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將刑獄司的青磚黛瓦染得愈發深沉。昏黃的燈籠在風里搖曳,光影忽明忽暗,映著廊下巡邏守衛的身影,腳步聲沉重而規律,像敲在人心上的鼓點,時刻提醒著林晚星,這里是龍潭虎穴,一步踏錯,便是萬劫不復。
雜役屋內,微弱的月光透過破舊的窗欞,灑下幾縷清冷的光。林晚星坐在桌前,指尖摩挲著驗尸記錄上的熒光痕跡,眉頭微蹙,腦海中飛速盤算著夜逃的計劃。王謙已經布下監視,守衛巡邏不斷,想要悄無聲息地走出雜役處,絕非易事。
春桃縮在墻角,雙手緊緊抱在胸前,眼神里滿是恐懼,卻還是強撐著沒有出聲,只是時不時抬頭看向窗外,警惕地留意著外面的動靜。“小姐,咱們真的要出去嗎?”她終于忍不住,小聲開口,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顫抖,“外面全是守衛,萬一被抓住,咱們就真的沒救了。”
林晚星抬眼,看向春桃,語氣堅定卻溫和:“必須出去。江南會館是目前唯一的線索,張懷安去過那里,蘇家的人也經常出沒,只要能找到他在那里留下的痕跡,就能進一步確認他的死因,也能找到指向蘇家的證據。再等下去,王謙只會越來越警惕,甚至會提前銷毀所有線索,到時候,我們就真的無力回天了。”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你放心,我已經想好了辦法。刑獄司的雜役處后門,靠近偏僻的小巷,守衛相對松懈,而且這個時辰,守衛大多會犯困,正是我們逃跑的最佳時機。我負責引開守衛,你跟著我,切記,無論發生什么,都不要出聲,緊緊跟著我就好。”
春桃看著林晚星堅定的眼神,心中的恐懼漸漸被信任取代,她用力點頭,攥緊林晚星的衣角:“小姐,我聽你的,你去哪,我就去哪。”
林晚星心中一暖,拍了拍她的手,隨即起身,走到窗邊,透過縫隙,仔細觀察著外面的巡邏路線。守衛每兩刻鐘巡邏一次,后門方向只有一個守衛,此刻正靠在墻上,昏昏欲睡,身上的佩劍斜挎在腰間,防備松懈。
“就是現在。”林晚星低喝一聲,快速拿起屋角的一根木棍,又將驗尸記錄仔細折好,塞進衣襟內側,用布條緊緊綁住,確保不會掉落。隨后,她拉著春桃,貓著腰,悄悄走到房門邊,輕輕轉動門栓,小心翼翼地打開一條縫隙,確認外面沒有守衛,便帶著春桃,快步溜了出去。
兩人貼著墻根,屏住呼吸,腳步輕盈得像兩只貓,沿著廊下的陰影,一步步朝著后門方向挪動。巡邏的守衛剛走過不遠處的拐角,腳步聲漸漸遠去,林晚星趁機拉著春桃,加快腳步,直奔后門。
后門的守衛依舊靠在墻上,腦袋一點一點,睡得正沉,甚至發出了輕微的鼾聲。林晚星示意春桃站在原地別動,自己則悄悄走上前,手中的木棍輕輕抬起,對準守衛的后頸,微微用力,守衛悶哼一聲,瞬間倒了下去,陷入昏迷。
“快,走!”林晚星快速打開后門的門鎖,拉著春桃,快步沖出刑獄司,鉆進了門外的偏僻小巷。小巷里漆黑一片,只有遠處偶爾傳來的更夫打更聲,腳下的石板路凹凸不平,春桃嚇得渾身發抖,幾乎是被林晚星拖著往前走。
“別害怕,再堅持一下,我們很快就到江南會館了。”林晚星一邊安撫春桃,一邊警惕地觀察著周圍的動靜,生怕被王謙的人發現。她根據原主的記憶,辨認著方向,江南會館位于京城的東南方,距離刑獄司不算太遠,但沿途需要經過幾條熱鬧的街巷,此刻雖然夜深,但依舊有零星的行人與攤販,反而更容易隱藏行蹤。
兩人一路疾行,避開巡邏的禁軍,穿過幾條街巷,約莫半個時辰后,終于抵達了江南會館門口。江南會館依山而建,青磚高墻,朱漆大門,門口掛著兩盞大紅燈籠,燈籠上寫著“江南會館”四個大字,字跡娟秀,帶著江南水鄉的溫婉,與周圍的古樸建筑格格不入。
