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輯 | 易每
出品 | 深度美業
中國醫美市場在經歷多年高速擴張之后,正在步入一個存量洗牌與合規整頓交織的新階段。據弗若斯特沙利文預測,到2026年中國醫美市場規模將達到3998億元,年復合增長率維持在12.4%左右,2030年有望增至6382億元。
在這樣的市場規模下,醫美消費的投訴量也在同步攀升,渠道醫美的高額返傭機制開始受到更多審視。據央視及多家媒體報道,渠道人員主要來自理發店、美容院等生活美容機構的從業人員,機構自己培養的市場人員,以及由熟人關系發展而來的渠道中介。
2023年5月,市場監督管理總局等11部門聯合印發《關于進一步加強醫療美容行業監管工作的指導意見》,明確提出依法加大對“醫托”“藥托”的處置力度,查處商業賄賂,嚴厲打擊違法開展診療咨詢、就醫引導的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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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百度地圖
預付費項目為什么不能退?
4月22日,一位小紅書網友投訴稱,廣州頌伊醫療美容醫院采用拼床形式誘導消費者入坑,然后忽悠消費者充值。
該網友表示,如果消費者要求退款,美容院就會以各種理由推諉拖延,拒絕退還未消費的預付款。該網友認為這種行為屬于霸王條款,嚴重侵犯了消費者的個人權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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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小紅書
該網友提供的聊天記錄顯示,因該網友不方便再去做后續項目,要求該機構退款,該機構工作人員先是表示財務休息,后續幾天又在該網友再次要求退款時表示贈送的項目不退,在消費者多次催促后,又表示項目不能退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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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小紅書
消費者反饋遭遇“殺豬盤”
深度美業注意到,關于該網友曝光的“拼床形式誘導消費”的方法,早就有消費者在此前的投訴中提及過。
去年7月14日,有消費者投訴稱,其于去年5月2日在廣州頌伊醫療美容中心被誘導消費32966元,要求全額退款。
該消費者表示,去年4月25日,其于韶關市炫美國際(太陽城店)進行洗臉項目期間,兩名美容師通過一名叫文姐的顧客進行誘導,稱需要三人成團才能享受2966元做三個項目的優惠,兩位美容師當場付款并慫恿該消費者參與成團。
該消費者回憶,去年5月2日,該消費者與美容師琪琪前往廣州頌伊醫療美容中心,在接待室期間又有一名顧客拼房進來,該顧客一直宣傳該醫療中心的好處和南希院長的技術。隨后助理將她們帶到院長辦公室面診,院長講解方案半小時,但針對琪琪的問題講解僅占用了10分鐘,面診后開始核算價格,起初擬定總價12萬元,該消費者明確拒絕并表示只做原定的2966元項目,于是院長更改策略不斷降價至8萬元、6萬元、3萬元,而該消費者則一直拒絕并表示沒錢不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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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黑貓投訴
據該消費者描述,院長降價期間,琪琪通過發信息、使眼色等方式向該消費者施壓,甚至該消費者要求出門給家人打電話也被阻止,隨后收款人員進場誘導消費,最終該消費者轉賬32966元,其中1萬元通過一名男士對接,并要求該消費者下載喜哩app綁定銀行卡,該消費者發現像網貸后拒絕,將剩余2萬元轉給對方。
該消費者指出,付款時琪琪并未簽名按指紋。做項目時該消費者與琪琪分別進入不同房間,而護士的說法與琪琪所做的項目截然相反,琪琪做項目出來后該消費者發現其臉部并無明顯變化,與自己對比,沒有做過項目的痕跡。回到韶關后該消費者到炫美國際做美睫,B美容師聽到其花了3萬元并未表現出驚訝且選擇不做過問。
該消費者此時認定,美容院系一步步誘導其消費并存在醫托。
截至深度美業發稿前,該投訴顯示審核通過,但商家未匹配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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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黑貓投訴
該消費者的遭遇其實是醫美行業一種典型的營銷手法,叫做“醫美拼房殺豬盤”或“醫美劇本殺”,所謂“劇本殺”,是指醫美機構及其合作方事先設計好角色、臺詞和劇情,將消費者圍獵于精心編排的騙局之中。據央廣網等媒體報道,這類手法的核心是醫美機構通過安插“美托”(即偽裝成顧客的演員)與消費者拼房美容,層層設套,將所謂的“優惠項目”轉變為天價陷阱,危害性極大,隱蔽性極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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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光明網
這種套路通常與該消費者遭遇的套路別無二致,消費者在美容院等常去的生活美容場所接受服務時,美容師以“房間不夠、客人太多”等理由,請求消費者與另一位“老客戶”拼房。
消費者被引導前往指定醫美機構后,“劇本”進入下一幕。該消費者在等候面診時,會有一位打扮光鮮的“貴婦”坐到其身邊,和醫美機構的美容師聊起天,并似乎在不經意間流露出對這家機構的信任和認可。這些“偶遇”的顧客實為劇本中的演員,目的就是降低消費者的防備心理。
