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子的思想

孟子，與儒學的開山宗師孔子一起，并稱為孔孟，因為對儒家思想的發展與完善做出了旁人難以企及的貢獻，所以被后代王朝的君主，以及儒家知識分子尊為“亞圣”，亦即僅次于孔子的人。孟子在儒學中享有如此顯赫的地位，得到后人那么高的推崇，不僅在于他在思想學術上的貢獻，也得益于他的師承。孟子，是孔子的孫子子思的門人，而子思又曾拜師于孔子的得意門生曾子，所以從學術的傳承上講，那就是孔子傳給曾子，曾子傳給子思。子思又傳到孟子，所以從這個角度來講，孟子在儒家學派可以說是根正苗紅。不過我還要特別說一下，孟子儒學亞圣的地位，可不是僅僅依靠著這么一個血緣，一個根正苗紅的出身來獲得的。

如果我們看看孟子的著述和生命，就會有一種感覺，這種地位，是靠孟子對儒學不可或缺的巨大貢獻打拼出來的，也是靠著孟子對于儒學，那樣的一種旁人難以企及的激情來獲得的。可以這樣說，在孔門的歷代弟子中，數孟子最有斗志和干勁，同時他的私心，也幾乎是最少的；用我們中國人的話來說，孟子，他真的是一番赤子之心。說到孟子的時候，大多數人可能都知道這個人，但是對于孟子的思想、孟子到底說過什么，他對儒家學派的貢獻，對中國歷史的影響，我們就未必有那么多了解了；所以，孟子也可以算是大家“最熟悉的陌生人”。我們在讀中學時候，在課本上讀到過一些孟子的名篇，比如《得到多助，失道寡助》（“天時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但要說在儒家一向提倡的仁義之外，孟子還有過哪些知名的主張？孟子對儒家思想提出了哪些重大的發展？我想我們很多人可能是答不上來的。

雖然我們今天所生活的時代，和孟子的時代，有著天翻地覆的變化；但是，孟子學說中的許多討論，和他提出來的主張，對于今天中國人的生活，依舊有著指導意義，能夠給我們很多啟發，也可以讓我們對生活有更深刻的思考，有一位讀者的評價說的很感動、很貼切：“明明是說兩千多年前的古人，偏偏說得他如活當下。”

我只是借孟子這位兩千多年以前的哲人 ，借他的思想，借他的思考來談我們今天的生活。這是因為，孟子在兩千多年前思考的，就是一些跨越時代，觸及人類存在與生活的本質性問題；比如：什么是善和美德？什么樣的生活，才有意義，是良好的生活？一旦我們內心的道德準則和外在不良的社會形勢或者權力遭遇了沖突，我們會怎么辦? 諸如此類；實際上古今中外東西方各個文明體系里面的先賢大哲，都有過一些相同的類似的思考，而且這些問題也還持續存在，這些也是促使我寫下這樣一本書的原因。

帶著這些問題，我們在翻閱《孟子》的時候，就會有一種強烈的感覺，作為哲學家，思想家的孟子，并不以邏輯思維的嚴謹見長。我曾經講過一句很調皮的話，我說孟子的邏輯學可能是不及格的，但是他的學說思想之所以能夠穿越時空，除了涉及到我們前面講到的這些人類的本質的問題，更重要的是什么呢？他有著充沛的激情，他有著強烈的正義感。這種精神可能跟戰國時代那個百花齊放，百家爭鳴的精神狀態，有非常密切的聯系。

戰國時代的許多先賢哲人，基本上都是不妥協的，比如說莊子也是不妥協的，再靠后面一點，比如說屈原，也是寧愿自殺也是不妥協的。所以，我覺得孟子很多的個性特征，其實是來自于兩千多年前戰國的時代特征，而這些恰恰構成了孟子獨特的精神魅力。正因為如此，今天我們讀這些戰國時代先賢哲人的作品，和春秋時期流傳下來的經典作品，比如說論語、左傳、道德經相比，是截然不同的，我們能感受到他們那種咄咄逼人、鋒芒畢露、正氣浩然的特色。孔子是溫潤含蓄的，而宋代著名理學家程頤就評價說，說到孟子，則是“有些英氣”；也就是英雄之氣，英氣勃發，渾身有一股向外散發的浩然正氣。這種氣勢到了什么程度呢，就是哪怕面對前來向自己請教的諸侯王室大人物，孟子也不肯趨炎附勢的。

當時，孟子在齊國君主，齊宣王那里當客卿。但是孟子不覺得自己就是一個客卿，更不是齊宣王的手下。他給自己的定位，是齊宣王的老師，所以他覺得應該是自己能給齊宣王定規矩，而不是齊宣王給他定規矩。所以齊宣王有一天派使者通知孟子，說自己有病，請他來朝堂上拜會。齊宣王的意思，當然就是說希望孟子今天去上個班，然后見一見老板。但是孟子一聽說這個話，馬上就說：“對不起，我也病了，今天不去了!”。為什么？因為孟子認為：知識和道義不可以在權勢的面前服從。恰恰相反，權勢應該服從知識和道義，這也是儒家的政治倫理中，非常重要的內容。用孟子自己的話說，就是“故將大有為之君，必有所不召之臣”，什么意思啊？就是說如果一個君主想要有大的作為的話，那么就必須在他的頭上，還得有那些能夠指導他的人，不可以是天下第一。這個用今天的政治術語來說，就是掌握權力者，一定要有權力的謙卑。如果沒有這個權力的謙卑，那么權力就會非常傲慢，一定會招來很多的禍患。所以在孟子看來，齊宣王哪有資格去召見他，那如果齊宣王想見孟子，那就必須親自上門向孟子討教。

歷史學家黃仁宇說，孟子之所以和孔子截然不同，是因為他適逢戰國亂世，舊有政治制度已經瓦解，讓社會恢復舊態已經不可能，關鍵在于改弦更張；而亂世的慘痛，更讓他感到，提倡人性中同情與善意的必要性；在社會各項技術與制度水平粗糙的年代，似乎只有激發出道德的力量，才是這一切問題的最終解決方案。為了節省時間，在這一次解讀里面，我就不再按照孟子原書中的章節內容的順序講，我將著重為大家解讀孟子思想中的四個重大的貢獻。厘清這些，既能讓你對孟子的思想脈絡和架構有一個大致的了解，也能夠讓大家暫時跳出原有熟知的認知體系，從一種超越時空的角度，來對當下的生活產生一種反思和洞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