掉煙頭,踩滅,"晚晴,你媽騙你。"
"什么?"
"那三套房子,本來就有我一半,"他盯著我,"是你媽耍手段,把房子都拿走了。"
"你胡說!"
"我胡說?"他冷笑,"你知道你媽當年怎么對我的嗎?外婆剛去世,她就把房子都過戶了,一套都不給我!我去找她,她就報警,說我騷擾她!"
"那是因為你鬧事!"
"我鬧事?我只是想要回屬于我的東西!"他的聲音越來越大,"晚晴,你媽不是什么好人,她自私得很!"
我看著他,突然覺得很陌生。
這個人,真的是我舅舅嗎?
"舅舅,就算外婆的房子有你一份,你也不應該設計我。"我說,"韓宇是你找來的,對不對?"
"對,是我找的,"他也不否認了,"我知道你媽寶貝你,只要你嫁了,她肯定會把房子給你。到時候我再讓韓家要回來,給我一百萬,大家都有好處。"
"可你沒想到我媽會讓我公證。"
"對,我是沒想到,"他狠狠地說,"你媽那個老狐貍,比我想得還狠!"
我轉身要走。
"晚晴,"他叫住我,"你現在跟韓家的事怎么樣了?"
"我要跟他離婚。"
"離婚?"他快步走過來,攔住我,"你不能離!"
"為什么?"
"你離了,我的錢怎么辦?"
我看著他,突然覺得可笑。
"舅舅,你真的只在乎錢嗎?"
"不然呢?"他理直氣壯,"你以為我在乎什么?親情?那玩意兒能當飯吃嗎?"
我推開他,上了車。
他還在車窗外敲玻璃,嘴里說著什么,但我已經聽不見了。
我發動車子,開出地下車庫。
后視鏡里,他還站在原地。
07
我開車漫無目的地在路上轉,不知道該去哪。
回西城的別墅?那里現在對我來說,只是一個冰冷的空殼。
回韓家?更不可能。
最后我把車停在路邊,給我媽打了個電話。
"媽,舅舅剛才找我了。"
"什么?"我媽的聲音立刻變得緊張,"他跟你說什么了?"
"他說那三套房子本來就有他一半,是你耍手段全拿走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
"媽,這是真的嗎?"
"晚晴,你回來,媽當面跟你說。"
"你就說是不是真的!"
我媽嘆了口氣。
"是,也不是。"
"什么意思?"
"外婆在遺囑里確實提到你舅舅,但她說的是,如果你舅舅以后成家立業,可以給他一套房子,"我媽說,"但你舅舅到現在都沒結婚,也沒正經工作,媽就沒給。"
"那他為什么說你霸占了他的房子?"
"因為他不聽解釋啊,"我媽的聲音有些無奈,"媽給他看過遺囑,他說那是媽偽造的。后來媽就不想跟他爭了,反正房子在媽手里,他也拿不走。"
"可是媽,你有沒有想過,他會用這種方式報復你?"
"媽……媽真的沒想到他會做得這么絕,"我媽的聲音有點哽咽,"晚晴,對不起,是媽連累你了。"
"媽,別這么說,"我深吸一口氣,"我只是想知道,現在該怎么辦?"
"你先回來,咱們商量一下。"
我掛了電話,正準備發動車子,手機又響了。
是韓宇。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晚晴,你在哪?"他的聲音聽起來很疲憊,"我去你家了,你不在。"
"我在外面。"
"你……你一個人開車嗎?別出事啊,"他說,"要不你告訴我位置,我去接你?"
"不用。"
"晚晴,關于今天的事,我想再跟你解釋一下……"
"不用解釋了,"我打斷他,"我都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
"我知道你接近我,是我舅舅介紹的,目的是為了我的房子。"
電話那頭突然安靜了。
"晚晴,你聽我說……"
"我不想聽,"我說,"韓宇,我們明天就去辦離婚手續。"
"不行!"他突然提高音量,"晚晴,你聽我說完!"
