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才能迅速搞掉一個美聯儲主席,靠質疑貨幣政策的對錯嗎,當然不行。
貨幣政策本來就沒有絕對的評判標準,冗長的辯論只會徒勞無功。
最簡單的方式從來都是從個人品德與誠信入手,無論是貪污受賄、道德敗壞還是證詞失實。
只要讓他失去公眾的信任,那這個美元總統的位子就搖搖欲墜,而這正是還有四個月任期的鮑威爾,當下最窘迫的處境。
2026年1月11號,鮑威爾繞過所有的主流媒體,通過視頻向公眾證實,美國司法部已經向美聯儲發出大陪審團傳票。
以國會證詞作偽證為由,威脅對其提起刑事指控,這場圍繞美聯儲總部翻修案的司法風波,標志著美國總統與美元總統的博弈,已經短兵相接到白熱化的階段了。
是特朗普扳倒鮑威爾,將美聯儲徹底變成行政權力的附庸,還是美聯儲硬剛白宮,最后守住全球央行獨立性的最后防線,答案即將揭曉。
在談這場爭端之前,我們必須先理清一個核心問題,美國總統與美元總統,究竟誰的權力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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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美國三權分立的原則,國家權力分為國會的立法權。
最高法院的司法權和總統的行政權,三者相互制衡,但特朗普在第二任期的操作,正在不斷突破這種制衡的邊界。
而所謂的美元總統就是美聯儲的主席,在某種意義上,他的影響力甚至要超越美國總統。
美元作為全球核心的儲備貨幣,美聯儲的每一次加息或者是降息,都能主導全球的資本流向。
甚至引發金融海嘯,1997年亞洲金融危機中,泰銖被索羅斯狙擊的背后,美聯儲加息導致美元回流便是關鍵的推手。
2020年疫情之后,美聯儲的量化寬松又催生出了全球的資產泡沫,其影響力早已穿透國界。
而兩大總統的關系也很精妙,美聯儲主席由美國總統提名國會批準,但一旦上任,即便總統也無權罷免。
這種任命但不可控的設計,本質就是為了對沖一個天然的矛盾,總統受制于4年的任期和兩年一次的中期選舉。
必然追求短期的政績與選票,而貨幣政策需要跨越五到10年的貨幣周期,那必須保持中立與穩定。
不能淪為政治周期的工具,二者如果能兼容的話,那一定是在某個節點達到了短暫的利益契合。
特朗普與鮑威爾的蜜月期正是如此,2017年,特朗普提名鮑威爾出任美聯儲主席的時候,曾經盛贊他懂經濟、識時務。
雙方之所以琴瑟和鳴,原因是他們的經濟擴張訴求高度契合,特朗普希望通過減稅、放松監管、刺激短期增長。
兌現讓美國再次偉大的承諾,而鮑威爾領導的美聯儲,推行的是溫和加息的政策。
將基準利率從0.25%,逐步加到2.5%,既防范經濟過熱,又為后續的政策留足了空間。
那段時間,美國的經濟增速一度達到了3.2%,股市也迎來了長牛的行情,雙方的利益綁定讓矛盾暫時隱于水下。
但蜜月期終究短暫,后疫情時代,為了遏制飆升的通脹,美聯儲開啟了暴力加息的周期。
基準利率一路攀升至4.25%到4.5%,即便此時的特朗普已經下野,也公開炮轟鮑威爾,加息會扼殺經濟。
甚至在2024年,特朗普私下提議解雇鮑威爾,設立影子美聯儲主席,兩人的梁子也就此結下。
而隨著2025年特朗普開啟第二任期,白宮和美聯儲的矛盾也開始被擺到了臺面上。
一方面,35萬億美元的聯邦債務,讓美國每年的利息支出就突破了1萬億美元,特朗普急需美聯儲大幅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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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特朗普的想法,利息需要從4.25%到4.5%,降到1%以下,而每降一個百分點,就能減少約1000億美元的利息負擔。
