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沈蕊在客房住了三天，沒有再來正堂找我。
她安安靜靜的，每天天不亮就起來，自己洗衣疊被，把弟弟的衣服也收拾得整整齊齊。
劉媽來報，語氣里藏不住贊嘆。
“夫人，那姑娘真懂事，什么活都自己干，還幫著掃院子。“
我翻著賬冊，沒有抬頭。
第四天，周衡來了。
他臉色不好，像是忍了好幾天。
“知意，蕊兒跟我說想學醫。“
我的筆頓了一下。
來了。
上一世她也是在第四天提的。
那時候我有多高興——林家的醫術終于有人愿意學了！我的女兒年紀小不開竅，沈蕊的出現簡直像天賜的傳人。
我當場就打開了醫典。
“她祖父就是行醫的，她有底子。“周衡走到我面前，“你是林家傳人，這些年嫁了我，醫術一直沒用上。教教她，也算傳承。“
“林家的醫術傳內不傳外。“
我放下筆，看著他。
周衡的眉頭擰了起來。
“蕊兒不是外人，她是恩師的孫女。“
“她姓沈。“
上一世我這句話帶著笑，意思是“別客氣，她到了咱們家就是自己人“。
這一世意思變了。
“知意，恩師對我有再造之恩。當年我連飯都吃不起，是恩師供我讀書、舉薦我入仕。沒有他就沒有今天的周衡。“
“我知道。“
“他死前把兩個孩子托付給我。蕊兒想學醫，你教她，這有什么不行的？“
“教她認字讀書、琴棋禮儀都可以。醫術不行。“
他的手按在桌面上，指節發白。
“為什么？“
“因為那是林家的東西。林家藥堂三百年，每一本醫典都是幾代人用命換來的。祖訓傳內不傳外，我不能破。“
他瞪著我看了很久。
猛地推開椅子，起身就走，門口甩下一句話——
“我沒想到你是這么小氣的人。“
門關上了。
我坐在原位，指尖在筆桿上緩緩摩挲。
上一世他說的是“知意，你真是太大方了“。
大方的結果是什么呢？
是我女兒的命。
當天下午我路過客房。
沈蕊站在窗口，目光越過院墻，直直望著內院藥房的方向。
她嘴唇微動，像是在默念什么。
我沒有停步。
回到藥房，念念正坐在小凳子上，一味一味地分揀甘草和黃芪，分得有模有樣。
我蹲在她面前，握住她的手。
“念念，記住，你這輩子吃的每一副藥、每一劑湯，都要自己看過方子才能吃。誰給的都不行。“
她似懂非懂地點頭。
但她記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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