"我不聽——"
"那套房子本來就該給我弟弟的!"他吼了出來,"你媽答應過的!她不能反悔!"
我愣住了。
"你……你就只在乎房子?"
"我……"韓宇好像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語氣緩和下來,"晚晴,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我反問他,"你告訴我,在你心里,我和那套房子,哪個更重要?"
他沒回答。
"說話啊!"我吼了出來。
"晚晴……我……我當然在乎你,但是房子也很重要啊,我弟弟真的需要……"
我掛了電話。
眼淚不知道什么時候流下來,我用手背擦了擦,發動車子。
我得回我媽那里,把事情解決掉。
到我媽家樓下的時候,我看見一輛熟悉的車。
是我舅舅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快步上樓。
還沒到門口,就聽見里面傳來爭吵聲。
"江慧,你今天必須給我個說法!"是我舅舅的聲音。
"我給過你很多次說法了,是你自己不聽!"我媽的聲音也很大。
我推開門,看見我舅舅站在客廳里,我媽坐在沙發上,臉色很差。
"舅舅,你來干什么?"我走進去。
"晚晴,你來得正好,"他轉過身看著我,"你評評理,你媽是不是太過分了?"
"過分的是你!"我說,"你設計我,讓韓宇接近我,你還好意思說媽過分?"
"我那是沒辦法!"他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你媽不給我房子,我只能自己想辦法!"
"可那是我媽的房子!"
"那也是外婆留下的!我也有份!"
"外婆說了,要你成家立業才給你,你做到了嗎?"
"那是你媽定的規矩!不是外婆說的!"他指著我媽,"她就是想獨吞!"
"夠了!"我媽突然站起來,"江成,當年外婆怎么說的,你心里清楚。你現在翻臉不認賬,有意思嗎?"
"我翻臉不認賬?"我舅舅冷笑,"你才是翻臉不認賬的人!你答應給韓家的房子,現在又不給了,你不是翻臉不認賬是什么?"
"我答應的時候,是你逼我簽的!"我媽拿出那張協議,"你看看這上面的日期,是不是你來我單位鬧的那天?"
我舅舅看了一眼,沒說話。
"你當時威脅我,說如果我不簽字,你就去晚晴單位鬧,讓她丟工作。我為了晚晴,才簽的字!"我媽的眼淚流下來,"江成,你還是人嗎?"
"我不是人?那你是什么?"他吼道,"你從小就比我得寵,爸媽什么好東西都先給你!我要什么都得等著!現在爸媽都不在了,你還要霸占我的東西!"
"那不是你的東西!"
"是我的!"
兩個人吵得不可開交,我站在旁邊,突然覺得很累。
這是我的家人,我的親人。
但此刻,他們卻像仇人一樣對峙。
"都別吵了!"我大聲說。
兩個人同時看向我。
"舅舅,你到底想要什么?"我問。
"我要我應得的,"他說,"三套房子,我要一套半。"
"不可能!"我媽立刻說。
"那就法庭見!"我舅舅說完,轉身要走。
"等等,"我叫住他,"如果我給你一套呢?"
"晚晴!"我媽瞪大眼睛。
"媽,你先聽我說,"我轉向我舅舅,"我可以給你一套房子,但有條件。"
"什么條件?"
"第一,你必須跟韓家斷絕關系,不準再跟他們合作;第二,你拿了房子之后,不準再來找我媽要錢;第三,這件事到此為止,以后我們各過各的。"
我舅舅看著我,眼珠子轉了轉。
"你說的是真的?"
"我可以現在就讓律師起草協議。"
"行,"他點點頭,"但我要西城那套。"
"不行,西城那套是我住的。"
"那我要東城那套。"
"可以。"
我舅舅想了想,最終同意了。
"行,那就這么定了,"他說,"明天就把房子過戶給我。"
"后天,"我說,"我需要時間讓律師起草協議,你必須先簽字。"
"那行,后天就后天。"
他說完,轉身離開了。
門關上后,我媽一把拉住我。
"晚晴,你瘋了?那可是兩千萬的房子!"
