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慶彭水：一位八旬低保老人白內障手術后的沉重代價

本網重慶4月30日訊（記者付六先報道）話說彭水縣保家鎮溪口村，有耄耋老者王天成，年八十有三。家本寒素，生計蕭條，素患目翳，昏蒙難視。聞有免費白內障之術，可撥翳復明、重睹天光，老人殷殷企盼，以為暮年幸事，余生可得安度。豈料術成之后，禍隨恙生：頭目眩暈綿綿，雙眸脹痛難禁，目闔難張，立身無措，步履維艱。本以求醫脫苦，反致沉疴纏身；本冀微光破曉，翻遭風雨侵凌。寒門本就拮據，經此一變，雪上加霜，困頓愈深，晚景凄然，令人惻然嘆惋。

2026年4月28日，重慶彭水縣江北派出所民警到德濟醫院對此事進行調解，調解室內，氣氛凝重。王天成兒子王某緊握著父親王天成布滿老繭的手，面對彭水德濟醫院代表，聲音因憤怒而顫抖：“你們承諾的免費治療，為什么把我爸治成了這樣？”

王天成坐在塑料椅上，雙眼茫然地直視前方。術后持續的眩暈讓他無法自主站立，甚至不敢輕易轉動頭部。墻上鐘表指針緩慢移動，記錄著這個低保家庭與一家民營醫院之間醫療爭議的開始。

白內障手術改變了一切。4月7日，王天成因“雙眼視力逐漸下降2年”入住彭水德濟醫院五官科。病歷顯示，這位83歲老人患有老年性白內障，視力右眼0.1/0.15，左眼0.06/0.08。

作為溪口村的低保貧困戶，他住的是政府修建的無房戶房屋。醫院在鄉村義務檢查時發現其病情，承諾“低保貧困戶免費治療”。而且，醫院第一次去接患者，王天成不想去；第二次又去接，王天成才答應進醫院手術。

4月8日手術記錄顯示，醫院在“患者與家屬均未簽字”情況下實施了左眼白內障手術。第二天，王天成就開始頭暈、站立困難。

4月9日會診記錄揭示，醫院才發現患者“既往有腦梗死病史多年”，這與入院時“否認慢性病史”的記載相矛盾。

術后病程記錄顯示，王天成持續頭暈，醫院診斷為“腦梗死”，但治療并未解決眩暈問題。4月20日出院時，他的視力改善有限，卻新增了站立困難的嚴重癥狀。

王某從外省打工趕回，發現父親已無法像術前那樣能夠獨立行走，而且術前還在老家砍柴，種莊稼。“醫院開始態度很好，說會負責到底。可我爸情況越來越差，他們就開始敷衍了。”

他多次與醫院溝通，得到的回應是“這是自身疾病發展，與手術無關”。

調解現場，工作人員提出解決方案：由衛健委組織專家鑒定，鑒定費由醫院支付，若屬醫院責任，鑒定費及相應賠償由醫院承擔；若屬患者自身原因，費用由患者自負。

這個看似公平的方案，對王天成家庭來說卻是沉重負擔。作為低保戶，他們無力支付數千元鑒定費。醫院代表表情平靜，似乎早已料到這樣的結果。

病歷中的疑問與矛盾

王天成的住院病歷透露了更多細節。這位83歲農民“自訴高血壓10多年病史”，但手術前，醫生在“鑒別診斷”和“診療計劃”中未提及需要特別關注其高血壓及可能的心腦血管風險。

2026年4月7日的入院記錄顯示，醫生在“既往史”中記載患者“否認糖尿病、冠心病等慢性病史”，但術后記錄卻顯示“患者訴既往有腦梗死病史多年”。

4月9日，即術后第一天，病程記錄出現了關鍵變化：“今日患者訴頭暈、站立困難，進一步詢問病史，患者訴既往有腦梗死病史多年（具體不詳）。”

術前與術后記錄的差異，成為家屬質疑醫院診療規范性的核心。

眼科手術記錄顯示，4月8日15:22手術完成。但在“術前小結”中，主治醫師的病程記錄寫道：“患者無明顯手術禁忌癥”，決定當天實施手術。而在“特殊檢查、特殊治療同意書”位置，明確標注“但患者與家屬均未簽字，醫院就擅自作了手術”。

據患者王天成口述：手術當天，剛開始做的時候患者在手術臺上就喊眼睛非常疼痛，醫生說：“手術已經開始了，必須做完”不顧患者怎么喊痛，醫生強硬的按住他把手術做完了。還邊做邊說：“要做瞎、要做瞎”。

從4月9日開始，王天成的頭暈癥狀被記錄在病程中。醫院先后使用倍他司汀、地芬尼多等藥物，但效果有限。

4月10日，何梨川副主任醫師查房記錄顯示，患者“頭暈稍好轉”，但OCT檢查發現“左眼視神經萎縮”。醫院邀請內科會診，考慮診斷為“頭暈待查：后循環缺血？腦梗死？頸椎病？其他？”

