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債市邦
彭博的一個報導震驚了華爾街,一家叫Jane Street的公司,2025年薪酬池達到94億美元。全公司約3500人,人均拿到268萬美元——是高盛人均薪酬的6.7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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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全球企業的人均盈利排名,僅次于幣圈的hyperliquid、tether和onlyfans(狗頭)等企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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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做的是最古老、最枯燥的生意:做市。就是在市場里不斷地掛出買價和賣價,賺中間那點差價。
但它一年做出了396億美元的凈交易收入,超過摩根大通的整個Markets部門,超過高盛交易業務,超過花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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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從2000年的四人小作坊,到華爾街最賺錢的機器
2000年,四個從費城量化交易公司出走的人,在曼哈頓租了一間小辦公室。起家業務是ADR套利——就是盯著同一家公司在不同市場掛出的輕微價差,毫秒級進出。
當時這個生意競爭激烈、利潤薄,不少大機構都不屑一顧。但Jane Street從這里學到了一件事:
速度、算法、一籃子資產的實時定價,這三件事加在一起,是真正的能力。
真正的轉折點是ETF的大爆發。從2010年代中期開始,全球被動投資浪潮席卷,ETF規模指數級增長。Jane Street成為這個市場最大的做市商。
到2023年,Jane Street占全美ETF交易量約14%、歐洲ETF約20%,在債券ETF的一級市場,份額高達41%。
它早不只做ETF了,但ETF始終是整個機器的引擎。
二、商業模式拆解:做市是怎么賺錢的
做市商(Market Maker)是市場里的"批發商"。
你想在OTC場外市場買某只股票或債券,它同時掛出買價和賣價,兩邊吃單,賺中間那個點差(bid-ask spread)。
這個點差的利潤極薄,但乘以足夠大的交易量,數字就很可觀。Jane Street月均股票交易量超過2萬億美元,月均債券交易量超過2300億美元。
做市的本質,是用速度換確定性。不需要判斷市場漲跌,只需要在所有參與者里報出最合理的價格,然后做好做市證券的庫存管理。
但ETF做市比普通做市復雜得多。一只ETF背后是一籃子證券,你給ETF報價的同時,要對成百上千只成分股同時對沖——這需要超高速的多資產實時定價系統。
這就是為什么ETF做市有天然的壁壘:系統越復雜,能做的人越少,剩下來的人能賺的錢越多。
三、為什么Jane Street能在高盛的地盤上勝出
這是有趣的問題。高盛這些頭部機構不是沒有做市業務,摩根大通也有。那這個2000年才成立的Jane Street靠什么打贏了它們?
第一,專注于細分賽道,不鋪攤子。
投行的做市部門要同時服務客戶關系、融資業務、并購顧問。做市的頭寸有時要讓路給客戶需求,或者受合規限制收縮。Jane Street沒有別的業務,不做投行、不做研究、不做財富管理。
所有資源只干一件事:用最快的速度,報出最合理的價格。
這聽起來簡單,但在一個什么都做的大機構里,"只干一件事"幾乎不可能。
第二,算法替代了關系網絡。
傳統做市商在公司債、高收益債這類流動性差的資產上,報價流程是:交易員打幾個電話,問問對手盤意愿,報一個寬價差,保證穩賺。
這速度慢,價差厚,但主要靠人脈和品牌,大機構天然占優。