"媽,我知道,"我看著她,"但如果不這樣,他會一直糾纏下去。與其這樣,不如一次性解決。"
"可是……"
"媽,那本來就是外婆留下的,如果外婆知道我們為了房子鬧成這樣,她會怎么想?"我說,"再說了,我手里還有兩套房子,夠了。"
我媽看著我,眼淚又流了下來。
"晚晴,是媽沒用,讓你吃苦了。"
"媽,別這么說,"我抱住她,"以后我們就好好過日子,不管別人了。"
那天晚上,我就睡在我媽家。
躺在床上,我想起很多事。
想起我爸去世的時候,我媽一個人扛起整個家。
想起我上大學的時候,她省吃儉用供我讀書。
想起她為了保護我,寧愿被我舅舅威脅,也要把房子公證。
這些年,她一直在保護我。
而我,卻連她為什么這么做都不知道。
08
第二天,我找律師起草了協議。
協議很簡單:我將東城的別墅過戶給江成,作為外婆遺產的分配。江成拿到房子后,不得再以任何理由向江慧及江晚晴索要財物,否則需返還房產并承擔法律責任。
律師看完協議,問我:"江小姐,你確定要這么做嗎?這套房子現在市值接近兩千萬。"
"我確定。"
"那我建議你在協議里加一條,要求對方永久放棄對其他兩套房產的任何權利主張。"
"可以。"
協議很快就起草好了,我讓律師發給我舅舅。
我舅舅看完后,痛快地答應了。
"明天上午十點,房管局見,"他在微信里說。
我回了一個"好"字。
那天下午,韓宇又給我打電話。
"晚晴,我聽說你要把房子給你舅舅?"
"你哪聽說的?"
"你舅舅告訴我的,"韓宇說,"他說你答應給他東城那套房子。"
"對,我答應了。"
"那……那我弟弟怎么辦?"他的聲音有點急,"你不是說要給我弟弟的嗎?"
我笑了。
"韓宇,我什么時候說過要給你弟弟?"
"可是……可是你媽答應過……"
"那是你們逼她簽的字,不算數。"
"江晚晴!"他突然吼起來,"你不能這么做!"
"我怎么就不能這么做了?"
"你已經嫁給我了!你的東西就是我們家的東西!"
"韓宇,我們還沒離婚,但我的房子已經公證了,跟你沒關系。"我平靜地說,"你可以不接受,咱們法庭見。"
"你……"他氣得說不出話。
我掛了電話,把他拉黑了。
當天晚上,韓家全家都來我媽家樓下堵我。
張姨站在樓下喊:"江晚晴!你給我下來!"
我站在陽臺上往下看,韓宇、韓建國、韓磊都在。
"媽,別理他們。"我對我媽說。
"可是他們這樣鬧下去,鄰居會有意見的。"
"沒事,我報警。"
我拿出手機報了警,十分鐘后警察來了。
警察問清情況后,警告韓家人不準再來騷擾,否則拘留。
韓家人這才走了。
第二天上午,我和我媽一起去房管局。
我舅舅已經在那里等著了,他看見我們,臉上露出笑容。
"晚晴,你媽媽,早啊。"
我沒理他,直接去找工作人員辦理過戶手續。
手續辦得很快,不到一個小時就完成了。
拿到新的房產證,我舅舅臉上的笑容更大了。
"晚晴,謝謝你啊,"他說,"以后舅舅不會再麻煩你們了。"
"希望你說話算話。"
"肯定算話肯定算話,"他連連點頭,"對了,韓家那邊我也會去說的,讓他們別再找你麻煩。"
"不用了,"我說,"我自己會處理。"
我舅舅看了我一眼,也沒再說什么,拿著房產證走了。
我和我媽走出房管局,陽光很刺眼,我瞇起眼睛。
"媽,我們去吃個飯吧。"
"好。"
我們找了家餐廳,點了幾個菜。
吃到一半,我媽突然說:"晚晴,媽有件事一直沒告訴你。"
"什么事?"
