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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東時間4月28日下午,中國科學技術大學校友、芝加哥大學教授何川獲選2026屆美國(國家)科學院院士。2025年10月,何川教授受墨子沙龍邀請,做題為“神奇的遺傳畫筆”的講座活動,本文根據活動前采訪內容整理而成。
何川(Chuan He),出生于1972年2月,化學生物學家,沃爾夫化學獎獲得者,美國藝術與科學院院士,芝加哥大學約翰·T·威爾遜杰出服務教授,霍華德·休斯醫學研究所研究員。1994年獲中國科學技術大學化學學士,2000年獲麻省理工化學博士學位。后在哈佛大學從事化學生物學博士后研究,2002年起在芝加哥大學任教。
何川教授在化學生物學、生物化學、分子生物學、表觀遺傳學和基因組學等領域有杰出貢獻。作為“RNA表觀遺傳學”領域的發起人之一,在RNA生物學研究上,他發現新的遺傳調控途徑,為癌癥治療提供新思路;團隊開發RNA去甲基化方法,提升植物產量和耐旱性,推動了臨床應用。何川教授發表逾300篇SCI論文,包括15篇在《Nature》《Science》《Cell》等頂級期刊的研究文章。主持12項科研項目,被譽為表觀遺傳學領域的先驅,對中美科學交流合作有重要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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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題一:請做一下自我介紹,以及您研究領域的介紹。
何川:我是何川,是芝加哥大學化學系和分子生物學生物化學系的教授,也是中科大的校友,主要研究領域是生物化學,最近在RNA生物學和表觀遺傳學方面進行探索。
問題二:您因為在RNA表觀遺傳學方面的開創性貢獻獲得了沃爾夫化學獎,獲獎對您的科研工作產生了怎樣的影響呢?
何川:我覺得其實影響有限,在芝加哥大學,我們教授之間會開玩笑說自己未來的工作才是對我們的新定義,但獎項還是有一定幫助,來申請我實驗室的博士生、博士后人數明顯增加了很多。
問題三:您所研究的RNA甲基化可以解決普通人怎樣的問題呢?
何川:在開始做RNA修飾的時候仍屬于基礎科學探索,在這個探索過程中我們發現RNA修飾對于干細胞的分化和動植物的發育非常重要。在此基礎之上,我們在干細胞、癌癥方面做了很多研究。另外,對信號傳導,動物、植物的應激反應也很重要,因此也在免疫方面開始探索。整體而言,RNA修飾研究還是基礎科研,來發現新的調控機理和通道,隨后基于此探索在人類基因組上的應用潛力。
問題四:您提到RNA修飾還有助于水稻增產,這方面是不是有特別的意義和價值?
何川:至少在美國,大量社會資源集中于人類疾病研究,但對于整個人類社會和地球氣候變化等方面,也存在各種研究方向,包括糧食安全,全球變暖,很多這些方面上植物學意義重大。我們在植物發育方面探索的時候,希望能夠增加生物質,即增加產量,并在抗疫性上取得突破。
問題五:您曾經將十幾萬美元的科研設備直接送與他人,能分享一下這個故事嗎?
何川 :2008年我獲得了終身教授,然后覺得自己需要進入一個全新的領域。當時我的實驗室做合成化學,就下定決心把實驗設備都送給同事,這樣我以后就不會再回來做化學實驗了,決定要轉型了,這對我來說意義重大。
問題六:您從化學轉到生物的過程中,有沒有遇到比較大的困難?又是如何克服的?
何川 :我覺得困難很大,因為人類社會中每一個科研方向都有自己的群體,是正常現象。當你進入另外一個領域,就面臨如何融入領域內的群體,被群體接受的挑戰,因為群體內的大家都有著傳承關系,形成各自的“門派”,對外來者來說挑戰很大。
從科學上來說,當你把自己的專業技能帶入另外一個領域,你本身具備一定優勢,但也有劣勢,即如何與新領域的專家結合來發揮自己的優勢,同時要融入學術群體,被大家所接受,需要付出一定的努力。
問題七:您如何保持對其他領域的探索欲和好奇心?
何川 :生命科學領域每5年到7年就會掀起革命性的浪潮,所以我也希望自己每5年到7年在自己的科研領域中取得跨越性的進步。一些具有重要意義的工作可能會持續15年到20年,但對于很多別的項目,我仍然希望能做出突破。這也是生命科學的顯著特征,不進則退 。
問題八:您經常建議學生們去聽一些跨領域的學術會議嗎?
