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AI入侵影視圈導致的矛盾爆發,在大洋彼岸開始得還要更早一點。早在三年前,好萊塢已經通過編劇、演員的大規模罷工合力建立起AI沖擊下的自我保護框架。
2023年7月13日,擁有約16萬名會員的美國演員工會及廣播電視藝人聯合工會(SAG-AFTRA)發起罷工行動,主要導火索是流媒體時代演員收入下降及人工智能對從業者職業安全的威脅。此次罷工是63年來好萊塢的首次全行業罷工,也被視為人類抵抗人工智能威脅的首次集體行動。
![]()
早在同年的5月2日,就有約一萬余名電影和電視編劇走上紐約和洛杉磯街頭罷工,呼吁提高薪資并規范AI使用。這場歷時五個月的大罷工最終迎來了美國編劇工會(WGA)與影視制片人聯盟(AMPTP)的和解—全新協議提升了編劇的薪資,也明確了人工智能的使用規范。
好萊塢還在談判桌上爭論AI的使用邊界時,內娛的AI演員已經“先上車后補票”了。過去一年,AI短劇以驚人的速度,完成了從技術實驗到規模化產業的蛻變;耀客傳媒、聿瀟傳媒等知名經紀公司官宣簽約多位AI演員,業內甚至傳聞“以后的長劇男二以下皆為AI演員”。
![]()
![]()
內娛影視行業的反抗雖然沒有這么強烈,但在AI技術的暴擊下也有了抵制的苗頭。
4月2日,短劇平臺的無授權AI換臉劇迎來了第一波反抗,中國廣電聯合會演員委員會就AI換臉合成、聲紋克隆復刻、影視素材任意篡改、魔改、擅自抓取演員影像聲頻用于AI模型訓練等侵權行為發布聲明:支持演員依法維護自身權益,對惡意侵權個人、機構,及未盡審核義務的平臺,依法追究民事、行政乃至刑事責任。楊紫、易烊千璽、鄧為、龔俊、檀健次、李沁、沈月等明星工作室隨后陸續發布維權聲明,對利用AI技術、使用藝人肖像制作劇集的侵權行為追責。
![]()
![]()
4月20日,愛奇藝世界大會上CEO龔宇官宣117位藝人簽約入駐AI藝人庫,并稱未來真人實拍可能成為非遺,這一言論再度點燃了輿論風暴,張若昀、于和偉、王楚然、李一桐等十余位藝人接連發布聲明否認簽約,平臺回應稱入駐代表藝人有接洽AI影視項目的意愿,但是否參加某個具體項目、是否出演某個具體角色,都需要進行單獨的商談和授權。
![]()
這場AI掀起的變革無法逆轉,技術創新與人文價值之間的邊界仍舊等待探索。與標準化的精準復刻相比,大眾似乎還是更愛“人”的不完美剖面。
誰會為不是“人”的主角買單?
盡管在短劇APP品鑒過不少毫無營養的“電子榨菜”,但看到AI短劇大規模爆發的時候,何其的第一反應是驚悚與不適,“AI面孔模仿人的喜怒哀樂,給我一種起雞皮疙瘩的感覺,這不該是它們補位的地方。”作為常年穿梭于長短劇視頻APP之間的煲劇愛好者,何其自認自己并沒有太高的審美水平,對AI劇集的抗拒也無關藝術價值的評判,“不是說咱們吃慣了細糠看不上,我可以接受演技沒那么完美的真人,但不能接受大模型訓練出來的喜怒哀樂”。
![]()
近期登上紅果短劇熱播榜的AI短劇
耀客傳媒、聿瀟傳媒等知名經紀公司官宣簽約AI演員,掀起了內娛的第一波觀眾逆反情緒。AI演員秦凌岳與林汐顏一經面世就被輿論風暴淹沒,被指融合了多位知名真人演員的面部特征,還被網友嘲諷“長得人山人海”。這也是何其第一次在網絡上發言表達自己抗拒情緒的時刻,“耀客那倆演員官宣的時候,我腦子里浮現出是兩張真人演員的臉,這太可怕了”。起初的AI劇集泛濫,帶來的或許只是對人工智能技術濫用的恐慌,但當有名有姓的AI演員以個體姿態出現,“似人非人”的面孔引發的恐怖谷效應,制造出難以消解的心理隔閡。
![]()
愛奇藝視界大會上官宣的AI藝人庫,讓何其開始思考“喜歡的演員被AI取代的可能性”,“如果我喜歡的演員給了這個授權,我會非常失望的。”觀眾對角色的共情,往往會延伸至對演員本人的欣賞,這一情感鏈接的重要基石便是AI無法取代的“真實”——“真實的人生經歷,真實的臨場反應,真實的血肉與溫度”,無論大模型訓練出來的AI演員有多像人類,都無法讓人擺脫“這并不是真人”的印象。
![]()
何其
愛優騰芒尊貴的年卡會員
國產長短劇雜食品鑒家
Q&A
mu:第一次感受到AI沖擊是什么時候?
點開紅果發現一堆AI短劇的時候,甚至有些直接盜用了流量明星的肖像,當時的感覺是這真的不會被告嗎?不過這些藝人的工作室倒是也沒有慣著,易烊千璽、龔俊、鄧為、張婧儀的工作室都出來發聲叫停AI換臉行為了。但更夸張的是這陣子愛奇藝世界大會提出來的AI藝人庫計劃,作為長劇平臺到底怎么敢的……
mu:如何看待AI演員的誕生?
