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后出生的人一輩子禁買煙，英國這操作靠譜嗎？

01.

先說說我的基本判斷。英國這個法案并非不現實，甚至帶點“箭在弦上、不得不發”的味道。說它純屬作秀、拍腦袋，就有點想當然了。

法案叫《煙草與電子煙法案》，核心條款很清楚，2009年1月1日之后出生的人，終身無法合法購買煙草制品。也就是說，目前17歲及以下的青少年，將被直接劃定為“終身禁購”人群。

尺度在全球范圍內都罕見，很多人覺得搞不好一出臺就推行不下去。但英國政客信心滿滿，覺得自己干了件大好事，理由還不少。

02.

因為吸煙在英國太害人了。它是英國頭號“可預防”的死亡、殘疾與疾病誘因，每年造成約8萬例死亡，占全國癌癥死亡總數的約四分之一。

因為煙民并不是國家稅收的恩人。數據顯示，英國每年煙草稅收約84億英鎊，但吸煙每年給社會造成的經濟損失高達218億英鎊，其中約183億來自早逝、失業等導致的生產力損耗，另有約31億消耗在醫療社保中。

健康賬、經濟賬這兩點足以說明這法案“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也因為法案初衷很好。以前大家覺得18歲了就能合法買煙，現在抽煙不再是長大后的正常選擇，而是永遠被社會禁止的事。那當年輕人越來越難買到煙，慢慢就會覺得抽煙沒意思。

也因為法案真能順勢降低吸煙率。專家測算一下發現，法案實施的話，可以提前數十年將青少年吸煙率壓低到5%以下。

03.

也就是說，英國無煙社會能提前到，那不是大好事嗎？（不是說完全沒人抽煙，而是吸煙率降到5%以下。）

因此，法案提出后不久，就有機構做了民調。結果，69%的英國成年人支持該政策，反對的只有12%；甚至在吸煙者群體中，也有52%表示支持。

這法案后拿到下議院去投票，也是勢如破竹的勝利。法案在下議院以415票贊成、47票反對的壓倒性優勢通過；到了上議院，贊成票同樣占據絕對多數。

英國官方因此認為，這是一項證據充分、世界領先的公共衛生政策。人人看了都會說好吧，但真的好嗎？

04.

反對者很快拋出了幾記重錘。

第一，禁不住。新西蘭2022年通過過幾乎一模一樣的“世代禁煙”方案，結果新政府上臺后直接廢除，政策從未真正落地。馬爾代夫則是2025年11月才開始實施。

更早的美國禁酒令，更是典型反例，最終養出了黑幫和地下酒吧。畢竟需求不會消失，只會轉入地下。

第二，管不長。這項政策真正見效，至少需要二三十年。前幾年還能嚴查，后面萬一變松的話，法案不就成一紙空文了嗎？

第三，一刀切。電子煙被英國官方長期視為“風險更低的替代品”，但在新法案中，電子煙在口味、包裝、展示等方面同樣被大幅限制。結果可能是，把原本想“往下走”的成年人，又推回傳統香煙，甚至黑市。

第四，做大黑市。英國非法香煙本就不小，一年約20億支，這導致稅收損失約18億英鎊。新法案一出，黑市只會更繁榮。

05.

事實上無論支持還是反對，很多人沒有厘清一些概念。

首先要明確一點，英國從來不處罰未成年人買煙、抽煙、持有香煙。

無論是舊政策，還是新法案，罰的始終是賣煙的商家，而不是買煙的年輕人。現實中，如果一名店員發現你是未成年人想買煙，他只會拒絕出售，最多口頭提醒幾句，不會報警。

變化在于，以前管的是18歲以下，現在管的是2009年后出生的人。

其次，新西蘭和馬爾代夫的參考價值可能很有限。

新西蘭的政策沒落地就被廢除，都沒落地，我們自然不知道效果怎么樣；馬爾代夫剛實施不到半年，效果仍不可知。

與此同時，英國政府對自己打擊黑市的能力非常有信心。

數據顯示，英國非法香煙消費量自2000年以來減少了近90%；非法香煙占市場比例，也從2000年的約21%，降至2024年的約10.5%。

當然，這一趨勢也與整體吸煙量下降有關。但在官方看來，這是自己執法有效的重要體現。反正不管你覺得他在不在有力打擊，他覺得自己在做了。

要知道很多發達國家是管不了非法香煙的。

比如澳大利亞2000年非法香煙比例比那時英國的還低，而現在差不多50%，又說25%，反正比英國的高了。加拿大2000年黑市煙占約10%，現在差不多38%。

還有類似的一些國家，基本是因為政府高稅和嚴格管控把合法煙價推高，只能說黑市煙不是你想管，想管就能管的。

這或許給了英國信心，他們覺得黑市可控，總體吸煙率在下降，同行更是不斷襯托，那自己把原本就嚴的政策再嚴點怎么了，各種優勢在我啊。

06.

這時候很多人會說，你在未成年身上控煙成功，你也把黑市煙嚴控成功，那未成年人轉頭買大麻這類更毒的東西不好呢？

英國國家醫療體系（NHS）的抽樣顯示，1至15歲的學生中，一生中試過非法毒品的比例，從2021年的18%降到2023年的13%；真正“去年用過”的比例只有9%。

在所有非法毒品里，大麻仍然是青少年最常見的一種，但去年使用比例也只有6%。可見大麻和非法毒品使用率上，英國比歐洲和北美都低。

（樣本總數13387 名學生，來源NHS報告《Smoking, Drinking and Drug Use among Young People in England, 2023》）

更重要的是，大麻本身并不是一個更容易實現的替代品。

在英國，大麻只能通過黑市獲得，價格更高，風險也更大，不是想買就能買。

至于比大麻更毒的東西，可卡因、海洛因之類的，在青少年中的使用率本來就更低，也不存在“禁了煙，未成年人就會自動轉去吸這些”的簡單邏輯。

當然，說年輕人完全不轉投，也不現實。但現實里他們最可能轉向的，其實是電子煙。

好了，現在英國打算把電子煙和傳統香煙一樣，對未成年嚴控，這一步會不會把這些未成年又推向黑市呢，不好說。

07.

但這里還是得說一下，表面上看，煙草稅能帶來一筆收入。但煙草稅那點甜頭，早被后面巨大的醫療、生產力、養老、公平成本給吃干抹凈了。

任何國家現在都在算長期總賬。吸煙率每降1%，國家就能省一大筆真金白銀，還能多出健康勞動力、多省醫保錢、多留住年輕一代。那誰不想去降呢？

這不是道德秀，是赤裸裸的利益計算。這事在發展中國家中還更突出。

有經濟學研究提到，吸煙造成的全球經濟成本，四成壓在了發展中國家身上。這些國家本就經濟薄弱、資金緊張，吸煙帶來的經濟負擔，自然會更加沉重。

說到底，不能覺得煙民是國家恩人了。漢弗萊的時代遠去了。

08.

當然，英國也很清楚，這是一項慢政策。這一代人里少一批吸煙者，下一代不抽煙的人再變多，一代代層層遞減，最后靠攏無煙社會目標。

所以真正的成敗，要好多年后才能看清。如果成了，它會是人類控煙史上的一次大實驗；如果不成，代價也不會小。

有趣的是，這類政策執行特別像足球，贏或輸都顯而易見。

那是三獅軍團還是三喵軍團呢，只能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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