"關于那三套房子的來源。"
我放下筷子,看著她。
"那三套房子,其實不是你外公買的。"
"那是誰買的?"
"是你外婆。"我媽說,"你外婆年輕的時候,在一家工廠上班。那時候廠里分房子,你外婆運氣好,分到了一套大的。后來你外公去世得早,她一個人把媽和你舅舅拉扯大,省吃儉用,又陸陸續續買了兩套小的。"
"所以外婆其實很不容易。"
"對,"我媽點點頭,"外婆臨走的時候跟媽說,這三套房子是她一輩子的心血,她希望媽能好好保管,將來留給你。"
"留給我?"我愣了一下,"那舅舅呢?"
"外婆說了,如果你舅舅能成家立業,就給他一套。如果他一直這樣不務正業,就一套都不給。"我媽說,"但媽沒想到他會鬧得這么大。"
我沉默了一會兒。
"媽,你為什么現在才告訴我?"
"因為媽怕你有負擔,"我媽握住我的手,"這些房子本來就是留給你的,但你舅舅一直不死心。媽想著,等你結婚了,把房子都公證到你名下,他就死心了。"
"可你沒想到他會跟韓家合作。"
"對,媽確實沒想到,"我媽嘆了口氣,"媽以為他最多就是來鬧鬧,沒想到他會設計你。"
我看著她,心里突然很難過。
我媽這輩子,為了我受了多少苦,我從來沒真正了解過。
"媽,對不起,我以前總是埋怨你太謹慎……"
"傻孩子,你沒有埋怨媽,"我媽摸了摸我的頭,"媽知道你是個善良的孩子,但這個世界沒有那么簡單。媽只是想讓你多個心眼,保護好自己。"
"我知道了媽。"
那天吃完飯,我送我媽回家。
在樓下,她突然拉住我。
"晚晴,關于韓宇的事,你打算怎么辦?"
"離婚,"我毫不猶豫地說,"沒什么好猶豫的。"
"好,媽支持你,"我媽說,"需要媽做什么,盡管說。"
"不用,我自己可以。"
我開車回西城的別墅。
到家的時候,發現門口站著一個人。
是韓磊。
他靠在墻邊玩手機,看見我車子開過來,抬起頭。
"嫂子,好久不見。"
我下車,看著他。
"你來干什么?"
"來跟你談談,"他走過來,"關于房子的事。"
"沒什么好談的。"
"別這么絕情嘛,"他笑了笑,"我哥對你那么好,你就真的一點都不念舊情?"
"你哥對我好?"我冷笑,"他從一開始就是沖著我的房子來的,你好意思說他對我好?"
"那又怎么樣?"韓磊聳聳肩,"結婚本來就是互相利用,他要你的房子,你要他的人,公平交易。"
"你這是什么邏輯?"
"這就是現實啊嫂子,"他說,"你以為愛情有多偉大?說到底還不是為了錢和利益?"
我看著他,突然覺得這個人很可怕。
年紀輕輕,卻把一切都看得這么透徹,這么冷血。
"你想說什么?"
"我的意思是,既然你都把房子給你舅舅了,不如再給我哥一個機會,"韓磊說,"你們好好過日子,那套西城的房子,以后也是我哥的,對不對?"
"你想得美。"
"嫂子,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他臉色一沉,"我們韓家不是好惹的。"
"你威脅我?"
"不是威脅,是提醒,"他說,"你現在跟我哥離婚,對你沒好處。"
"那你說說,有什么壞處?"
韓磊笑了笑,沒說話,轉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09
第二天,我去律師事務所咨詢離婚的事。
律師告訴我,因為我和韓宇是婚前財產公證,所以離婚的話,財產分割很簡單,房子歸我,不需要給他補償。
"但是江小姐,有一點你需要注意,"律師說,"如果對方不同意協議離婚,你可能需要起訴。起訴離婚第一次判離的可能性不大,需要分居半年或一年后再次起訴。"
"那如果他一直不同意呢?"