何川 :是的,因為現在文獻數量多不勝數,閱讀文獻是一方面,但我個人希望去聽科研工作者介紹自己的研究,我能夠判斷這樣的研究是否有意義,之后我就能夠針對性地進行文獻調研和研究。所以,學術交流非常重要,不僅僅是參加會議,同時還要去訪問不同地方,來理解其他科學家的研究內容,研究思路。
問題九:今年的諾貝爾物理學獎和化學獎都頒發給了與人工智能相關的科學家,您認為在未來,人工智能會取代人類科學家嗎?
何川 :我覺得人工智能是非常強大的工具,如何用好這一工具,是科學家所面臨的重要問題。但是,任何一種強大工具出現的時候都會引發浪潮,隨后又進入低谷,再重新起來,發展趨勢總是如此。我個人不建議所有人都去做人工智能,或者把人工智能引入自己的研究里面。我個人比較擅長的是避免進入熱潮的領域,但不一定是正確的做法。
我覺得科學中重要的仍然是原始創新,而人工智能是在已知的數據上進行機器學習,提出新思路、新想法,能夠輔助原始創新,但我目前還沒看到完全取代的可能性。
問題十:那您平時科研過程中會使用類似于ChatGPT這樣的工具來輔助嗎?例如文獻調研等。
何川 :目前還沒有,我們用人工智能相對比較少,不過也不代表完全沒有。我自己有七、八位計算生物學的博士后,現在也有一、兩位在這方面進行嘗試。
問題十一:您最敬佩的科學家是誰?
何川 :我非常敬佩李政道,他不但科研做得好,也做了大量的服務,尤其是對華人科學家的服務,不為人知,只做實事,但又很低調務實。我自己也會效仿他,但需要付出大量時間。
問題十二:除了保持好奇心,對于年輕的博士生以及想投入科研工作的學生,您還有什么其他建議嗎?
何川 :好奇心很重要,但還需要持之以恒。我個人有幾個建議:第一,好奇心;第二,開放的態度,要看看自己的研究在5年到10年之后是否真正有意義,很多聰明的學生因為方向沒有找對,沒有看到科學發展的趨勢,而被耽誤了。能否看到科學發展的趨勢其實需要一個訓練的過程,從學生開始到博士后,到教授,眼界會越來越寬,這時需要不停回過來反問自己:“這件事是不是值得去做?”一旦認定,就需要投入并持之以恒。整個過程是有意思的平衡過程,既要保持開放的態度,也要全身心的投入。 最終,科研眼界會決定科研工作的高度。
問題十三:您平時的科研方式是傾向于更加自由的還是更有序的?
何川 :我自己傾向于更自由,但我希望我的學生們更有序。
問題十四:面對強大的科研壓力,您有哪些解壓方式?
何川 :體育鍛煉,團體體育鍛煉和其他體育項目,比如跑步、游泳,都是非常好的減壓方法,還能保持身體健康。我個人建議花一個星期完全脫離科研,出去旅游,自己給自己充電,這兩個方式都非常有效。
問題十五:您能否分享自己最近正在閱讀的書籍或觀看的影視劇?
何川 :我一門心思都在想著自己的研究,在外面出差的時候也基本上都是在回復郵件,處理組里的各種事情,停不下來。閑暇時也就是看新聞,追一下體育賽事,我自己是橄欖球迷,會關注比賽,看一看賽場高光片段。
問題十六:您是否教過外籍同事說中文?
何川 :沒有,組里中國學生很多。我比較喜歡華人學生,大家都非常聰明,但我會訓練他們科學思維,打開腦洞。中國學生對科研很投入,愿意真正地為自己的理想花很多時間完成有意義的工作,而且大家文化背景相近。
問題十七:如何打開思路呢?
何川 :我會用自己作為例子來引領學生,同時也希望我的學生們和博士后們每個人都有好幾個研究方向,而不是固定在一個方向上。我鼓勵他們探索兩到三個方向,同時還與其他不同領域的人合作研究,這種情況下視野就打開了。
問題十八:如果沒有成為科學家,您會進入哪個行業?
何川 :以前我覺得自己會當律師,美國化學協會采訪我的時候,我還說過自己很想當橄欖球教練,很刺激,也很有挑戰的工作。不過很遺憾,目前還沒有這種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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