Jane Street的打法是:把公司債和債券ETF捆在一起做套利。你要賣一只債券ETF,它立刻在底層市場算出每一只成分債的公允價值,用算法對沖,報出比傳統投行窄得多的價差,搶走交易量。
支撐這套系統的,是它從2005年就開始押注的技術架構——把整個公司統一在一門對邏輯錯誤極度敏感的編程語言上。
在高頻做市里,一個bug能在毫秒間虧掉幾千萬,系統的嚴謹性直接就是風控能力。到2025年代碼庫超過3000萬行,這是20年砸進去才出來的壁壘,不是花錢就能買來的。
第三,監管限制了大機構的壟斷效應。
投行做市是重資產模式,需要大量資本持有庫存。巴塞爾III、沃爾克規則收緊之后,投行的自營和做市庫存被大幅壓縮。
Jane Street反而在這波監管收緊里擴張——因為它的做市依賴速度和算法,不依賴資產負債表規模。傳統投行退出的地方,恰好是它填進去的地方。
現在中國無論銀行還證券公司,頭部機構的集聚效應越來越強,中小機構的生存空間越來越小,行業格局存在一定的改善空間。一花獨放不是春。
第四,激勵機制讓它在人才密度上形成代差。
Jane Street面試不看金融背景,不要MBA,考的是在不完整信息下快速估算期望值的能力。更關鍵的是,所有人的獎金都跟公司總利潤掛鉤,不跟個人P&L掛鉤。
沒有人為了自己的年終獎賭一把,沒有信息藏著不共享,內部沒有團隊割裂。這套機制的結果是:離職率只有6%,華爾街平均水平的零頭。
高盛用"職級+個人排名"留人,Jane Street用"做大蛋糕一起分"留人。兩套邏輯在人才稀缺的市場里,結果差距越來越大。
五、中國的啟示:6萬億ETF市場,誰來接這根棒
把鏡頭拉回中國。
2025年底,中國ETF總規模突破6萬億元人民幣。從2019年不足1萬億,到現在,五年六倍。而且還在加速:2025年一年內完成了三級跳,每四個月跨一個萬億臺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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債券ETF規模從1000億增長到超過2000億,科創債ETF成了新風口。跨境ETF、商品ETF同步擴容。
但問題也來了——中國的ETF做市,目前是頭部高度集中的格局。華泰、中信、申萬宏源等頭部券商吃掉大頭份額,大多數中小券商投入產出比不劃算,參與深度有限。
信用債ETF做市更是幾乎空白。底層是公司債、信用債,定價復雜,對實時算法要求極高,傳統券商靠人工報價的方式,完全沒法上規模。
Jane Street模式對中國市場留下的重要啟示:
啟示一:做市的壁壘在系統,不在牌照。
拿到做市資格只是入門。Jane Street的護城河是20年積累的算法架構——用代碼做到傳統投行用關系做不到的事:更窄的價差,更快的響應,更精準的風控。
啟示二:信用債做市,真正的藍海在這里。
A股ETF做市競爭已經激烈,但債券ETF、信用債做市仍處于早期。Jane Street的核心邏輯正是:傳統投行不愿意搭系統做的地方,恰恰是做市利潤最厚的地方。中國科創債ETF、REITs等品種的做市,還沒有真正的技術型專業做市商入場。
啟示三:別在所有賽道鋪開,選一條砸深。
Jane Street不做投行、不做研究、不做財富管理。中國中小券商在所有業務線被頭部和互聯網平臺夾擊的今天,與其全面防御,不如選一個專業細分領域——ETF做市、北交所流動性、固收做市——把系統和團隊砸十年,先在這一條線做出不可替代性。
不過Jane Street前面也攤上了麻煩。印度證監會指控它在Nifty期權上操縱市場,凍結約5.7億美元。
它的套路被還原為"上午拉底層股票、下午砸盤吃期權收益"。Jane Street否認,稱這是標準套利。
爭議先放一邊。這件事本身說明了一個問題:當一家做市商大到能用自己的資金頭寸影響指數走勢,它和"提供流動性"之間的邊界,就開始模糊了。
監管跟不跟得上,是另一道難題。
但對中國金融行業來說,Jane Street最值得學的,不是它有多賺錢,而是它在三件事上做到了長期的專業專注:
押注ETF這個新物種、押注系統能力而非關系網絡、押注集體激勵而非個人排名。
真正的壁壘,從來不是規模,是別人不愿意花十年干的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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