"那就只能等分居時間到了再起訴,證明感情確已破裂。"
我點點頭,心里有了底。
反正房子已經公證了,拖就拖吧,我不怕。
但接下來發生的事,讓我意識到,韓磊昨天的話不是開玩笑。
首先是我工作的公司,突然接到匿名舉報,說我在工作中有經濟問題。
公司啟動調查,雖然最后證明清白,但我已經被停職了。
然后是我媽那邊,她所在的小區突然貼出告示,說有業主拖欠物業費、占用公共空間,需要整改。
那個業主,指的就是我媽。
我知道這些都是韓家人搞的鬼,但我沒有證據。
我給韓宇打電話,他不接。
我給韓建國打,他倒是接了。
"韓叔叔,這是您的意思嗎?"
"什么意思?"他裝傻。
"您很清楚我在說什么。"
"江晚晴,我勸你想清楚,"韓建國說,"你現在跟韓宇離婚,對大家都不好。"
"所以你們就用這種方式逼我?"
"我們沒逼你,只是讓你看清現實,"他說,"你一個女孩子,能斗得過我們韓家嗎?"
"那我們走著瞧。"
我掛了電話,立刻給律師打電話,問能不能起訴韓家騷擾。
律師說可以,但需要證據。
我開始收集證據,每次韓家人來騷擾,我都錄音錄像。
但他們也很聰明,從來不說威脅的話,只是旁敲側擊。
這樣僵持了一個星期,我突然接到我媽的電話。
"晚晴,你舅舅出事了。"
"什么事?"
"他被人打了,現在在醫院。"
我趕到醫院的時候,我舅舅躺在病床上,臉上青一塊紫一塊。
"怎么回事?"我問。
"還能怎么回事,"我舅舅有氣無力地說,"韓家人找的人,說我出賣了他們,要我把房子吐出來。"
"什么?"
"他們說你給我的那套房子,本來應該是他們的,"我舅舅說,"讓我要么把房子還給你,要么就給他們五百萬。"
我一下子明白了。
韓家人這是要把我舅舅也拖下水,讓我們自己斗。
"那你怎么說的?"
"我能怎么說?我說房子已經過戶了,又不是我的了,我哪有錢還他們?"我舅舅看著我,"晚晴,你得幫我。"
"我怎么幫你?"
"你去跟韓家人說,那套房子是你媽給我的,不是你給的,跟他們沒關系。"
"可是合同上寫的是我的名字。"
"那你就說是你媽讓你這么做的!"他急了,"晚晴,我是你舅舅啊!"
我看著他,心里五味雜陳。
之前是他把韓家引來的,現在他被韓家針對了,又來求我。
"舅舅,這件事是你自己惹的,你自己解決。"
"江晚晴!"他吼起來,"你就這么看著我被打?"
"那當初你設計我的時候,有想過我嗎?"
我說完,轉身走了。
身后傳來我舅舅的罵聲,但我沒有回頭。
走出醫院,我給律師打電話,說明情況。
律師說:"江小姐,這個情況對你其實是有利的,說明韓家已經開始亂了陣腳,開始用下三濫的手段。你只要保護好自己,不要被他們抓住把柄,最后贏的一定是你。"
"可是我媽那邊……"
"你母親那邊我也會關注,如果有必要,可以申請人身保護令。"
掛了電話,我開車去我媽家。
我媽不在,門是鎖著的。
我給她打電話,她說她去朋友家了,讓我別擔心。
我松了口氣,開車回西城。
到家的時候,發現門口又有人。
這次不是韓家人,是一個陌生男人。
"你找誰?"我問。
"江小姐是嗎?"他掏出一張名片,"我是韓建國先生的朋友,想跟你談談。"
"沒什么好談的。"
"江小姐別急著拒絕,"他笑了笑,"我是來給你送好處的。"
"什么好處?"