這世界真是瘋了。建議推出AI演員的公司去看看前幾年夭折的那些虛擬偶像,虛擬偶像的運營甚至還更有活人感一點,AI演員的競爭力我真的想象不到,臉是拼拼湊湊融了明星面貌特征的,演技是復刻和模仿的,如果說去制作真人難以拍攝的科幻題材那也勉強可以,但是想進長劇演配角、搶真人演員的飯碗,那倒也是不必,我作為觀眾不能接受。
mu:觀眾為什么如此抗拒AI演員?
因為不想放松的時候點開一部劇發現里面全是假人,這也太陰間了。大環境不好整個行業都在降本增效,但這不是資本偷懶給觀眾喂垃圾的理由。AI可以是輔助工具,但永遠不能代替真人,它可以用在重復性高或者危險性大的工作上,但是別來插手跟情緒、情感強關聯的藝術創作。
mu:你愿意你喜歡的演員授權給AI嗎?為什么?
不愿意,如果他授權的話,我會非常失望。我很多時候喜歡一個演員并不是單純地喜歡他的演技,怎么說呢,吸引我的并不是他們身上可以被復刻的那部分技術性的完美,而是那些瞬時的、鮮活的、可以流動的東西,獨一無二的活人感是沒有辦法被科技替代的。
真人演員的可替代性有多強?
比起觀眾旁觀視角的抵抗與憤怒,身為從業者的演員吳洛浛感受到的更多是慌亂與不甘。AI帶來的替代恐慌波及各行各業,如果說其他行業的焦慮核心是“效率替代”,那么演員的焦慮核心則是“存在意義的消解”——在表演藝術中,演員的身體就是工具本身,發于本身的面孔、聲音、形態乃至眼淚,都是最直接的創作材料。熒幕里情緒戲表達精準的AI演員讓吳洛浛覺得無措,而AI劇集泛濫導致的項目縮減和片酬驟降,帶來的是實打實的生存危機——除了頭部梯隊里的演員以外,大部分短劇演員都面臨失業。
![]()
![]()
愛奇藝自制AI電影短片
AI演員的誕生,倒逼真人演員去增強自身的不可替代性,在吳洛浛看來,真人演員的核心競爭力是人生體驗和真實情緒。個人魅力帶來的辨識度和現場創作的化學反應,在當下顯得比以往更加重要,AI演員可以模擬人類的表情和動作,但無法復制人類獨一無二的生命體驗賦予角色的深度,以及無法計算即興表演中跳脫劇本靈光乍現的奇妙瞬間。“AI能批量生產完美面孔,但做不了有記憶點的活人感演員。”
![]()
耀客傳媒簽約的AI演員主演的AI短劇
吳洛浛并不否認AI作為工具帶來的技術進步——在剪輯、特效、高危鏡頭替代等環節,AI確實可以提升效率,卻無法替代人類復雜的情感表達,AI演員背后或許是精密的算法,但終究缺乏真實的靈魂。面對“AI授權”這一看似模糊的概念,吳洛浛給出了很明確的回答:“不愿意。我的表演是我的生活,我的職業,也是我這個人的一部分,不是一串數據可以替代的。”
![]()
吳洛浛
演員,曾出演《鎖愛三生》《獨家童話》《芥子時光》等劇集
Q&A
mu:第一次感受到AI沖擊是什么時候?
去年刷到AI短劇,發現連情緒戲、哭戲都做得很像,當時真的愣了一下。那些自己一點點磨出來,和對手演員和導演碰撞出來的表演,好像AI很輕易就可以完成。還有就是年后短劇直接砍掉一大半,除了頭部演員,大多數短劇演員都面臨失業。面對這些情況有點慌,也有點不甘心。
mu:怎么看待AI數字演員?
它是技術進步,也是工具,能提高制作效率,去完成危險、夸張的鏡頭。但它沒有靈魂,演不出人真正的情緒和溫度。
mu:真人演員的核心競爭力是什么?
是人生體驗和真實情緒。AI靠數據模仿,我們靠經歷共情。角色里的種種情緒都是我自己的感受,這一點是AI永遠替代不了的。
mu:AI對哪類演員的沖擊最大?
沒有個人特色,靠顏值,戲差的演員。AI能批量生產完美面孔,但做不了有記憶點的活人感演員。
mu:AI短劇為什么爆發?
快、便宜、產量大,剛好迎合了現在快節奏、碎片化的觀看需求。
mu:AI表演最大的短板是什么?
我覺得是太模版化,沒有層次,有的時候看著很假,會出戲。
mu:短劇里最容易被AI替代的環節是什么?
群演、基礎配音、簡單后期。
mu:AI對你工作有影響嗎?同行聚在一起會聊AI話題嗎?
有,一些小成本項目開始用AI,機會確實少了很多,片酬也是對半砍,現在就處在一個很尷尬的階段。前段時間在公司有一個分享會,我的演員同僚們都在問關于AI的問題,擔心被取代。大家都是或多或少有被影響到的。
mu:愿意授權AI數字分身無限接戲嗎?
不愿意。我的表演是我的生活,我的職業,也是我這個人的一部分,不是一串數據可以替代的。
影視作品的本質魅力,是那份屬于人類情感的共鳴,觀眾抵制的從來不是技術本身,而是將“真人”從藝術創作中抽離的現象。
來勢洶洶的AI劇集好像從未問過觀眾是否同意,但最終決定市場選擇的因素還是“能否盈利”。當下的你,愿意為“似人非人”的演員買單嗎?
![]()
![]()
![]()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