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工智能能否成為降息理由？沃什的邏輯為何難以說服美聯儲

過去一年，沃什一直在構建一個頗具吸引力的政策邏輯：人工智能的爆發將迅速提升生產率，從而壓低通脹，為美聯儲提供降息空間。在他看來，這一輪技術革命的意義不只是推動增長，更在于能夠在不引發價格上漲的情況下，讓企業提高工資或降低成本，進而穩定物價。

這一判斷也成為他贏得總統支持的重要基礎。但隨著提名聽證會臨近，沃什所面對的壓力，更多來自美聯儲內部。多位潛在同僚已釋放出謹慎甚至懷疑的信號——他們并不確信，人工智能的紅利會在短期內轉化為抑制通脹的現實效果。

問題的復雜性在于，沃什若最終執掌美聯儲，將接手一個高度不確定的局面。一方面，技術變革尚未在宏觀數據中體現出明顯的“降通脹”效果；另一方面，全球地緣政治沖突頻發，尤其是近期的伊朗戰爭，不斷推高能源與供應鏈成本。這種結構性矛盾，使得貨幣政策的每一步都充滿風險。

沃什的核心邏輯可以概括為一次“前瞻性押注”。他認為，盡管當前通脹數據尚未明顯回落，但人工智能帶來的生產率提升終將顯現。對于依賴數據決策的央行而言，這意味著必須在“尚未看到結果”之前提前行動。

這種思路也正是爭議的焦點所在。歷史上，美聯儲確實曾有類似的成功案例。上世紀90年代中期，在互聯網革命初現端倪時，時任主席格林斯潘選擇在同僚主張加息的背景下維持利率不變，押注生產率提升將壓制通脹。事實證明，這一判斷在當時是正確的：通脹保持溫和，經濟強勁增長。

但問題在于，當年的背景與當下截然不同。彼時，美國通脹剛剛回落至低位，財政狀況改善，全球化帶來的廉價商品持續壓低價格。而今天，通脹已連續多年高于目標水平，財政赤字高企，全球貿易體系則因關稅與沖突而趨于碎片化。換句話說，當年的“順風環境”，如今已轉為“逆風條件”。

更關鍵的是，當前人工智能的經濟影響路徑也存在爭議。多位美聯儲官員指出，AI在短期內更多是在刺激需求——例如帶動數據中心建設、電力消耗激增以及資本市場上漲，從而推高消費。這種效應反而可能在短期內加劇通脹，而非緩解。

在這樣的背景下，僅憑對未來生產率提升的預期就啟動降息，被認為是一種高風險操作。一些官員明確表示，真正有利于長期增長的政策，是優先控制通脹，而非過早放松。

此外，決策機制本身也限制了沃什的空間。美聯儲利率由聯邦公開市場委員會集體決定，主席并無絕對主導權。格林斯潘當年能夠推動政策，很大程度上依賴其多年積累的權威與信譽。而沃什雖然曾任理事，但離開體系已久，重新進入后是否具備足夠影響力，仍是未知數。

圍繞人工智能的另一爭議，則在于其擴散速度。支持者認為，技術革命將迅速改變生產方式；但批評者則指出，目前的證據更多來自科技公司本身，而非廣泛的行業應用。換言之，技術“被制造”與“被使用”之間，仍存在顯著時間差。一些經濟學家甚至直言，市場對AI的樂觀預期，可能被過度放大。

值得注意的是，連部分原本支持沃什觀點的人，如今也開始轉向謹慎。他們承認，人工智能確實有潛力帶來通脹下行周期，但當前的地緣政治沖擊，已經改變了政策環境。在不確定性顯著上升的情況下，等待更多證據，或許是更穩妥的選擇。

事實上，沃什本人并非一貫激進。在此前的評論中，他也曾警告，政策制定者不應將全部判斷押注在某一種預期之上，尤其是在經歷了疫情后通脹預測失誤的背景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