"韓家愿意出一千萬,買你西城這套房子,"他說,"怎么樣,價格還算公道吧?"
"不賣。"
"江小姐,這可是一千萬,"他說,"你現在被停職,正是需要錢的時候,為什么不考慮一下?"
"我說了,不賣。"
"那就是不識抬舉了,"他臉色一沉,"江小姐,有些事不要太絕,否則對大家都不好。"
"你又在威脅我?"
"不是威脅,是忠告,"他說完,轉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攥緊了拳頭。
這些人,一個比一個卑鄙。
我拿出手機,給律師發了條微信,把剛才的事說了。
律師回復:繼續收集證據,時機成熟了我們一起告他們。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坐在客廳里,想了很多。
韓家人為了一套房子,做到這個地步,說明他們是真的缺錢。
而我舅舅,為了那套房子,出賣了我,現在又被韓家人盯上。
所有人都為了錢,變得面目全非。
我突然想起我外婆。
如果她還在,看到我們變成這樣,會怎么想?
10
韓家的騷擾持續了一個月。
這一個月里,我換了三次鎖,報了五次警,錄了無數段音視頻。
律師說證據已經夠了,可以起訴了。
但就在我準備起訴的前一天,發生了一件事。
我媽出車禍了。
我趕到醫院的時候,她還在急救室。
我在門口等了兩個小時,醫生終于出來了。
"病人沒有生命危險,但腿骨折了,需要住院觀察。"
"謝謝醫生。"
我媽被推出來的時候,臉色很蒼白。
"媽……"我握住她的手。
"晚晴,媽沒事,"她虛弱地笑了笑,"就是腿斷了。"
"怎么出的車禍?"
"媽也不知道,就是過馬路的時候,一輛車突然沖過來……"
我心里一沉。
這不是意外。
是韓家人干的。
我立刻報警,警察來了解情況,說會調查。
但我知道,查也查不出什么。
那天晚上,我坐在病房里,看著我媽睡著的臉,心里全是愧疚。
都是因為我,她才會遭這些罪。
第二天早上,我舅舅來了。
"你媽怎么樣了?"他問。
"腿斷了。"
"哦,"他點點頭,"那還好,不是大問題。"
"舅舅,這次車禍,是不是韓家人干的?"
"應該是吧,"他說,"他們前兩天還來找我,說如果我不幫他們,就對你媽動手。"
"那你怎么不告訴我?"
"我想告訴你啊,但你不接我電話,"他說,"晚晴,我知道之前是我不對,但咱們畢竟是一家人。現在韓家人這么猖狂,我們得聯手對付他們。"
"你有什么辦法?"
"我有韓家人威脅我的錄音,"他說,"可以給你當證據。"
我愣了一下。
"你為什么要幫我?"
"因為我也怕啊,"他說,"韓家人說了,如果拿不到房子,就要我和你媽的命。我現在后悔死了,當初就不該跟他們合作。"
我看著他,不知道該不該信。
但現在,我確實需要證據。
"把錄音給我。"
他掏出手機,播放了一段錄音。
錄音里,韓建國的聲音很清楚:"江成,你要是敢耍我們,我讓你和你姐都沒好日子過。"
還有韓磊的聲音:"別以為拿了房子就能跑,你最好識相點。"
我聽完,立刻把錄音復制到我手機里。
"這個能當證據嗎?"我問。
"應該能,"我舅舅說,"對了,我還拍了他們威脅我的視頻。"
他又給我看了幾段視頻,都是韓家人威脅他的畫面。
"舅舅,你為什么現在才告訴我?"
"我之前也怕啊,怕他們報復我,"他說,"但現在他們已經動手了,我也沒什么好怕的了。"
我把所有證據都保存下來,立刻給律師發過去。
律師看完說:"這些證據很有力,可以直接起訴他們威脅、敲詐,甚至故意傷害。"
"那我們什么時候可以起訴?"
