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幸福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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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樹不知人去盡,春來還發(fā)舊時花。
我們的人生里,有多少次,都在扮演這棵“庭樹”的角色。不是樹不懂事,是“懂事”這件事,有時候太殘忍了。
楊絳先生說過的那種人生至味。她不寫撕心裂肺的痛,不寫大起大落的悲,她只寫一家人失散了,然后她一個人,在客棧里,在古驛道上,慢慢地走著,找尋著。
她寫的《我們仨》,沒有一個字在嚎啕大哭,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心里擰出來的水,飽飽的,滿滿的,全是思念。
這世間的離別,從來不是一聲巨響,而是一聲嗚咽。它不在他轉(zhuǎn)身的那一刻發(fā)生,而在之后每一個日出日落里,你都清晰地感知到,那塊屬于他的拼圖,被永久地抽走了。
可生活,它不管你,它就像那棵庭樹,按照自己的節(jié)氣走著。早晨的太陽照樣升起,廚房里的水壺照樣會燒開,發(fā)出尖銳的鳴叫。
傍晚的霞光照樣會從西窗照進來,落在你常坐的那個沙發(fā)角。春天的花照樣會開,秋天的月照樣會圓。
這一切,都好得跟從前一模一樣,但你知道,不一樣了,就是不一樣了。
這種“物是人非”的撕扯感,才是最磨人的。日子越是一如既往地好,心里的那個空洞,就被反襯得越大。
你看著滿樹的花,覺得它們開得真不是時候,開得真沒心沒肺。
這就是心隨境轉(zhuǎn)。我們把自己的悲歡,死死地綁在了外界的景物上。看見花開,便想起人面桃花相映紅;看見花落,便感嘆紅消香斷有誰憐。
我們把記憶的鑰匙,交給了這些不會說話、不會老去的物件和風景。于是,它們便成了我們情緒的開關(guān),隨時隨地,都能讓我們在心里下一場滂沱大雨。
可是,人不能永遠在雨里站著。我曾經(jīng)花了很長時間,才慢慢想明白一件事:那棵樹,它從來不是為了取悅誰、提醒誰而開花的。它開花,不為慶祝團圓,也不為渲染離別。
它開花,只是因為春天來了,陽光正好,雨水充沛,它身體里那股向上的、蓬勃的生命力,需要一個出口。它只是在做它自己。
所以,錯的不是樹,不是花,不是這如期而至的春天。錯的是我們的執(zhí)念,是我們固執(zhí)地認為,萬物都應(yīng)該為我們的悲喜讓路。
真正的放下,不是咬牙切齒地忘記,也不是聲嘶力竭地告別。真正的放下,是有一天,你看著那滿樹繁花,心里不再覺得它是在炫耀,也不再覺得它是在嘲諷。
你能平靜地欣賞它的美,就像欣賞一幅與你無關(guān)的風景畫。你不再在心里默默地對誰說:“你看,花又開了,可是你不在了。”你只是單純地看見:“哦,花開了,真好看。”
從“你看”到“我看”,這中間隔著的一整個青春的傷痛,就是我們獨自走過的萬水千山。
這是一種內(nèi)心的秩序,一種重建的安穩(wěn)。楊絳先生翻譯過英國詩人蘭德的詩句,我想你一定也聽過:“我和誰都不爭,和誰爭我都不屑;我愛大自然,其次就是藝術(shù);我雙手烤著生命之火取暖;火萎了,我也準備走了。”
這種境界,何其平淡,又何其高貴。她愛的人走了,她就一個人,拿起筆,打掃他們一同生活過的“戰(zhàn)場”,將他們仨的足跡,一點一點地,在文字里重新走了一遍。
她不向外求,只向內(nèi)尋。當外在的世界坍塌了,她就在自己的心里,用記憶、用文字、用品格,一磚一瓦地,重建了一座比從前更堅固、更平靜的城堡。
這就是“境隨心轉(zhuǎn)”。當你的內(nèi)心足夠豐盈,足夠強大,外界的花開花落,云卷云舒,便再也無法輕易地將你擊倒。
你可以安然地看著庭前花開花落,望著天上云卷云舒。去留無意,寵辱不驚。這,才是人生最難得的自由。
所以,當你再看到“庭樹不知人去盡,春來還發(fā)舊時花”時,請不要再在心里生出一絲悲涼和埋怨了。你可以微笑著對它說:“是啊,又春天了,你的花還跟以前一樣,真好。”
謝謝你,在這個又一個春天里,替我記住了那些繁花似錦的從前。如今,我要往前走,去經(jīng)營我自己的生命,讓它也開出屬于這個季節(jié)的、新鮮的、不為任何人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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