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拋售美債買日債,中國拋售美債買黃金,當前美債主要靠美聯儲支撐,呈現美國自產自銷的狀態,美債和美元匯率屬于聯動關系,本質是美元貶值與加息的二選一問題。
債券是復雜且難以理解的品種,它的簡單在于利率、匯率邏輯理性,不像股票市場依賴講故事;復雜在于大眾對其計算公式、理性基礎較為陌生,理解過程需要耗費較多算力。
日本過去20年是全球最廉價的資金來源,衍生出著名的套息交易(Carry trade)模式:借入成本極低的日元,賣出日元買入美元,再投資高收益的美債與美股。這種交易模式在當前的利率和通脹環境下正在喪失吸引力,不過喪失速度較慢,因為短端利率仍受央行控制,上升速度偏慢。
套息交易過去催生了日元貶值和日股同步上漲的相關性,原因在于日股盈利主要依賴海外美元收入,日元貶值會大幅提升以日元計價的利潤,這是過去很長時間日本匯率和日本股市強正相關的核心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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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前從長端利率來看,市場已經開始對日本主權信用進行風險定價——短端利率由央行控制,長端利率由市場決定。對沖掉匯率敞口后,日債實際收益率已經高于同期限美債,日本壽險、養老金這類厭惡波動的機構,更傾向于選擇家門口的無風險高收益,而非遠渡重洋承擔匯率與信用風險,因此這些機構開始賣出美債、買入日債,資本流動存在從流出轉向回流的可能。
從邏輯看資本回流會支撐日元升值,此前日元為何持續下跌?實際上日元下跌趨勢已經改變,年初以來日元兌美元已經升值0.4%,當前升值正是資本流動轉向帶來的變化,當然行情變化由多重因素推動,難以單一歸因。
轉向權益資產來看,資產減去負債即為權益,邏輯清晰易懂:2012年之后,日本國內資產端企穩,外部資產持續改善,整體資產質量明顯提升,同時利率維持極低水平,債權人分走的收益很少,資產端收益扣除債權人部分后,大部分收益都歸股東所有。
2013年以來,日經25指數年化收益率達到13%-14%的趨勢性高收益,大部分由股東收益提升貢獻,2020年巴菲特借入日元債務買入日股,是非常精準的投資選擇。其中日本商社中,丸紅股價上漲九倍,三井物產上漲五倍,漲幅十分夸張。僅從資本市場來看,完全感受不到日本“失去30年”,對比同期滬深300,2013年到25年底十二三年間,全收益指數年化約為6%,收益率僅為日本股指的一半,復利作用下差距十分明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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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經濟基本面,日本交易所制度也發生了重大改革:2022年之后,東京交易所推進大幅制度改革,提升流動性,吸引外資,倒逼企業提升價值。2023年3月,東交所推出估值提升計劃,當時東交所約一半股票破凈(市凈率小于1),2024年1月推出點名制度加退市威脅,針對市凈率小于1的企業,強制要求解釋低估值原因,提交資本效率改善計劃,內容包括回購、分紅、剝離非核心業務等;不提交計劃的企業會被公示名單,明確2026年起對持續不達標的企業啟動退市程序。
這套改革推行后,2026年前兩個月日本股指收益率超過13%,成為全球主要發達國家股市中表現最佳的市場。收益率牛冠全球,除了全球化因素,制度改革貢獻很大,尤其是前兩年推動作用明顯,讓股市更加健康,這套估值提升的硬約束也受到海外投資者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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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完日本債市、匯率、股市的資金博弈,對應上期提到的達利歐六階段模型,日本當前處于第四階段末、第五階段初期,整體情況尚可:已經走過繁榮頂峰,泡沫完成出清,私人部門去杠桿結束,政府部門杠桿率極高,但社會整體偏穩定,沒有崩潰或革命跡象,處于溫和、被動、有序重返正常化的過程。當然不同社會差異極大,六階段模型并非標準模型。
這就像經濟周期中的美林時鐘,它只是對最常見經濟表象的總結,實際不同經濟體、不同階段的經濟狀態經常偏離美林時鐘的規律,本質是底層要素組合千變萬化,并不嚴格按照周期路徑走。還原到動力學機制就能發現,美林周期只是簡化的理想型周期模式,拆解動力因子后解耦,可以得到更豐富的表達,對應雙層全天候、三層全天候策略,提升了分析維度,更容易解釋千變萬化的經濟與市場現象。
對應到日本四個子系統來看:
第一,對應適應功能的經濟系統表現不錯,很多產業具備全球競爭力,海外收入占比較高。
第二,對應目標達成的政治系統,這次選舉后出現了戰后罕見的權力集中,值得重視。
第三,對應整合功能的社會系統底子較好,但初次收入分配差距不小:基尼系數越接近0代表收入越平均,日本2023年初次分配(工資薪金)的基尼系數達到0.58,超過0.4的國際警戒線,屬于偏高水平;90年代之后日本就出現了中產萎縮的“格差社會”特征,中國參考的初次分配基尼系數約為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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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還存在結構性問題:相對貧困率(可支配收入低于全國中位數收入50%的人口占比)達到15.4%,在七國集團中僅低于美國的17.8%,德法等歐洲國家僅為8%-10%,日本排在倒數第二。日本非正規就業人口占比達到37%,日本官方定義的非正規雇傭包括兼職、臨時工、派遣制社員、契約制社員,不含自雇,這個占比在發達國家中僅低于荷蘭的45%,美國僅為15%。這一結構源于日本正式工保護強度高、解雇難度大,很多企業實行終身雇傭,因此企業更傾向于用非正規雇傭規避用工風險,兼職占非正規雇傭的約50%,從業者多為女性和老年人,這部分群體收入和保障被系統性壓低,進一步固化了就業雙軌制,資本收益與勞動收入呈現撕裂狀態:資本收益持續向好,勞動收入差距不斷擴大,頂層依靠資產增值,底層受通脹侵蝕,實際收入壓力較大。
財富分配層面,日本前10%的階層占有56%的社會財富,財富基尼系數達到0.65,在發達國家中僅次于美國,美國前10%階層占有70%的財富,財富基尼系數0.85;OECD發達國家的平均水平是前10%占有48%的財富,財富基尼系數0.58。參考非官方機構測算數據,中國財富基尼系數與日本相近,略高在0.6-0.7區間,以財閥著稱的韓國財富基尼系數為0.63,并沒有外界印象中那么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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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雖然初次分配、財富分配差距都較大,但通過稅收、社保、養老制度的二次分配,收入基尼系數降到了0.38,處于比較合理的水平,中國二次分配后的基尼系數約為0.46,表現尚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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