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重慶，每條小巷都不同！

重慶的城，是嵌在山坳里的；重慶的巷，是繞著城墻，順著山坡，臨著江崖，一點點“長”出來的。

重慶直到20世紀80年代，除了中干道、南區干道和北區干道等少數幾條主干道之外，在那大片大片的街區里面，分布著風貌各異的數不清的小巷。不管是從小巷的數量還是所占的道路比例來說，或者從小巷里所住的市民數量來說，重慶的小巷都遠遠超過了大街。如果說大街是城市的動脈、靜脈，小巷就是城市的毛細血管。小巷深入到城市的邊邊角角，便于市民溝通，也使城市更加具有活力。

壹

重慶小巷依山而建，風格各異，特色鮮明，或聳如云梯，或曲如游蛇，或一側臨崖，或一側面壁，或窄得僅能容一人通過，或巷中別有一番天地，或被濃蔭層層遮蔽，或有山泉終日叮咚，或有通衢之熱鬧，或無市聲而清雅，大多有“小巷深深深幾許”的意境，具有不同的美感。

九道拐就是一條彎來拐去的陋巷，從地名就可以想象那道路的景象，一條不到百米的小巷竟然有九道彎拐！北京胡同也有彎來拐去的，但幾乎都呈90度的彎角，沒有曲線之美。

上海里弄往往是封閉的，幾幢房屋圍成枯井式的過道，不同的里弄都大同小異，讓外地人幾乎找不出其中的差異。

重慶小巷則變化多端，風格每每不同，更有自己獨樹一幟的形態和格局，而且幾乎難以找到完全相同甚至相似的兩條小巷。

▲ 重慶的老街小巷里，藏著不少原汁原味的傳統老店。圖中展現的，正是重慶地道的茶館生態。圖片來源 | 視覺中國

重慶小巷形態各異。例如云梯巷，一坡陡峭的石梯，動輒幾十步上百步，兩側的房屋錯落有致，大多為吊腳樓，但往往將“吊腳”隱藏于下面房屋之后。又例如一人巷，被地形地貌或者房屋逼得寬不足一米，拐彎處往往只能供一人通行。還有半邊巷，或建在懸崖陡坡上，開門就可以看到江水；或面對城墻和山崖而建，只有半邊有房屋。此外還有巷中巷、屋中巷以及被房屋封了頂看不到天日的黑巷子，大多短小，最長也不過一兩百米，短的只有幾十米。

直到20世紀50年代，臨江門城外現魁星樓所占的那個位置，依然有好幾十條冠有名稱的小巷。像長八間、長九間之類，顧名思義，只有八間或九間門面長。木結構的房屋受木材的限制，開間不能太闊，一般為一丈二，也就是四米。也就是說，那叫長八間的小巷，僅僅只有三十來米而已。舊重慶城究竟有多少小巷，沒有人統計過。我估計，僅渝中半島就有幾百上千條。

貳

重慶是一個移民城市，“湖廣填四川”以來，重慶城至少就有開埠、抗戰、解放初期、三線建設和改革開放等五次大規模的移民。每一次移民遷來，都會把他們故鄉所在的地方文化帶來，從而使其居住的小巷呈現出不同的文化意味，同一小巷里有多種文化展現。

例如重慶九門八碼頭那些小巷里住的人，往往是水流沙壩的，更多地體現了碼頭文化；城里諸如大井巷、韋家院壩之類的小巷里，就很難看到女人叉著腰對罵的情景，也難以看到大家把飯桌擺到小巷里來共食的情景。當年下江人才到重慶時，對小巷里的這些情景很不習慣，但沒用多久，也融入其中，甚至其樂融融。

▲ 圖為重慶山城步道，它依懸崖而建，穿老城而過。圖片來源 | 視覺中國

重慶人善于形象思維，大多數的小巷名稱都是根據其地形地貌的特征來取的。臨江門城外原有一條云梯巷，一邊是懸崖，一邊是陡坎，一路上分布著零星的吊腳樓。靠江一側不少地方都不能修房屋，只有用欄桿擋住，靠山一側往往只有巖石，巖石上披著大片大片的鳳尾草，偶爾還有一兩棵黃葛樹。夕陽西下，陽光把吊腳樓、巖石、鳳尾草和樹木照得金燦燦的，于是取名灑金坡。筆者曾住過的朝天門的那條小巷叫白鶴亭，據說當年那巷外江邊確有一亭，可以看江對岸涂山前飛過的白鶴。

重慶小巷中不知隱藏著多少歷史故事、民間傳說、文物古跡。以官署命名的街巷反映了重慶曾經作為政治中心的地位，如二府衙、領事巷、征收局巷等。以寺廟、道觀命名的街巷反映了重慶城寺廟之多，如西來寺、萬壽宮、東華觀等。以商號作坊命名的街巷反映了重慶城工商業的發達，如餅子巷、米亭子、水市巷等。以其地理特征命名的街巷反映了重慶山城地貌的多樣性，如沙井塆、響水橋、官井巷等。以官府、姓氏命名的街巷反映了重慶的歷史及移民狀況，如刁家巷、韋家院壩、肖家涼亭等。諸如磨子巷、九尺坎、東升巷、豆腐石、石門坎、扁擔巷、柑子堡之類地名，都會讓人想去探個究竟。

如今，不少老街小巷被卷入時代發展的浪潮里，或拓寬成街，或被高樓取代。那些曾回蕩著家長里短的青石板路，那些飄著飯菜香的吊腳樓檐，那些映著白鷺翩躚的城墻根，漸漸成了老重慶人藏在心底的念想。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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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編：王芳麗 段海英

美編：梅雨茜

校對：段海英

審核：任 紅

來源：《中國三峽》雜志 2026年03期，有刪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