會館門口站著兩個身著黑衣的護衛,身形挺拔,眼神銳利,警惕地盯著來往的行人,一看就知道是蘇家豢養的死士,絕非普通的護衛。林晚星拉著春桃,躲在不遠處的巷口,仔細觀察著會館的動靜。
“小姐,我們怎么進去啊?門口有護衛看著,根本進不去。”春桃壓低聲音,語氣里滿是焦急。
林晚星沒有說話,目光在會館周圍來回掃視,很快,她注意到會館西側有一扇小小的側門,側門旁邊種著幾棵高大的梧桐樹,枝葉茂密,正好可以遮擋視線,而且側門處沒有護衛看守,顯然是會館的后門,用來供雜役進出。
“跟我來。”林晚星拉著春桃,悄悄繞到會館西側,趁著夜色的掩護,躲到梧桐樹后,仔細觀察了片刻,確認側門沒有異常,便拉著春桃,快步走到側門旁。側門沒有上鎖,只是虛掩著,留著一條縫隙。
林晚星輕輕推開門,示意春桃先進去,自己則留在門口,警惕地觀察著外面的動靜,確認沒有被人發現,才跟著走了進去。會館內部布置得十分雅致,庭院里種著江南特有的荷花與垂柳,石板路上鋪著光滑的鵝卵石,空氣中飄著淡淡的茶香與花香,與外面的喧囂截然不同,仿佛置身于江南水鄉。
“張懷安最近經常來這里,他應該會留下一些痕跡。”林晚星壓低聲音,拉著春桃,沿著庭院的回廊,小心翼翼地往前走,“我們先去客廳看看,那里是人來人往最多的地方,最有可能留下線索。”
兩人沿著回廊,悄悄來到客廳門口,客廳的燈還亮著,里面傳來輕微的說話聲,夾雜著酒杯碰撞的聲音。林晚星示意春桃躲在回廊的柱子后,自己則悄悄探出頭,透過門縫,看向客廳內部。
客廳內,幾個身著錦袍的男子圍坐在桌前,正在飲酒交談,為首的男子身著月白錦袍,面容溫潤,眉眼間帶著幾分疏離,正是刑獄司司長陸景淵。而他對面,坐著一個身著藏青色錦袍的中年男子,面容富態,眼神陰鷙,嘴角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狠厲,林晚星一眼就認出,此人正是蘇家家主,蘇宏遠。
除此之外,還有幾個江南商人模樣的男子,圍坐在桌旁,神色恭敬,時不時點頭附和著蘇宏遠的話。林晚星心中一驚,沒想到陸景淵竟然會在這里,而且還和蘇宏遠坐在一起,他們之間,難道有什么勾結?
她強壓下心中的疑惑,屏住呼吸,仔細聽著客廳里的談話。
“陸司長,今日之事,多謝你出手相助,不然,張懷安的死,恐怕會引起朝廷的注意,到時候,我們的計劃,就會功虧一簣。”蘇宏遠端起酒杯,對著陸景淵拱了拱手,語氣帶著幾分討好,卻又暗藏鋒芒。
陸景淵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蘇門主客氣了,刑獄司辦案,本就該以安撫民心為重,張懷安暴病而亡,按律結案,乃是分內之事。只是,蘇門主,我提醒你一句,行事最好謹慎一些,不要再出現類似的紕漏,若是引起陛下的注意,別說我,就算是你蘇家,也擔待不起。”
“是是是,陸司長教誨的是,”蘇宏遠連忙點頭,臉上露出諂媚的笑容,“我以后一定會多加小心,絕不會再出現任何紕漏。倒是陸司長,你父親當年的事,還需要我多費心,只要陸司長愿意繼續幫我,我保證,以后江南的鹽利,分你三成。”
聽到“父親當年的事”,陸景淵的眼底閃過一絲痛楚,隨即又恢復了平靜,語氣冰冷:“蘇門主,我幫你,只是為了刑獄司的安寧,為了天下百姓,并非為了你的鹽利。另外,我父親的事,不用你費心,我自有分寸。”
蘇宏遠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又笑了起來,不再提及此事,轉而和其他商人談論起江南的鹽場事宜。林晚星站在門外,心中的疑惑越來越深——陸景淵到底是什么立場?他一邊暗中關注自己,一邊又和蘇宏遠周旋,他到底是在贖罪,還是和蘇宏遠、王謙一樣,都是勾結在一起的腐敗分子?
