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全球石油經霍爾木茲，伊朗危機重創歐洲制造業

伊朗危機正在重塑全球生產、使用和保障能源安全的方式。這并非短暫沖擊，而是對能源系統、工業生產和政府戰略的一場結構性壓力測試。

近年的情況已經說明這一點。2024年，盡管2022年全球能源危機的影響已有所緩解，居民家庭能源賬單仍比2019年高出約4％；而在危機高峰期，年度賬單一度上漲16％。那場危機由多重因素共同推動，包括疫情后需求恢復、能源供應緊張以及更廣泛的地緣政治動蕩，其中也包括烏克蘭戰爭，這些因素共同推高了能源價格。

能源負擔能力依然脆弱，因為許多低收入家庭仍需將收入中相當高的比例用于支付能源開支。企業同樣面臨壓力。持續高企的能源成本仍在拖累歐洲制造業，影響工業競爭力和長期經濟韌性。

國際能源署預計，2025年全球電力需求將增長3．3％，2026年進一步增長3．7％。這意味著，2022年危機帶來的壓力并未消失，只是轉移了位置。

國際燃料市場對地緣政治沖擊依然高度敏感，尤其是在居民和工業依賴進口天然氣與石油的情況下。全球約20％的石油運輸要經過霍爾木茲海峽。這表明，供應路線一旦過于集中，不穩定因素就會迅速傳導至全球市場，不僅推高能源價格，還會帶來連鎖反應，例如化肥成本上升。

如今，問題已不再只是燃料供應。難以預測的極端天氣，正在疊加化石燃料價格波動帶來的壓力。熱浪會推高制冷用電需求；干旱會削弱水電出力；風暴會破壞輸電和配電基礎設施；而低風速時段則會檢驗系統是否具備足夠的備用電源、儲能能力和靈活調節能力，以維持供電。

國際能源署關于電力系統氣候韌性的研究明確指出，與氣候相關的極端事件，正越來越深地影響發電、電網和用電需求。價格風險與天氣風險，正日益交織為當代能源不安全的共同驅動因素。所謂能源不安全，是指能源變得難以負擔、不可靠或無法獲得的風險。

這種壓力的根源，在于能源系統的建設方式與其如今所處的運行條件之間出現了錯位。電力系統正在被要求接入更多低碳電源，但配套基礎設施的發展速度并未同步跟上。這意味著，電網容量、儲能能力、系統互聯水平，以及根據供給變化調節用電需求的能力，仍然不足，難以高效輸送電力、儲存富余電量，或在需求高峰時緩解系統壓力。

全球目前至少有1650吉瓦可再生電力裝機正在排隊等待并網。這一規模相當于英國近年約38吉瓦用電峰值的40多倍，足見積壓問題之嚴重。

目前，全球每年用于電網基礎設施的投資估計約為4000億美元，涵蓋輸電線路、變電站和配電網絡等設施，這些設施負責把電力從發電地輸送到用電地。

相比之下，每年約有1萬億美元投向各類發電設施，例如太陽能電站、風電場、水電站和燃氣發電站。這說明，發電能力的擴張速度快于連接這些電源、平衡供需并保障系統安全所需的配套系統建設。在電力需求快速增長的情況下，如果管理需求所需的基礎設施——如電網或儲能——沒有同步擴張，系統緩沖空間就會更小。

早在伊朗能源危機之前，人們就已經清楚看到，我們對國際交易的化石燃料存在過度依賴。電網擴張速度相對于新增發電能力過于緩慢，同樣是一個明顯問題。除此之外，我們也沒有把天氣波動視為能源安全的核心議題，而往往只是把它當作氣候問題的次要層面。

歐洲近期的電力數據進一步說明了這一點。2025年，風能和太陽能發電占歐盟電力供應的30％，略高于化石燃料的29％。但即便如此，風力偏弱和降雨減少，仍導致歐盟2025年水電發電量下降12％。

更清潔的能源系統，并不會自動變得更具韌性。電網強度、系統靈活性和氣候應對能力，都需要以同樣速度提升。

目前最有力的證據指向一種更一體化的應對路徑，即把能源安全與脫碳視為同一議程的組成部分。減少對價格波動劇烈的化石燃料的依賴，提高家庭、交通和工業領域的能源使用效率，并增強系統靈活性，正日益成為長期能源安全的核心。可是，許多電力系統在供應下降、需求激增，或需要跨地區、跨時段調配電力時，適應速度仍然過慢。

從家庭層面也能看出這種變化的意義。熱泵通常比燃氣鍋爐高效三到四倍。也就是說，每消耗1個單位的電力，熱泵通常可以提供3到4個單位的熱量，因為它是搬運熱量，而不是直接制造熱量。

不過，英國氣候變化委員會也指出，運行成本能否降低，仍取決于電價和政策支持。因此，更高效率并不總意味著短期內賬單更低。太陽能板可以在這方面提供幫助。英國政府的太陽能發展路線圖稱，一個安裝屋頂太陽能的普通家庭，每年賬單可節省約500英鎊。國際能源署還估計，2024年電動汽車替代的石油需求已超過每天130萬桶。

這些變化不僅是脫碳的指標，也顯示出更清潔的技術如何降低對化石燃料價格波動的直接暴露。在政策層面，擺在決策者面前的選擇，是建設更深層次的結構性韌性，還是繼續在短期危機管理的循環中反復應對。

歐盟委員會提出的“重新賦能歐盟”計劃，目標是通過減少對進口化石燃料的依賴、加快清潔能源發展并提升能效，使歐洲能源系統更加安全、可負擔且可持續。該計劃意在通過能源供應多元化，并加快向本土生產的低碳能源轉型，增強歐盟整體的長期能源韌性。

未來沖擊會在何時出現、規模多大，仍存在不確定性。但可以確定的是，最大的脆弱性依然存在于對化石燃料的依賴、薄弱的基礎設施以及滯后的政策調整之中。要走向更安全的能源未來，最可信的路徑在于提高能效、推進電氣化、發展可再生能源、加強電網和儲能建設，并制定更具長期視野的政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