"隨時可以,我現在就準備材料。"
掛了電話,我松了口氣。
終于,要結束了。
但就在這時候,我收到一條微信。
是韓宇發來的。
"晚晴,我知道是我們家不對,我跟你道歉。但你能不能看在我們五年感情的份上,放過我們家?"
我看著這條消息,覺得很可笑。
五年感情?
他現在知道說五年感情了?
當初設計我的時候,怎么不想想我們的感情?
我回復:"韓宇,你們做的事,法律會給你們一個交代。"
他立刻回:"晚晴,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你能不能給我一次機會?"
"沒有機會了。"
"晚晴,你要是起訴我們,我爸會坐牢的,我媽身體也不好,她受不了這個打擊……"
"那你們當初為什么要這么做?"
"我……我也是被逼的,我爸讓我這么做的……"
"所以你就把責任推給你爸?"
他不說話了。
過了一會兒,他又發來一條消息:"晚晴,如果你一定要起訴,那我也沒辦法。但我想告訴你一件事。"
"什么事?"
"我接近你,雖然一開始確實是為了房子,但后來我是真的愛上你了。"
我看著這句話,突然笑了。
"韓宇,你現在說這些,有意思嗎?"
"我說的是真的,"他說,"晚晴,我承認我做錯了很多事,但我對你的感情是真的。"
"好,那我問你,"我說,"如果我一開始沒有房子,你還會接近我嗎?"
他沒有回復。
我等了十分鐘,他還是沒回。
我明白了。
我把他刪了。
一個星期后,律師正式提起訴訟。
起訴的對象包括韓建國、張姨、韓磊,罪名是威脅、敲詐、故意傷害。
韓宇沒有被起訴,因為沒有證據證明他參與了威脅。
法院很快立案了,開庭日期定在一個月后。
這一個月里,我一邊照顧我媽,一邊準備開庭的材料。
我舅舅也很配合,把所有證據都整理好了。
"晚晴,這次多虧你了,"他說,"要不是你,我可能真的要被韓家人搞死。"
"舅舅,以后你好自為之吧,"我說,"這次的事,希望你能記住教訓。"
"會的會的,"他連連點頭,"以后我再也不干這種事了。"
開庭那天,韓家三個人都到了。
韓建國看起來憔悴了很多,張姨一直在哭,韓磊面無表情。
韓宇也來了,坐在旁聽席上。
我看了他一眼,他也看著我,眼神很復雜。
庭審過程很順利,我們的證據很充分,對方律師幾乎沒有反駁的余地。
最后,法院當庭判決:
韓建國犯威脅罪、敲詐勒索罪,判處有期徒刑兩年;
張姨犯威脅罪,判處有期徒刑一年;
韓磊犯威脅罪、故意傷害罪,判處有期徒刑三年。
判決一出,韓家人都愣住了。
張姨突然沖過來,指著我罵:"江晚晴!你這個毒婦!我們家對你這么好,你居然害得我們全家坐牢!"
法警立刻攔住了她。
我看著她,平靜地說:"張姨,我沒有害你們,是你們害了自己。"
走出法庭的時候,韓宇追上來。
"晚晴,你真的要這么絕嗎?"
"韓宇,我沒有害你們,是你們自己做的事。"
"可是……可是我爸他們會坐牢……"
"那是他們應得的。"
"晚晴,"他突然抓住我的手,"我知道你還愛我,對不對?"
我甩開他的手。
"韓宇,我從來沒愛過你,"我看著他的眼睛,"因為我愛的那個人,從一開始就不存在。"
我說完,轉身走了。
身后傳來他的聲音:"晚晴!"
但我沒有回頭。
11
三年后。
我站在民政局門口的臺階上,手里拿著一份新的公證書。
旁邊站著我女兒,七歲,正好奇地看著我手里的文件。
"媽媽,這是什么?"
"這是媽媽的房子,"我蹲下來,指著上面的字,"以后這些房子都是你的。"
"我的?"她眨眨眼睛,"可是媽媽,外婆不是說,要等我長大了才給我嗎?"
