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光燈打在二零一四年的金像獎舞臺上。
TVB資深演員許紹雄捧起最佳男配獎杯。
臺上司儀耍了個心眼,拋出那位大文豪的名號。
許紹雄連連擺手,只撂下一句:咱們今兒個光聊拍戲。
等回到臺下,被狗仔隊圍堵得沒法子,他這才吐露心聲:長輩家那位先生提過,瞎耽誤工夫跟謀財害命沒兩樣。
自己膽子小,不敢瞎對付,演個路人甲也得當成一號人物來磕。
這位老戲骨口里的長輩許廣平,正是周樹人的發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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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退回一九七二年,那會兒他跟發哥還在TVB訓練班當同桌。
旁邊早有熱心腸支招:把老先生的牌子亮出來,保準火透半邊天。
他撥浪鼓似的搖頭:大伙能認出我這張臉便罷,哪用得著眼巴巴瞅著前輩的光環。
把嘴閉緊,反倒成了絕佳的緬懷。
話說回來,避嫌的哪止他一個。
若是把日歷往回翻,自打一九三六年算起,將近一個世紀的光景中,周氏一門三代人身上,冒出個邪門的狀況。
被大伙兒捧上神壇的文壇第一門閥,愣是沒再結出半個靠筆桿子吃飯的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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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孫輩里頭,弄無線電的有,玩攝影的有,片場打醬油的有,發善心的有,登臺串場的有,甚至跑到海外成家的也有。
明擺著不對勁。
明明家里頭有座挖不完的金山,咋就全家人一塊兒把筆桿子折了呢?
這事兒掰開揉碎了看,說白了是老周家這大半個世紀繞不開的一道必答題:瞅著先人留下來的這塊金字招牌,究竟該咋擺弄?
破局的頭一步,砸在了大先生唯一骨肉周海嬰的肩頭。
一九五二年那會兒,百廢待興正缺通訊內行。
他自己寫報告申請進了廣播部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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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底層辦事員一路干到副部級別,大半輩子全耗在了天線、波段和信號塔里頭。
那陣子擱在他眼前的道兒,滿打滿算就兩條。
走第一條,理所當然去舞文弄墨。
靠著親爹的光圈,想名利雙收簡直易如反掌。
走另一條呢,就是藏起家世,扎進跟文章毫不沾邊的理工圈子里。
放著現成的便宜不占,他圖個啥?
這老兄心里撥著一把明明白白的算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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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一個就是守規矩。
先父咽氣發喪那日,送葬的隊伍排出去大幾公里遠,柏木板上蓋著那面赫赫揚揚的錦旗。
剛滿七歲的小海嬰手里死死捏著爹爹買的鐵皮玩具,親娘蹲下身囑咐:將來千萬別碰文章,活出個自己的模樣來。
這叮囑猶如一顆釘子,砸成了他往后拍板的定海神針。
再一個便是看清局勢。
哪怕真端起墨水瓶,能越過自家老子那座高山嗎?
門兒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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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有媒體探問他咋不接文學的班,這回話說得簡直通透到家了:老爺子早把要緊理兒講絕了,咱得換個新法子,把沒嘮明白的空兒給填上。
啥樣的新法子?
就是代碼,是滴答作響的電報音,是能翻山越嶺的電磁波。
咱們換個腦筋琢磨:要是他當初真一門心思寫書,下場會咋樣?
八成得在親爹的樹蔭底下憋屈到老,隨便劃拉兩筆,都得被旁人拿去跟狂人日記比劃一番。
這下子,局勢一目了然。
外頭有人拿他改行打趣,他樂呵呵地回話:老父親捏著毛筆喚醒鄉親,咱借著天線把動靜傳到犄角旮旯,照樣能在黑夜里點亮油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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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當大作家,卻護住了最要緊的火種。
輪到長孫周令飛這代人接棒時,碰上的難題更讓人撓頭。
一九八五年,他掏腰包赴東洋求學。
就在那個落英繽紛的學府里,撞見了寶島姑娘張純華。
感情這東西砸得人暈頭轉向,偏偏又趕上了個別扭的當口——那會兒連寄封信都沒門,結婚更是天方夜譚。
咋整?