術后病程中，醫生多次記錄“患者訴頭暈”“患者訴輕微眼卡”。4月13日記錄仍顯示“患者訴頭暈”，4月16日則是“患者訴頭暈明顯好轉，輕微眼卡”。

然而，4月20日出院的王天成，并沒有如記錄中描述的“明顯好轉”。王某說，父親回家后“仍然頭暈，眼睛脹痛、站立困難，就連晚上開燈都睜不開眼睛，生活無法自理”。

貧困患者的醫療困境

王天成所在的溪口村是彭水縣較為偏遠的鄉村，村中青壯年多外出務工。村衛生室僅能提供基本醫療服務，復雜疾病需前往縣城醫院。

彭水德濟醫院作為當地民營醫院，近年開展“健康下鄉”活動，為農村群眾免費體檢。對王天成這樣的低保戶，醫院承諾免費手術治療，這原本是惠民之舉。

“醫院到村里檢查時，說我爸白內障嚴重，可以免費手術。我們很感激，覺得遇到了好人。”王某回憶道。

然而，免費醫療背后可能存在資源不足的問題。王天成的病歷顯示，醫院在手術前未充分評估其全身狀況，特別是未查明其腦梗死病史。

術后出現并發癥，醫院雖有會診和治療，但效果有限。當患者家屬質疑時，院方的應對方式引發了更大爭議。

醫療鑒定與責任認定

江北派出所調解達成的“專家鑒定”方案，是此類醫療爭議的標準處理程序。但實際操作中，鑒定費用、時間成本往往成為貧困家庭維權的障礙。

醫療事故技術鑒定通常需要預付費用，此次調解雖然認可由醫院墊付，數額在3000-8000元不等。但對王天成家庭而言，這筆錢可能是數月甚至一年的收入。

“我們不是不想做鑒定，是真的拿不出這個錢。”王某無奈地表示。他希望醫院能自覺承擔鑒定費，但院方卻有想推脫責任，推脫承擔鑒定費的“苗頭”。

醫療鑒定的復雜性還體現在責任認定上。王天成術前已有腦梗死病史，術后頭暈是否與手術直接相關？白內障手術本身是否加重了原有疾病？

這些問題需要眼科、神經內科、心血管科多學科專家共同判斷，而基層醫院的專科力量往往有限。

專家解讀：基層醫療的困境與出路

重慶市某三甲醫院眼科主任醫師李明（應受訪者要求化名）在審閱王天成病歷資料后指出，此案例反映出基層醫療的多個共性問題。

“首先，病歷記載不規范。”李明指出，“患者術前自訴高血壓病史，但醫生在評估手術風險時，未充分關注這一點。術后才發現腦梗死病史，這說明術前問診和評估不夠細致。”

“其次，知情同意存在明顯缺陷。病歷明確記載患者及家屬未簽字，醫院就進行了手術，這嚴重違反醫療核心制度。”并且，患者在手術中喊非常疼痛，醫生卻不顧患者生命安全，堅持做完手術。由此可見，這完全是德濟醫院故意制造的這起醫療事故！院方應該承擔此次事故的全部責任！

“第三，術后并發癥處理較為被動。患者術后出現頭暈，醫院進行了會診，但治療效果有限。這種情況下，應及時組織多學科會診，全面評估患者狀況。”

李明認為，白內障手術雖然是常規手術，但對高齡、有基礎疾病的患者仍需謹慎評估。特別是免費醫療項目，更應嚴格掌握適應證，避免因追求“公益效果”而忽視醫療安全。

民營醫院的公益與責任

彭水德濟醫院作為民營醫療機構，開展免費醫療活動既體現社會責任感，也有助于樹立品牌形象。但當醫療爭議發生時，如何處理考驗著醫院的管理水平和價值取向。

醫療法律專家張華指出，根據《醫療糾紛預防和處理條例》，醫療機構應當建立健全醫患溝通機制。“在此案例中，醫院術前溝通不足，術后對并發癥的解釋不夠充分，導致矛盾激化。”

“免費醫療不等于免責醫療。”張華強調，無論是公立還是民營醫院，都應遵循相同的醫療規范和安全標準。特別是對貧困患者，更應給予充分的人文關懷和專業的醫療服務。

醫院的社會責任不僅體現在提供免費治療，更體現在對每一位患者負責到底的承諾。

調解之后：未竟的醫療正義

4月28日的調解結束了，但問題遠未解決。王天成依然頭暈，無法站立。王某決定繼續為父親維權，但他不知道這條路還要走多久。

“我們不要賠償，只要把我爸治好。”王某說。但在醫療爭議中，治愈疾病往往比經濟賠償更難實現。

彭水縣衛健委表示，將盡快組織專家進行鑒定。鑒定結果將決定王天成家庭的命運——要么獲得應有賠償和繼續治療，要么自行承擔所有后果。

在彭水山區，還有許多像王天成一樣的老人，他們渴望光明，卻因貧困和醫療資源的不足而面臨困境。這起事件引發了人們對基層醫療、特別是民營醫院開展免費醫療活動的深度思考。

當公益遇上醫療風險，當免費遇到責任承擔，如何建立更完善的保障機制，保護最脆弱群體的健康權益，是醫療系統必須回答的問題。

王天成的病房號是27，這個數字將成為他和家人無法忘記的記憶。而他的維權之路，才剛剛開始。

隨著醫療鑒定程序的啟動，這起事件將進入新的階段。無論結果如何，它都揭示了基層醫療中值得關注的諸多問題：醫療規范執行、患者知情同意、術后并發癥處理、貧困患者權益保障……

在追求醫療可及性的同時，如何確保醫療質量和患者安全，是全社會需要共同面對和解決的課題。王天成的遭遇不應被簡單視為個例，而應成為推動基層醫療改進的契機。

目前，患者家屬與院方協商后，王天成已經回到德濟醫院繼續治療，后續治療結果如何？記者將繼續關注，作跟蹤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