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遭遇重大輿情,我七十二小時沒合眼,一個人寫了八版聲明,對接了二十三家媒體,把熱搜從第一位壓到消失。
慶功宴上,副總端著酒杯走向實習生方知予。
知予這次表現太亮眼了!下個月轉正,薪資按主管級定。
沒人看我。
散席后副總私信我:衍清,你經驗豐富,以后多帶帶知予,她是董事長朋友的女兒。
同一時間,競對的獵頭也發了消息:祝女士,貴司這次公關打法很漂亮,方便聊聊嗎?
我把兩條消息截圖存進同一個文件夾。
然后回了獵頭四個字:
隨時方便。
一個月后,公司再次登上熱搜。
這一次,沒人壓得下來。
資源庫、媒體通訊錄、安撫基金審批權,今天下班前,全部移交給知予。
副總站在早會的投影幕前,聲音不大,每個字蓋在我的工牌上。
方知予坐在長桌另一端——昨天她還在那個位置給大家倒水,今天椅子已經換成了帶靠枕的。
另外,經公司管理層研究決定,原公關部的十五萬危機處置績效,現更名為'銳意創新獎',授予方知予同學。
我的手擱在膝蓋上,沒動。
十二個人坐在長桌兩側,十二道目光全落在方知予剛換的香奈兒耳釘上。
錢總。我開口,聲音控制得很穩,這筆績效是合同里寫明的——
合同的事你找法務談。他擺手,甚至沒轉過身,衍清,格局打開,公司現在需要的是鐵腕公關,不是你那套賠笑臉的苦情戲。知予的聲明發出去,全網叫好,這才叫專業。
那八版聲明是我寫的。
第一版到第七版被他斃了,第八版他拿去給方知予署了名。
知予總共貢獻了一行字——把結尾的敬請諒解改成了不服來戰。
散會后,我堵在副總辦公室門口。ICU的催款單展開,紅章像一只瞪大的眼睛。
我父親急性胰腺炎,ICU每天燒一萬二。下一輪用藥需要預繳八萬,錢總,我不爭那個獎,我只要我合同里該拿的。
他靠在真皮椅背上,用兩根手指拎起催款單,掃了一眼數字。
衍清,公司不是民政局。
催款單被推回來,差點滑落桌面。
你要是經濟困難,我讓行政走一個困難員工補助。三千。
三千。
ICU一天一萬二。
夠不夠?
他問這句的時候,已經在看手機了。
我把催款單折好,塞進口袋。午休的時候坐在茶水間的折疊桌前,盯著催款單上父親的名字。手機里醫生的語音已經聽了三遍:狀況不太好,家屬盡快來一趟。
門被推開。
方知予走在最前面,小林和兩個專員跟在身后。她指間夾著一沓購物卡,指甲上的貓眼石亮得刺眼。
祝姐,你之前維護KOC用的這些卡我盤了一下,總共四萬八,都是你私人買的?
對。
那太好了。說明這些KOC關系就不算公司資產,我重新建。
她把卡一張一張遞出去。小林一張,阿瑤一張,大周一張。以后咱們不搞這套地推了,太卑微。我的路子是打頭部,中腰部它自己會來。
小林接卡的動作比誰都快。
我看著她。去年老余那個輿情,凌晨兩點誰陪你去派出所做筆錄?
她低下眼,聲調輕飄飄的。
祝姐,別拿舊賬道德綁架。您要是實在手頭緊——
方知予接過話,聲音帶著笑,像遞過來一杯加了冰的美式:我私人贊助你兩百塊,買杯咖啡潤潤嗓。畢竟給媒體賠了那么多年笑臉,嗓子肯定累了。
三個人笑了。笑聲在瓷磚墻壁之間彈來彈去。
我沒應。
回到電腦前,打開離職交接清單,一項一項勾。
最后一項卡住了。
向日葵特護家庭。五百零三人。
三年前公司那批嬰幼兒面霜品控出過大問題,幾十個孩子嚴重過敏。我一個人對接了全部受害者,墊錢賠罪陪診,才把漏洞堵死。
群里的置頂公告是我去年除夕夜打的——有任何問題@我,衍清在,一直都在。
手指懸在退群按鈕上,停了五秒。
手機同時彈出兩條消息。
一條是ICU的催費短信:欠費已達紅線,請于48小時內繳清。
一條是獵頭:祝女士,我們CEO給出的框架是base翻倍加簽字費,什么時候方便面談?