打退堂鼓成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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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門兒。
他給家里老太太去了封家書,大意是說這媳婦我娶定了。
家里的電報回得那叫一個干脆:你祖父早年間都能踹開舊禮教,你琢磨透了就放手干。
這可不是滿嘴跑火車。
想當年在羊城那棟舊樓里,大先生跟愛人捧著兩杯清茶當彩禮,沒坐轎子也沒寫婚書,碰個杯就算結了生死契局。
傳到第三代身上,骨子里的那股子軸勁分毫不差。
這么一來,寶島街區冒出個被長槍短炮堵得水泄不通的北方姑爺,滿大街都在炒作老周家的后人跑過海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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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還算不上啥。
等到二零零二年,他在黃浦江畔拉起文化中心大旗那陣,又干了件讓大伙兒下巴都快掉下來的稀罕事。
人家壓根不去弄那些飄在半空中的學術研究,反倒做起了傳聲筒。
愣是把先輩那些冷冰冰的文章,倒騰成了圖畫冊、舞臺戲、微電影,就連網絡動圖都沒放過。
外邊有人挑刺,嫌他把老祖宗給玩壞了。
可周令飛壓根不理這茬。
要是繼續把老爺子當泥菩薩供著,早晚得被這年頭給拋到九霄云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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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其硬挺著做尊積灰的石像,倒不如重新扎進老百姓堆里。
他直接回懟那些噴子:要是老先生如今還在世,保準會喊一嗓子,盼著年輕人扔掉涼氣拼命往上爬,有能耐發彈幕的,用不著干瞪眼等別人轉帖。
到了二零二一年,他攢局搞的文化直播在視頻網站火了,三百萬人同時盯著屏幕,滿屏刷的都是夸贊大文豪的流行語。
就在那個節骨眼上,坐實了他早前的盤算沒走半點彎路。
跑路算是告一段落了,回鄉徹底辦妥——壓根不是重新摸筆,而是鉆回了喧鬧的市井里。
傳到第四輩人手里,盤算打得愈發痛快:要么把膏藥揭了,要么干脆拿來當擋箭牌。
一九八三年在寶島落地的姑娘周璟馨,念的書里找不見阿Q的影子,凈是些反思盲目的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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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子念的是傳媒專業,心心念念要當個嘴皮子利索的名嘴。
頭回上電視,節目組死活要在底下敲上曾孫女的頭銜。
這要是換成旁人,早就借坡下驢撈好處了。
她偏不干,當場急眼:我就是我自己,絕不是老祖宗的翻版。
可偏偏在爭流量的娛樂圈里,扯著嗓子喊冤沒半點用,收視數據反倒直線往上竄。
既然揭不下來咋辦?
干脆順水推舟編成個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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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子直接在鏡頭前抖起了祖爺爺的包袱:家祖曾有言,鐵骨錚錚的漢子就得敢盯著墊底的收視率看。
臺下樂得前仰后合,她自己也跟著咯咯笑。
剩下的子嗣們,干得更絕。
大長輩家里的老二周亦斐,九十年代跑到特區闖蕩。
從倒騰地攤貨起步,硬是干成了半導體代理商。
這老總后來砸錢弄了個創新獎學金,專門補貼出海深造的理科生,卻死活不肯在獎項上刻自己的大名。
老三周令一呢,扛著長槍短炮溜達了六十多個地界,鏡頭里裝滿了冰山和夜空彩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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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掛進了法蘭西的展廳,底下的簽名為“L.F.Zhou”。
外人打聽這幾個字母啥意思,他咧嘴一樂:意思就是讓這玩意兒全飛遠點,連自家姓氏也別剩下。
老幺周寧遠嫁到了東洋島國,膝下多了一對雙胞胎千金。
老太太在街坊鄰居中間教漢字,教材里照樣不提先輩半個字,自己也緊閉嘴巴不說。
碰上查護照的瞧見那個拼音,偶爾打聽跟大先生沾不沾親。
老太太一概只丟下一句:一個村里出來的罷了。
把名氣鎖在安檢口外面,日子才能安生往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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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瞅瞅這大半個世紀老周家幾代人的道兒。
乍一瞅,這幫后生跟當年那個在煤油燈底下拉著臉怒懟惡勢力的硬骨頭,早就差了十萬八千里。
說白了,子孫輩拍板定下的每一個路數,都是換了條道兒跟老祖宗殊途同歸。
長子把發射塔挪到了偏遠口岸,大孫子把搞笑動圖塞進了娃娃們的手機屏幕,寶島丫頭把影像資料播到了海峽那頭。
遠房親戚靠演小卡拉米鉆進了大伙兒心窩,二少爺拿大把鈔票砸進了研究所,三少爺把風光大片擺到了國際大舞臺,小女兒把中國字灌進了異國孩童的腦袋里。
后生們丟了硯臺筆洗,手里死死攥著的卻變成了發射器、反光板、麥克風、半導體和黑板擦。
花樣百出,骨子里的念想就剩下一個:讓這把火繼續燒,讓這股子響動傳遍四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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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邊有不少人直拍大腿,覺得文曲星沒能傳家太可惜。
可偏偏這樁公案的謎底,早在一九二五年就給定下了。
那一年,大先生給愛妻寄過一張信箋。
上頭寫的那段肺腑之言,全變成了子孫后代做人做事的保命法則:
大概意思是講,盼著事情別像猜的那樣糟糕,以后千萬別被他這塊金字招牌給拴死,也別因為這倆字丟了魂。
活出個你自己的樣兒來,就算沒白活。
別讓籠子套住,干自己的活兒。
這筆清清楚楚的買賣,大文豪咽氣前早就盤算得明明白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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