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源:市場資訊
(來源:九行Travel)
又到了“買書如山倒,讀書如抽絲”的世界讀書日。現在的人已經可以把海量的書塞進手機或者平板輕松帶走,而以前的“硬核”讀書人,是真的會為了藏書蓋一座樓。比如在浙江南潯,這里有著中國近代規模最大、功能最齊全的私家藏書樓——嘉業堂。
在一眾江南水鄉之中,南潯不是最火的那一個。但這里有富可敵國的巨富之家,有耕讀傳家的人文精神,更有沉淀千年的江南文化底蘊。春風起,下江南,這個面積僅有兩平方公里的小鎮,為什么在大變局之中能夠舉起傳承文脈的火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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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起江南古鎮,大眾的傳統印象往往停留在“小橋流水人家”的恬淡生活。但在南潯,你看到的是財富傳奇,更是文化方舟。一座藏書樓的命運,折射的是半部中國近代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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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潯古鎮。(圖/趙高翔 攝)
在那個沒有云端備份、沒有數字化存儲的年代,紙質古籍就是中華文明最珍貴的文化記憶。清末民初,軍閥混戰,神州大地生靈涂炭。普通人掙扎求生,歷代積累的文獻典籍更是面臨毀壞的危機,于是便有了南潯嘉業堂。
嘉業堂由南潯富商劉承干所建,他決定建樓藏書,動因之一是1907年的皕(bì)宋樓事件。當時,湖州商人陸樹藩因救濟災民且經商失敗而破產,不得不將家傳的藏書全部售與日本三菱商事創始人巖崎彌之助。包括一批珍貴宋版書在內的古籍流落東洋,也引發大量日本書商攜重金來中國購買典籍。劉承干為避免更多古籍流散海外,奔走于沒落世家之間,花費重金廣泛搜羅珍本古籍,后又歷時4年修建了嘉業堂藏書樓,以妥善保存這些珍貴的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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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業堂藏書樓。(圖/丁俊豪、顧律敏 攝)
巔峰時期,嘉業堂藏書量高達六十萬卷,僅宋元秘本就有數百種,其中還有42冊《永樂大典》,以及宋刻本“前四史”(《史記》《漢書》《后漢書》《三國志》)等珍品。這些書籍經歷戰亂,艱難保存至今。特別是在抗日戰爭時期,劉承干與鄭振鐸、張元濟等文化人士合作,將珍貴古籍轉運至大后方,使其免遭日軍劫掠。嘉業堂的意義已經超出了傳統私人藏書樓,而是于亂世之中為中國傳統文化傳承打造的一艘“諾亞方舟”。
更為難得的是,劉承干自建藏書樓之初,就秉承“為民藏書”的理念,不僅聘請圖書保管人員,向公眾開放閱覽,還延請目錄學家整理,并自費出資印刷出版書籍,讓孤本圖書得以被更多的人了解利用。在借閱者的名單中,既有梁啟超、蔡元培等知名學者,也有唐長孺(其從舅即劉承干)這樣的青年學生。正是得益于嘉業堂藏書的滋養,唐長孺日后成長為一代魏晉南北朝史大家。
在人生的末期,劉承干將歷經戰亂動蕩幸存下來的藏書連同藏書樓一起捐獻給了剛剛成立的新中國,成為浙江省圖書館古籍收藏的重要來源,這批飽含中國人文化記憶的故紙終于不必再顛沛流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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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潯古鎮,已重歸往日平靜。(圖/顧律敏 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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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潯民間曾有一句廣為流傳的順口溜:“四象八牛七十二金狗”,堪稱晚清民國時期南潯版的“福布斯富豪榜”。在南潯,家產達千萬兩白銀以上的稱之為“象”,五百萬兩以上的稱之為“牛”,百萬兩以上的稱之為“狗”。實際上,“四象”的財富已經遠遠超出一千萬之巨,而嘉業堂主人劉承干正是出自“四象”之一的劉家,因此他才能有建造龐大藏書樓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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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代南潯商幫以“四象”劉、張、龐、顧四家為代表,是一個極有實力的區域商業集團。(圖/張琪 制)
南潯產絲,又占據臨近上海的地利,這里絲商們很早就吃到了對外貿易的紅利,他們主要售賣質地極佳的“輯里湖絲”。生絲由南潯的水道運出,運抵上海,再裝上遠洋巨輪銷往歐美。靠著這種地方名產完成資本原始積累,而后涉足銀行、房地產、典當、娛樂等等行業,南潯商幫最終積累了令人咋舌的財富,締造了“湖州一個城,不及南潯半個鎮”的商業神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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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潯能夠走出實力雄厚的富商群體,與其臨近上海、杭州、蘇州等城市的位置關系密切。(圖/夜鳴蟬 制)
手握重金的南潯巨富們,展現出了獨具中國特色的“老錢風”,他們的錢沒有花在享樂上,或者說,他們有自己的享樂方式。
