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廠打工有多累,沒干過的人根本體會不到。我干過整整兩年。
每天早上6點起床,7點進車間,晚上9點出來,一個月休息兩天。那不是上班,那是熬命。最折磨人的不是累,是那種“你不是人”的感覺。上廁所要打報告,一天最多3次,一次不能超過10分鐘。工位上裝了個攝像頭,專門拍誰偷懶。組長手里拿著秒表,測你一個動作幾秒鐘完成,慢一秒就罵。
我做過最久的崗位是擰螺絲。一天擰8000個,同樣的動作重復8000遍。手指頭先是起泡,泡破了出血,血干了結痂,痂磨掉了露出嫩肉,再繼續擰。到后來手指都沒知覺了,下班才發現指甲蓋都是紫的。
夏天,車間40多度,鐵皮廠房頂著太陽曬,十幾個工業風扇吹的全是熱風。衣服濕了干,干了濕,后背全是白色的鹽漬。有個大姐中暑暈倒在流水線上,被抬出去喝了瓶藿香正氣水,歇了半小時又回來接著干。不是她不想歇,是歇一天扣一天錢。
最難熬的是夜班。晚上8點到早上8點,12個小時。凌晨三四點,眼皮沉得像灌了鉛,站著都能睡著。實在扛不住了,就去廁所洗把冷水臉,回來接著干。有天凌晨,我實在撐不住,手一滑,螺絲刀直接戳進指甲蓋里,血順著手指往下淌。線長扔過來一卷膠布:“纏一下,別耽誤出貨。”
那年我20歲,在出租屋里對著鏡子看自己:20歲的人,40歲的眼神,手指伸出來,跟老樹皮一樣。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這地方待得越久,人就越不像人。我干了兩年,攢了點錢,咬咬牙去學了門手藝,才算爬出來。
現在偶爾路過廠區,看到那些穿著工服、拖著疲憊腳步往外走的年輕人,我心里就一陣發酸。他們不是不想逃,是不知道往哪兒逃。進過廠的人都知道那是什么滋味,沒進過的,我說再多你也體會不到。
我只想告訴那些還在猶豫要不要進廠的年輕人一句話:那是個能把人磨成機器的鬼地方,能別去就別去。有些苦,吃一次夠記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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