而這些騰挪出來的錢,都能為其大規模的財政政策騰挪空間,而另一方面,美國總統雖然是4年任期。
但是每兩年就要經歷一次中期選舉,2026年中期選舉臨近,特朗普需要用強勁的經濟數據。
比如說經濟的高增長,或者是極低的失業率,或者是反彈的房價,來鞏固選民對他的支持。
而要達到這個目的,降息刺激經濟是最直接的工具,第三,特朗普上臺之后,關稅大棒向全世界都掄了一遍。
直接推高的是美國進口商品的價格,而降息刺激內需、對沖經濟下行的風險,則是他向國內民眾最好的交代。
但是,鮑威爾的決策邏輯完全不同,美聯儲的過去,現在以及未來的法定使命只有兩個。
第一個是物價穩定,第二個是就業充分,在鮑威爾看來,當前美國核心PCE的通脹,仍然在2.6%到2.8%的區間。
高于2%的政策目標,不加息已經是仁至義盡了,更不要說大幅的降息了,美國當前的失業率是3.7%到3.9%。
至少數據上看,美國就業市場韌性十足,因此也沒有降息刺激經濟的必要,那第三,美國的GDP增速目前是1.6%到1.8%。
雖然放緩,但是仍然屬于健康的范圍,那通脹高、就業好,增速也還行,所以在美聯儲看來,貨幣無需大規模的寬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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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句話說,目前這個美元利率還挺適合的,那一個是要求降息,大幅度的降息,那另一個說不需要降。
即便降也得溫和的降,可以說兩個人都被架到了臺上,下不來臺了,甚至對于特朗普的降息要求。
鮑威爾多次直白的表態,貨幣政策不是選舉工具,不能為短期的政績犧牲長期的穩定。
可以說直接將特朗普的小心思都擺到了臺面上,那之所以鮑威爾如此強硬,也是有原因的。
他的前任就在利率問題上栽過跟頭,1972年,尼克松面臨連任,為了刺激經濟,私下承諾支持美聯儲主席伯恩斯連任。
伯恩斯需要支付的對價呢,就是大幅的降息,將基準利率從6%降到3%,結果呢,經濟確實短暫升溫了。
尼克松也如愿以償,以壓倒性的優勢獲得了連任,但是,寬松的貨幣政策與石油危機時期上漲的油價疊加。
徹底引爆了美國的滯脹危機,通脹飆升到14%,失業率突破了8%,美國的經濟陷入了10年的停滯。
伯恩斯也因此被視為政治的傀儡,釘在了歷史的恥辱柱上,而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則是收拾這個爛攤子的另一個美聯儲主席,保羅·沃克。
1979年,保羅·沃克上任美聯儲主席的時候,美國正深陷滯脹,里根政府希望美聯儲可以溫和的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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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保羅·沃克非但不降息,甚至頂著引發經濟衰退的風險,將基準的利率升到了20%。
結果是通脹被壓到了3%,開啟了美國長達20年的低通脹,高增長的黃金時代,經此一役之后。
保羅·沃克也成為全球央行行長的精神偶像,而如今鮑威爾面臨的選擇,正是做伯恩斯還是做保羅·沃克。
從他的表態和行動上來看,明顯是選擇了后者,只不過他大概率沒有保羅·沃克那么好命。
因為當下的美國不是里根時代,而是特朗普時代,靠辯論貨幣政策,特朗普不一定擅長。
但是玩盤外招沒幾個人是特朗普的對手,而對鮑威爾的盤外招,就是美聯儲的樓宇翻修工程。
美聯儲一共有兩幢樓,一幢是1937年建成的埃克爾斯大樓,一幢是1951年的憲法大道大樓。
兩幢建筑自建成之后,從未進行過全面的翻修,2019年,美聯儲經過評估顯示,兩幢大樓存在多重風險。
石棉和鉛等有害物質超標了,威脅到了員工的健康,電氣、暖通、消防系統嚴重老化。
部分設備還是30年代的產品,而且結構強度也沒有達到現代抗震與安保的標準。