這種“享樂”簡單概括就是“富而好文”。同為南潯“四象”之一的張氏家族,其繼承人張石銘的家宅懿德堂前后五落四進,共有中、西式樓房244間。頂級豪宅之中,是張石銘的雙面人生,一手掌控商業帝國,比如號稱“不到大世界,枉來大上海”的大世界游樂場,就建在張家的地皮上;另一手,把玩金石舊藏,參與發起西泠印社。更傳奇的或許還是他的堂弟張靜江,同樣繼承大筆家產,他曾經資助同盟會活動,被孫中山稱為同盟會成立以來“出資最勇而多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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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石銘故居(圖/顧律敏 攝)
南潯商人的處世哲學在建筑風格上可見一斑。比如劉氏梯號,如果你站在外街看,這高宅大院就是極其標準、古樸的江南民居,粉墻黛瓦,與環境融為一體。可當你一踏入院內,視線之內便到處是彩色玻璃、羅馬柱、歐式雕花,而且很有可能是來自法國的定制產品。他們在商業上擁抱世界,在生活中享受西洋產品,但在江南這片故土上,依然保持著中國士大夫的溫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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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氏梯號俗稱“紅房子”,建筑風格中西合璧。(圖/李曉宇 攝)
劉氏家族的私家園林小蓮莊可以說是江南園林在南潯的集大成者。外園以十畝荷花池為主體,錯落有致的亭臺樓閣之間盡是百年樹齡的古樹,莊名也是致敬元代畫家趙孟頫的蓮花莊,體現出了南潯富商群體的儒商本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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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蓮莊歷時40年建成,是劉家的私家花園和家廟,占地二十七畝。(圖/趙高翔 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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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奇的家族史與中西合璧的建筑群,撐起了南潯古鎮的骨架。真正讓這座古鎮活著的,是古鎮中的市井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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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潯古鎮自帶悠然自得屬性。(圖/趙建平 攝)
中國人講究“不時不食”,南潯人自然懂得如何用樸素的食材,烹制出整個江南的春天。
清晨必須從一碗雙交面開始。所謂“雙交”,是指面上的兩種澆頭:酥肉和爆魚。現在正是春天,時令的春筍與地菜(薺菜)也是雙交面最好的配角。丁蓮芳的千張包透著江南的精細;馬蘭頭拌香干是春天最解膩的涼菜;螺螄與河蚌在猛火爆炒中釋放出極致的鮮味;還有那軟糯清甜、帶著草本香氣的麥芽塌餅……一到春天,南潯人的餐桌就被各種各樣的“鮮”所統治。
在南潯,河道就是“馬路”。游人只需花上三塊錢,就能像乘公交地鐵一樣搭乘本地人日常出行的水上巴士。槳櫓攪動水面,春風輕柔吹拂,貼著水面從兩岸的春和景明之中看過去,老奶奶在河邊談天,老爺爺在廊檐下閑坐,古鎮的寧靜自得都在這幅畫面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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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潯古鎮的居民和水的關系一向親密。(圖/顧律敏 攝)
南潯呈現的是一種原汁原味的“中式夢核”。沿著河道蜿蜒而建的百間樓,是明代禮部尚書董份為女眷修建的居所,如今已是保存最為完好的沿河民居建筑群,承載著水鄉人的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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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間樓。(圖/馬斌 攝)
而洪濟、通津和廣惠三座古橋靜靜矗立在水道之上。百年前,這三座橋曾是輯里湖絲的集散中心,無數商人由此出發,走向財富之夢。南潯在后來的工業化浪潮中,失去了生絲生產交易中心的地位。然而,古橋如今依然在春風中守望著這片富庶之地,負責連接兩岸的游人如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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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潯古鎮春日。(圖/顧律敏 攝)
當年的南潯儒商,在動蕩的變局中賺取了來自世界的財富,又用這筆財富護住了中國人的古典文獻與人文精神。南潯的中式“老錢風”,其實是對自身文化的自信和熱愛。南潯這座水鄉古鎮,本身就像一個“孤本”,正以它獨有的方式傳承文脈。春光正好,不如下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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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水鄉,處處是景。(圖/顧律敏 攝)
參考資料
【1】《浙江絲綢名商巨子:南潯四象》董惠民 等
【2】《傳承中華文脈的嘉業堂藏書樓》劉東超
【3】《勘破狐貍窗》吳真
本文首發地道風物,編輯:伊森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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