就在這時,春桃不小心碰掉了回廊上的一塊石子,石子落在地上,發出“咚”的一聲輕響,在寂靜的庭院里,顯得格外刺耳。
“誰在外面?”客廳里,蘇宏遠的聲音瞬間變得冰冷,緊接著,幾個黑衣護衛快步從客廳里沖了出來,朝著回廊的方向走來,手中的佩劍出鞘,寒光閃閃。
“不好,被發現了!”林晚星心中一緊,拉著春桃,轉身就跑。她知道,若是被蘇宏遠的人抓住,不僅她和春桃性命難保,手中的驗尸記錄也會被奪走,之前所有的努力,都會付諸東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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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別讓她們跑了!”黑衣護衛的呵斥聲傳來,腳步聲越來越近,林晚星拉著春桃,拼命地朝著側門的方向跑去,庭院里的垂柳枝條抽打在她們身上,留下一道道紅痕,可她們絲毫不敢停留。
就在她們快要跑到側門的時候,一個黑衣護衛突然從旁邊的假山后沖了出來,手中的佩劍朝著林晚星刺來,速度快如閃電。林晚星心中一凜,下意識地拉著春桃,往旁邊一躲,佩劍擦著她的衣袖刺過,劃破了一道口子,鮮血瞬間滲了出來。
“小姐!”春桃嚇得尖叫一聲,卻還是死死拉住林晚星的手,不肯松開。
林晚星咬著牙,沒有時間顧及傷口的疼痛,目光快速掃過周圍,看到不遠處的墻角,有一根木棍,她快步沖過去,撿起木棍,轉身朝著黑衣護衛揮去。她雖然是女子,卻因為常年在實驗室里鍛煉,力氣不小,再加上現代的格斗技巧,一棍下去,正好打在黑衣護衛的肩膀上,黑衣護衛悶哼一聲,踉蹌著后退了幾步。
“快走!”林晚星拉著春桃,趁機沖過側門,逃出了江南會館,鉆進了旁邊的小巷。身后的黑衣護衛緊追不舍,呵斥聲、腳步聲交織在一起,在寂靜的夜色中,顯得格外急促。
兩人一路狂奔,不敢回頭,直到跑到一條偏僻的小巷,確認身后的護衛沒有追來,才停下腳步,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春桃看著林晚星手臂上的傷口,眼淚瞬間掉了下來:“小姐,你受傷了,怎么辦?”
林晚星低頭看了一眼手臂上的傷口,傷口不算太深,只是劃破了皮肉,鮮血已經漸漸止住。她笑了笑,語氣輕松:“沒事,一點小傷,不礙事。雖然沒有找到張懷安留下的直接線索,但我們看到了陸景淵和蘇宏遠在一起,而且聽到了他們的談話,這已經是很大的收獲了。”
她頓了頓,又說道:“而且,我剛才在客廳門口,看到蘇宏遠的袖口上,有一絲極淡的熒光痕跡,和張懷安身上的熒光毒素一模一樣。這就足以證明,蘇宏遠和張懷安的死,有著直接的關系,熒光毒素,就是蘇家提煉的。”
春桃擦干眼淚,點了點頭:“小姐,你太厲害了!可是,我們現在去哪里啊?刑獄司肯定不能回去了,王謙發現我們逃跑,一定會派人四處搜捕我們的。”
林晚星皺了皺眉,腦海中飛速盤算著。刑獄司不能回去,江南會館也不能再去,她們現在就像無根的浮萍,四處都是危險。就在這時,她突然想起,陳墨在刑獄司附近,有一間小小的宅院,平時很少有人去,或許,她們可以暫時躲在那里,避避風頭,同時,也能聯系上陳墨,讓他幫忙提供更多的線索。
“我們去陳師兄的宅院。”林晚星打定主意,拉著春桃,朝著陳墨宅院的方向走去,“陳師兄本性不壞,而且他也知道張懷安是被毒死的,他一定會幫我們的。等我們安頓下來,再慢慢計劃下一步的行動,一定要查明所有的真相,為祖父昭雪,為張懷安報仇。”
夜色依舊深沉,小巷里的風越來越大,吹得兩人的衣衫獵獵作響。林晚星手臂上的傷口傳來陣陣刺痛,可她的眼神,卻依舊堅定。她知道,這場較量,才剛剛開始,前路必定充滿危險,但她沒有退路,只能勇往直前。
而江南會館的客廳里,陸景淵看著窗外空蕩蕩的回廊,眼底閃過一絲深思。剛才的身影,他看得很清楚,是林晚星。他沒有下令阻攔,也沒有告訴蘇宏遠,他想看看,這個女子,到底能查到多少真相,也想看看,她的出現,能不能徹底打破這僵局。
“陸司長,剛才的人,要不要派人繼續追查?”蘇宏遠看著陸景淵,語氣帶著幾分試探。
陸景淵收回目光,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語氣平淡:“不必了,不過是兩個迷路的丫鬟,不值得大驚小怪。蘇門主,我們還是繼續談論江南鹽場的事吧,別讓無關的人,影響了我們的計劃。”
蘇宏遠眼中閃過一絲疑惑,卻也沒有多問,點了點頭,繼續和陸景淵交談。只是,他的心中,卻多了一絲警惕——剛才的身影,絕不是什么迷路的丫鬟,說不定,是有人故意潛入會館,想要探查什么。他暗暗下定決心,一定要加強會館的守衛,同時,加快清理當年的知情者,絕不能讓任何人壞了他的大事。
而另一邊,林晚星和春桃,已經快要抵達陳墨的宅院。遠處的天邊,已經泛起了一絲魚肚白,新的一天,即將到來,而這場關乎冤案、貪腐、命案的較量,也將迎來新的波瀾。林晚星知道,接下來的路,會更加艱難,但她無所畏懼——以痕為刃,以心為燈,她終會照亮所有的黑暗,讓沉冤昭雪,讓真兇伏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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