"對,但媽媽現在要把它們保護起來,"我說,"就像外婆當年保護媽媽一樣。"
"為什么要保護呀?"
"因為這個世界上,總有人會想要你的東西,"我看著她,"媽媽希望你記住,屬于你的東西,一定要保護好,不要輕易給別人。"
"可是老師說,要學會分享。"
"分享是對的,但前提是你自己愿意,"我摸了摸她的頭,"如果是別人逼你,那就不叫分享,叫搶劫。"
她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我牽著她的手,走進民政局。
公證很快辦完了。
走出來的時候,我看見我媽坐在外面的長椅上等我們。
"媽。"
"辦完了?"
"嗯,辦完了。"
我媽站起來,接過我女兒的手。
"晚晚,跟外婆去買冰淇淋好不好?"
"好!"我女兒高興地跟著我媽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著她們的背影,突然想起三年前的那個早晨。
那時候的我,也站在這里,手里拿著公證書,以為自己保護好了自己,卻沒想到等待我的是一場騙局。
但現在想想,如果沒有那場騙局,我可能永遠不會明白,人性有多復雜,人心有多難測。
我也不會明白,我媽為什么要那么做。
她這輩子,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保護我。
即使我不理解,即使我埋怨她,她也從不解釋,只是默默地做著她認為對的事。
這大概就是母親吧。
手機震了一下,是我現在的丈夫發來的消息:"中午想吃什么?我去買菜。"
我笑了笑,回復:"隨便,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那我做你最愛吃的糖醋排骨。"
"好。"
收起手機,我走向我媽和女兒。
陽光很好,路邊的月季開得正盛。
我突然想起西城那套別墅,花園里的月季,應該也開了吧。
那套房子我已經賣了,用賣房的錢,我重新開了一家公司,現在經營得還不錯。
至于韓家,韓建國和韓磊都在服刑,張姨去年刑滿釋放了。
韓宇去了外地,聽說又結婚了,對象是個有錢的女孩。
我舅舅拿了那套房子后,真的安分了很多,現在在做點小生意,偶爾還會給我媽打電話。
我媽的腿好了,但落下了一點后遺癥,走路會有點瘸。
她總說沒事,但我知道她疼。
"媽,"我走到她身邊,"腿還疼嗎?"
"不疼不疼,"她擺擺手,"老毛病了,習慣了。"
"要不我陪你去醫院看看?"
"不用不用,醫生說了,這個治不好的,"她笑了笑,"媽這把年紀了,有這點小毛病很正常。"
我沒再說什么,只是默默地扶著她。
我女兒舉著冰淇淋跑過來:"媽媽,你要不要吃一口?"
"媽媽不吃,你吃吧。"
"那外婆吃一口?"
"外婆也不吃,晚晚自己吃。"
我女兒開心地吃著冰淇淋,我和我媽并肩走著。
"晚晴,"我媽突然說,"媽有句話想跟你說。"
"什么?"
"你不恨媽嗎?"
"恨你什么?"
"恨媽當初沒把話說清楚,讓你吃了那么多苦。"
我停下腳步,看著她。
"媽,我不恨你,"我說,"我感謝你。"
"感謝?"
"對,感謝你讓我看清了很多事,也讓我明白了很多道理,"我握住她的手,"媽,你這輩子一直在保護我,我知道。"
我媽的眼睛紅了。
"晚晴,你能這么想,媽就放心了。"
"媽,以后我會保護你的。"
"傻孩子。"
我們繼續往前走,我女兒在前面蹦蹦跳跳。
風吹過來,帶著月季的香味。
我突然想起外婆說過的一句話:這個世界上,真正愛你的人不多,遇到了,一定要珍惜。
是啊,真正愛你的人不多。
但我很幸運,我有我媽,我有我女兒,我有一個真心待我的丈夫。
至于其他人,那些曾經傷害過我的人,我已經不在意了。
因為我明白了一個道理:最好的報復不是恨,而是過得比他們好。
我現在過得很好。
很好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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