據北京晚報報道,在此過程中,面診師會有意虛高報價再打折,是要讓消費者產生“占便宜”的錯覺。在央視曝光的多起案例中,部分機構甚至安排“財務人員”在消費者手機上直接操作貸款,資金可直接劃轉至機構賬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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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多家媒體的公開報道中,不少消費者遭遇類似情況,被引導至多個機構之間輾轉,一旦出現問題,維權時各方相互推諉,消費者就會如“無頭蒼蠅”般難以確認責任主體。據央視報道,部分渠道醫美項目中,傭金返利可高達80%至90%。
機構過往罰單不斷
廣州頌伊醫療美容門診部有限公司 (曾用名:廣州博研醫療美容門診部有限公司) ,成立于2016年,實繳資本1000萬。該機構經營范圍涵蓋門診部、美容服務、護理服務、生物醫療技術研究、醫療設備租賃服務、營養健康咨詢服務、藥品研發及醫院管理等。公開資料顯示,該機構的法定代表人為陳某,此前一段時間由劉某某擔任法定代表人。
公開信息記載,廣州頌伊醫療美容門診部有限公司的可查開庭公告累計19條,案由涉及醫療服務合同糾紛和多項勞動爭議。這些司法記錄連同前述行政處罰記錄,在廣告宣傳合規、醫療質量管理、患者權益保障等多個維度均留有公開痕跡。
去年7月,廣州頌伊醫療美容門診部有限公司因違反《醫療器械臨床使用管理辦法》第二十三條、《醫療糾紛預防和處理條例》第十五條第一款、《醫療糾紛預防和處理條例》第九條第一款的規定,被廣州市越秀區衛生健康局依據上述法律法規進行了警告并罰款50000元整的行政處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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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天眼查
2024年11月6日,廣州頌伊醫療美容門診部有限公司因醫療廢物未按照類別分置于防滲漏、防銳器穿透的專用包裝物或者密閉的容器內以及醫療廢物暫存間未做好防盜及預防兒童接觸等安全措施,違反了《醫療廢物管理條例》第十六條第一款、第十七條第二款的規定,被廣州市越秀區衛生健康局依據《醫療廢物管理條例》第四十六條第(一)項、第(二)項進行了警告并處罰款2500元整的行政處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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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天眼查
2022年11月28日,廣州頌伊醫療美容門診部有限公司因違反廣告綜合性法律法規規章的違法行為、醫療廣告違法行為、藥品化妝品食品特殊醫學用途配方食品醫療器械廣告違法行為。
經查,該機構于2022年1月1日至2022年7月19日期間實施發布違法廣告行為,具體包括通過網址發布含有利用廣告代言人作推薦證明內容的醫療廣告,未取得專利權卻在廣告中謊稱取得專利權,發布表示功效的斷言或者保證的醫療廣告,以及發布未經廣告審查機關審查的醫療廣告。當事人自行設計制作并通過網址發布上述違法廣告,沒有額外支付廣告費用,屬于廣告費用無法計算的情形。廣州市越秀區市場監督管理局依據相關法律法規對該機構進行了罰款23萬元的行政處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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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天眼查
此外,該機構還被記錄多條行政處罰歷史,包括違反《消毒管理辦法》、違法發布醫療、藥品、醫療器械廣告等,累計受到38.5萬元的行政處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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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天眼查
渠道醫美高達80%至90%的傭金返利結構,構成了拼房劇本殺得以運轉的底層經濟邏輯。假設一家醫美機構將消費金額的八成以上用于支付渠道傭金,真正投入醫療服務本身的資源必然被嚴重擠壓,醫療質量和患者安全所面臨的風險則會成為最終的必然。
過往醫療損害糾紛的被告席
2021年4月,(2021)粵0104民初7734號裁判文書顯示,該機構在對消費者鄭某某的診療過程中,在鼻部整形美容前,未針對性對術區進行相關專科檢查記錄,對鼻部整形手術的必然及常見并發癥未予以告知,且存在未按手術記錄進行操作的行為,該機構醫療行為存在過錯和不足,該過錯和不足客觀上與原告鄭某某鼻部并發癥存在因果關系。
結合鑒定意見,廣東省廣州市越秀區人民法院認定該機構對鄭某某各項鼻部并發癥的各項損失承擔60%責任。對誤工費10277.42元、交通費500元、鑒定費20248元,該機構應承擔60%賠償責任,精神損害撫慰金結合該機構過錯程度確定為3000元。
關于手術費用問題,2018年12月5日進行隆鼻手術及鼻基底填充手術的手術費用49939元,該機構應按60%的比例向原告退回29963.4元。
最終,廣東省廣州市越秀區人民法院判定該機構應向鄭某某支付賠償款總計68984.65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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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天眼查
這份裁判文書印證了機構留給部分消費者的刻板印象,術前告知不充分、手術記錄與操作不符、并發癥處理缺位,這些被法院認定存在的過錯與拼房劇本殺中消費者所遭遇的信息不對稱和流程失控,共同形成了消費者視角對該機構的審視。
消費者求美要多長幾個心眼
深度美業提醒消費者注意,在預付費退款難、拼房誘導消費、價格欺詐這些醫美消費典型問題上,消費者在付款前一定要要求機構出具正式合同并核對收款賬戶名稱與提供服務的機構名稱是否一致,在付款后妥善保存合同副本、繳費憑證及與機構的所有溝通記錄,這些是后續維權中至關重要的書面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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