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6年6月15日,82歲的巴金寫了《“文革”博物館》一文,鄭重提出建立一座“文革”博物館的希望,他在文中寫道:
建立“文革”博物館,這不是某一個人的事情,我們誰都有責任讓子子孫孫、世世代代牢牢記住10年慘痛的教訓,“不讓歷史重演”,不應當只是一句空話。要使大家看得明明白白,記得清清楚楚,最好是建立一座“文革”博物館,用具體的實在的東西,用驚心動魄的真實情況,說明20年前在中國這塊土地上,究竟發生了什么事情?讓大家看看它的全部過程,想想個人在這10年間的所作所為,脫下面具,掏出真心,弄清自己的本來面目,償還過去的大小欠債。沒有私心才不怕受騙上當,敢說真話就不會輕信謊言。只有牢牢記住“文革”的人才能制止歷史的重演,阻止“文革”的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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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革”期間,巴金被打成“上海文藝界的黑老K”,受盡批斗和凌辱,他的妻子蕭珊也在1972年去世,這10年的遭遇,足以讓巴金刻骨銘心。
《“文革”博物館》發表后,首先被香港《大公報》連載,立即引起了很大反響。有人贊同巴金的觀點,認為這是民族反思的必要之舉;也有人非議,覺得這是“不合時宜”的提議。面對爭議,巴金沒有退縮,他在隨后的一次訪談中平靜地說:“我并沒有完備的計劃,也不曾經過周密的考慮,但是我有一個堅定的信念:這是應當做的事情,建立‘文革’博物館,每個中國人都有責任。我只說了一句話,其他的我等著別人來說。”
1995年6月,巴金的老朋友、翻譯家草嬰帶了一位特別的客人來看望他,此人名叫楊克林,正在編寫大型圖錄《“文革”博物館》。
楊克林帶來了他收集的一部分“文革”資料圖片,巴金接過畫冊,雙手微微顫抖,他一張張仔細翻閱,目光在那些黑白照片上停留許久。那些批斗會場、大字報墻、被毀的文物照片……每一張都刺痛著巴金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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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金
“這件事應該做。”巴金緩緩開口,聲音雖輕卻堅定:“‘文革’博物館,每一個地區都應該建立。”他不僅答應將自己寫的《“文革”博物館》一文放在書首,還要為畫冊題詞。
工作人員馬上鋪開宣紙,遞上毛筆,巴金的手顫抖得厲害,但他堅持要自己寫,最終寫了9個字“不讓歷史的悲劇重演”。此時巴金的身體已十分虛弱,他寫的每一筆都凝聚著全身的力氣。
楊克林后來感慨地說:“這是一位偉大的哲人發自心底的聲音,是我們民族自信的表現。”草嬰在畫冊序言中寫道:“當然,紙上的‘文革’博物館不能代替收藏實物的博物館,但在正式的博物館建立之前,先有一部這樣的大型圖錄,總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
這部大型圖錄《“文革”博物館》分為上、下集,于1995年年底出版,收錄了數千張歷史照片,是當時關于“文革”歷史資料最齊備的著作之一。巴金對這部圖錄的問世感到由衷的喜悅,并對編著者表示真誠的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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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年,巴金傳記作者李輝在接受采訪時說:“一個民族不能面對丑惡是沒有希望的。”而巴金的女兒李小林在接受《鳳凰周刊》采訪時表示:“‘文革’博物館是爸爸惟一未了的心愿。”當被問及這一心愿能否實現時,李小林沉默片刻后說:“很難說了。他是看不到了。”
2005年10月17日,巴金在上海逝世,享年101歲,他帶走了那個未了的心愿。作家殷國安在悼念文章中寫道:“巴金老人離我們而去了。沒有人告訴我們,在離開人間,奔赴天國時,他想什么。但我知道,他有一個未了之愿,這就是,建立‘文革’博物館。”
截至2005年,公開報道中只有汕頭市原常務副市長彭啟安在汕頭的塔山風景區辦了一個“文革”博物館,以及深圳離休干部劉宗秀辦了“文革”史料展,各地各級由官方辦的“文革”博物館,幾乎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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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革”博物館
如今巴金逝世已20年,他關于建立“文革”博物館的倡議,依然是一個未完成的命題。那個坐在輪椅上顫抖著題寫“不讓歷史的悲劇重演”的老人,和他未了的心愿,一起留在了歷史的長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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