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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杏樹站在那兒兩百年,人類來回換了一茬又一茬,它不說話,卻記下了所有事;
有人想學植物學卻被考“服不服從”,有人靠養花悄悄動了心,
還有人疫情里對著嬰兒腦波發呆;它不爭不搶,只是靜靜看著人怎么把自己活擰巴了。
這部電影叫《寂靜的朋友》,主角不是人,是一棵銀杏樹,
導演茵葉蒂找來三棵真的銀杏樹,分別拍下1908年、1972年和2020年這三個時間點,1908年用的是35毫米黑白膠片,1972年換成16毫米彩色膠片,
到了2020年才用數字攝影機來拍,她這樣做不是為了炫耀技術,是想讓畫面自己也帶上那種年代的感覺,
銀杏的學名叫Ginkgo biloba,“biloba”的意思是“雙裂”,葉子中間有一道縫,
就像被人劈開一樣,梁朝偉演的Tony有一場戲,在夜里脫光衣服站著,鏡頭慢慢掃過他身上的皺紋和斑點,
這場景不是為了暴露什么,是想說人在社會里被壓得太久,身體里那個原本的自己早就裂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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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朝偉這回沒演大英雄,也沒講什么豪言壯語,他演的是一個叫Tony的神經科學家,整天研究嬰兒腦電波,
導演茵葉蒂跟他合作過幾次,知道他能把情緒壓在眼睛里、藏在呼吸中,
這次她做得更徹底,幾乎不用臺詞,只拍他看著植物的眼神、手指觸碰葉子的輕重,
還有他赤裸時那種既羞恥又坦然的樣子,她不把他當演員,而是當成一棵樹的影子,樹不會說話,人有時候也不需要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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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8年有個叫格雷特的女孩想進馬爾堡大學學植物學,面試時幾個男教授圍著她問愿不愿意服從安排,
這個情節是導演自己四十年前第一次拍片遇到的真實經歷,只是當時對方問她能不能聽導演的,
1972年那段講一個農村來的男生每天照顧天竺葵,后來和一位女同學因為這盆花聊得多了,慢慢生出感情,
電影里還提到有人做過實驗,給植物接上測謊儀,發現人撒謊時植物的電信號會變化,
這事聽著有點玄乎,但導演想說情欲也好信任也好,可能不光是人才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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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那段日子格外安靜,Tony獨自在家查看嬰兒的腦波圖,突然發現成人靈光一閃時大腦活躍的方式和嬰兒完全一樣,
他意識到人雖然被規矩約束了半輩子,但底層的感知力其實從未消失,
于是他開始每天到院子里看那棵銀杏樹,摸摸它的樹皮,站上一會兒,樹沒有回應,但他覺得它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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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部片子的獨特之處在于,把“看”的權利交給了植物,
我們習慣拍人賞花,可這里花一直在觀察人,它看過女人被質疑,看過年輕人悄悄牽手,
看過一個中年人在疫情中發呆,它不評價也不記錄,只是存在著,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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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結尾放了一首Blixa Bargeld改編的歌,原詞是歌德寫的詩《二裂銀杏葉》,詩中提到“我是否既是一,又是雙”,
這句話放在東方語境里,有點像莊子說的“吾喪我”,也像禪宗講的“放下執著”,導演沒有給出答案,
她只是讓銀杏葉在風里搖晃,讓梁朝偉的背影慢慢融進樹影里。
茵葉蒂來自匈牙利,她的父親教文學,母親研究地理,
她小時候聽的不是童話故事,而是植物分類和地圖投影的知識,所以她拍電影不依賴戲劇沖突,而是靠細節的累積,
比如一片葉子的紋理、一段腦波的波動、一次無聲的對視,
這部電影今年四月在中國上映,正趕上AI寫劇本、生成畫面的熱潮,可你看完會意識到,機器能模仿人的動作,
但模仿不了那種感覺——當人站在樹下,什么都不做,卻仿佛已經說了很久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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