并且辦公空間分散,導致美聯儲的運營效率低下,因此美聯儲決定對兩座大樓進行翻修項目。
2019年的時候,初始的預算是19億美元,但是到了2025年,這一預算已經增加到25億美元了,超支了6億美元。
而特朗普更是聲稱,美聯儲大樓存在豪華裝修,有VIP餐廳、有私人電梯、有屋頂花園、還有養蜂箱。
而這些奢華的裝修正是大樓翻修超支的主因,并且兩幢大樓的實際花費,可能已經達到31億美元了。
對此,鮑威爾在2025年6月的國會聽證會上進行了澄清,沒有豪華裝修,超支源于通脹導致的材料漲價和安全需求。
外界傳言更是子虛烏有,沒有貴賓電梯、沒有新設大理石、沒有水井設施、沒有養蜂箱,也沒有屋頂花園。
而這正好著了特朗普的道,相比于豪華裝修,鮑威爾的國會證詞才是特朗普需要的。
要知道,美聯儲即便超支6億美元,也沒有什么大不了的,因為他并不從聯邦政府拿錢。
反而他才是聯邦政府的金主,有數據統計,從2011年到2021年期間,美聯儲共向美國財政部,轉移了超過1萬億美元的利息收入。
2024年,美聯儲的利息收入也有1279億美元,超支6億美元,僅占這個利息收入的0.5%。
即便豪華裝修了,特朗普大概率也只能拿浪費納稅人錢這一條,道德譴責一下鮑威爾,鮑威爾下馬幾乎不太可能。
但是鮑威爾在國會做的澄清則不同,翻修工程是不是真的沒有任何豪華裝修,超支的原因,是不是真的是材料漲價。
你說沒有的那些設施,是真的沒有,還是后期被倉促的取消了,沒錯,鮑威爾的每一句澄清都會被一個字一個字的審視。
一旦翻修過程中,哪怕一個事實與鮑威爾所做的澄清有出入,特朗普能做的就不只是道德譴責這么簡單。
根據美國的法律,在國會作偽證那可是重罪,事實也正是如此,此次負責調查的是哥倫比亞特區聯邦檢察官珍妮娜·皮羅。
而她是特朗普的鐵桿盟友,而她調查的理由正是,鮑威爾在國會證詞里面作偽證,奢華的裝修不是錯,做偽證才是。
而在此前,特朗普更是發過話,挖過坑,如果鮑威爾有欺詐的行為,不排除有罷免他的可能性。
即便鮑威爾不被罷免,那傳票、聆訊、搜家,這些也能耗盡美聯儲主席的全部精力。
讓他的工作實質上陷于停擺,可能你要問,鮑威爾的任期都不到半年了,為了將他搞下臺,至于費這么大心思嗎。
對于特朗普來說,至于,因為他要的從來都不只是罷免鮑威爾,而是一個聽話的美聯儲,符合他意志的美聯儲。
如果你稍微仔細算一下的話,你會發現特朗普上任至今看似很久,其實連一年還沒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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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沒有大的意外的話,未來還有3年時間供他折騰,如果你是美國的總統,你希望下一任的美聯儲主席。
是和你夫唱婦隨呢,還是和你唱對臺戲呢,因此鮑威爾會不會屈服不重要。
讓接下來的美聯儲主席看到鮑威爾的窘境,從而忌憚特朗普的盤外招野路子很重要。
黃四郎曾經對馬匪甩過三招,那就是請客、斬首、收下當狗,而特朗普對美聯儲的策略別無二致。
1月11號的視頻結尾,鮑威爾堅定地表示會繼續履行職責,但是明眼人都清楚。
無論這場調查的最終結果如何,美聯儲作為美國央行的獨立性,都已經遭遇了成立以來最嚴重的沖擊。
未來的四個月甚至未來的3年里面,這種獨立性的消減,或許只是時間的問題,區別無非是快或者慢。
而這場發生在美國的權力博弈,從來都不只是美國的內政,美聯儲的獨立性是全球金融體系的穩定錨。
美元的信用是全球貿易與投資的硬通貨,當央行的獨立性讓位于政治訴求,當貨幣的政策淪為選舉的工具。
引發的連鎖反應,必將通過匯率、股市、大宗商品等鏈條穿透國界,直接影響到我們每個人的存款收益、投資回報、物價水平,乃至購房的成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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