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立馬起沙陀：讓毛主席心心念念的詠史詩《三垂岡》

1964年，毛澤東主席給他的秘書田家英寫了這樣一張條子：

田家英同志：
近讀《五代史·后唐莊宗傳》三垂岡戰役，記起了年輕時曾讀過一首詠史詩，忘記了是何代何人所作。請你查一查，告我為盼！

毛主席吩咐秘書田家英查的這首他年輕時曾讀過這首詠史詩，是一位名不見經傳的清代詩人嚴遂成的詩作《三垂岡》，全詩如下：

英雄立馬起沙陀，奈此朱梁跋扈何。
只手難扶唐社稷，連城且擁晉山河。
風云帳下奇兒在，鼓角燈前老淚多。
蕭瑟三垂岡畔路，至今人唱《百年歌》。

毛主席在多年之后，閱讀五代史時仍能清楚地記起年輕時讀過的這首詠史詩，可見對其印象之深。

詩題“三垂岡”其實是一個地名，又稱三垂山，是今山西省長治市郊的一座山丘，具體位置在潞州區西郊約8公里處，古屬潞州（今長治市）轄境。

其得名源于三座相連的小山岡（大岡山、二岡山、三岡山），是唐代至五代時期的重要軍事要地。這個地名之所以被載入史冊，是因為后唐李存勖曾在此設伏兵破后梁，解潞州（唐以后治上黨，今長治市）之圍。

嚴遂成的這首《三垂崗》記載的便是唐末五代時期后唐李克用、李存勖父子的故事。

李克用，唐朝末年沙陀族人，因祖上有功，被唐朝賜姓李，一直以唐朝忠臣自居。在明知唐朝氣數已去，仍多次討伐率先稱帝，并在后來滅掉唐朝的后梁朱溫。公元908年，李克用臨終之際囑托三事：解潞州（即上黨）之圍；滅梁（朱溫）報仇；恢復唐室宗社。李克用忠心體國，死前不稱帝，死后被追謚為后唐太宗。

李存勖是李克用的長子，小名亞子，為后唐莊宗皇帝。史書稱其少有奇表，善騎射，膽勇過人。公元912年，朱溫被其子朱友珪弒殺，后梁因爭奪皇位而內亂，李存勖乘機在魏州稱帝，改國號唐，史稱后唐，是為唐莊宗，尊其父李克用為太祖。后來滅掉后梁，完成了乃父李克用的遺愿。

后唐莊宗李存勖

據歐陽修的《新五代史》記載：初，克用破孟方立于邢州，還軍上黨，置酒三垂崗，伶人奏《百年歌》，至于衰老之際，聲甚悲，坐上皆凄愴。時存勖在側，方五歲，克用慨然捋須，指而笑曰：“吾行老矣，此奇兒也，后二十年，其能代我戰于此乎！”

李克用病逝后，李存勖進位晉王，年方二十四歲。當是時，后唐在與后梁朱溫曠日持久的潞州之戰中正處在下風，黨史多數人的意見是國家新有大喪，宜罷兵休戰。李存勖卻力排眾議，主張利用敵人的錯覺，出其不意，長途奔襲。

據《新五代史》的記載：“王謂諸將曰：‘梁人幸我大喪，謂我少而新立，無能為也，宜乘其怠擊之。’乃出兵趨上黨，行至三垂崗，嘆曰：‘此先王置酒處也！’”

隨即將全軍隱蔽集結，梁軍毫無察覺。次日凌晨，天下大霧，李存勖借大霧的掩護，揮師前進，直搗梁軍的"夾寨"。此時梁軍尚在夢中，倉促不及應戰，被晉軍斬首萬余級，余眾向南奔逃，投戈棄甲，填塞道路。

符道昭等將官三百人被俘，只有康懷英等百余騎出天井關（一名太行關）逃歸。朱溫在開封聞訊，驚嘆道："生子當如是。李氏不亡矣！吾家諸子乃豚犬（豬狗）爾！"

三垂崗之戰不僅結束了梁唐之間長達一年之久的潞州之戰，更重要的是奠定了后唐在與后梁兩雄之爭中形勢的主動，為后來滅掉后梁打下了基礎。巧合的是，戰役的時間距李克用在三垂崗置酒時所說的那番話剛好二十年。

毛主席對李克用、李存勖父子評價甚高，在評論這場三垂岡戰役時說：“康延孝之謀，李存勖之斷，郭崇韜之助，此三人可謂識時務之俊杰”，并稱李存勖的戰術是：“先退后進”，又說：“生子當如李亞子。”在毛主席的晚年，曾對身邊的工作人員說：我現在是“鼓角燈前老淚多”。

《三垂崗》一詩的作者嚴遂成，字海珊，浙江烏程人，生于公元1694年。雍正年間，在山西臨縣任過知縣，多有詩作，詠古為第一。嚴遂成游上黨，過三垂岡，因念李克用當年多次征戰上黨，置酒三垂岡之古事，揮筆寫下了這首七律《三垂岡》。

嚴遂成在這首詠史詩中，寥寥數語不僅道盡了后人對前朝歷史人物和古戰場的憑吊和滄桑感，更勾勒出李克用、李存勖父子的來龍去脈，與后梁朱溫的矛盾，以及巧妙地嵌入李氏父子二人在三垂崗的事跡。

毛主席熟讀中國歷史，潑墨揮毫書寫《三垂岡》詩，說明了他對三垂崗之戰頗為欣賞，也一定對嚴遂成的這首詩產生過強烈的共情。

1993年，毛主席誕辰一百周年之際，北京出版社和中央檔案館聯合出版的《毛澤東手書選集》公開發表了這幅手跡。原件已被中央檔案館館藏，這首詩在豎條信箋上寫就，未注明時間。

整篇書法為典型的毛體狂草，用筆流暢嫻熟、氣勢磅礴，布局錯落有致、疏密相間，為毛主席晚年書法的成熟之作，亦為毛氏手跡之精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