我退出了群聊。
注銷群主身份的提示彈出來,點了確認。
然后回了獵頭兩個字——
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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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總,這是您的工牌和團隊花名冊。
新公司的行政把一份文件袋遞過來,工牌上印著競對品牌的logo,底下是我的名字和職位:公關總監。
賀總說了,團隊配置您全權做主,預算這塊直接跟他報。
我接過工牌掛到脖子上。工牌背面還貼著一層保護膜,新得發亮。
入職第三天,我把父親從原來的醫院轉到了市一院的ICU。簽字費和第一個月的薪資剛好夠交押金,后續的治療費還得想辦法。
管床醫生周一給我打了電話。
祝女士,CT結果出來了,壞死面積比上次大。建議您考慮手術方案,但費用大概在二十萬左右。
先保守治療。我說,我再想想辦法。
掛了電話,坐在新辦公室里,面前是空白的工作規劃表。
第五天,公關部的實習生從工位上探頭:祝總,您看到微博了嗎?熱搜第九,好像是咱們這個賽道的。
我點開微博。
一個ID叫琪琪媽獨自????撐傘的賬號發了一組照片——嬰兒臉上密密麻麻的紅疹和潰爛,觸目驚心。配文不長:
用了某品牌面霜第三天,我女兒的臉爛成這樣。我是單親媽媽,沒錢請律師,只求一個說法。
照片里露出了面霜的包裝角。
我把圖片放大,盯著那個色號和批次標簽——是前公司的產品。
評論區已經有兩千多條。有人罵品牌,有人說照片是P的,有人在下面貼了前公司上次危機的舊聞鏈接。
我繼續往下翻。
翻到第四張圖,心跳漏了一拍。
那位媽媽的頭像,是一朵向日葵。
我認識她。
宋亞芝,三十一歲,獨自帶著女兒住在城中村。三年前就是她第一個站出來維權,被我死說活說拉進了那個群里。
我一個人墊了九萬的醫療費,陪她在重癥病房熬了三個通宵,她才答應不繼續追究。
那個五百人的群,就是以她為核心建起來的。
所有受害者信任的不是前公司,甚至不是賠償方案。
她們信的是我。
而我一周前,剛剛退了群。
手機又震了一下。前同事阿瑤在朋友圈轉了那條微博,配文是:知予姐說了,這種碰瓷的見一個滅一個。
我放下手機,閉了三秒眼。
然后打開前公司的官方微博。
還沒有任何回應。
但方知予的個人賬號已經更新了一條ins風的工作照,配文六個字:今日份·該硬就硬。
我拿起手機撥了小林的號。響了五聲才接。
祝姐?她的聲音里有明顯的生疏。
小林,微博上那個母嬰維權帖你看了嗎?
看了。知予姐在處理了,說是碰瓷——
不是碰瓷。我壓低聲音,那個媽媽叫宋亞芝,她是向日葵維權會的發起人。你讓知予馬上撤掉那條動態,然后私下聯系宋亞芝道歉賠償。這個人惹不起。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
然后我聽見一聲輕笑,不是小林的。
免提。
祝姐,你在新公司閑得連我們的微博都盯上了?
方知予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帶著股懶洋洋的腔調。
我提醒你,那個宋亞芝——
一個住城中村的單親媽媽?方知予打斷我,祝姐,你那套'受害者教'留給你們自己吧。我剛跟法務開完會,準備直接掛她——
你不能掛她!
電話那頭傳來副總的冷哼:衍清,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沒意思。
然后是忙音。
我盯著手機屏幕上的通話結束提示,深吸一口氣。
新來的實習生在門口探了下頭:祝總,賀總問您下午三點有沒有空開個選題會。
告訴他我有空。
我退出微博,把手機屏幕扣在桌面上。
可腦子里一直回響著方知予那句話——直接掛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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