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入端放緩、利潤端分化：千億級教育信息化市場進入存量期

近兩天，佳發教育和方直科技陸續披露 2025 年年報。

佳發教育營收 4.31 億元，凈利潤下滑 13%，核心考試業務營收連續兩年走低；方直科技營收 9084 萬元，同比下降 1.41%，但扣非凈利潤增長 49.28%，并推出首款 AI 硬件產品進入市場。

當行業進入從增量建設向存量運營過渡階段，這種對比折射出 2025 年教育科技行業的一個核心現實：舊增長邏輯正在失效，而新增長模式仍在探索與驗證階段。

佳發教育核心業務「教育考試標準化考點產品及整體解決方案」在 2025 年實現營收同比下降 6.6%，占總營收比例從上年約 65%降至 58%-59%，且這一業務已連續兩年下滑。

作為連續十九年為全國高考提供技術保障的企業，這種持續下滑并非偶然波動，而是行業階段變化的直接體現。自 2012 年國家啟動標準化考點建設以來，全國絕大多數考點已完成身份驗證、視頻監控、作弊防控等系統部署，市場需求從「新建」為主轉向「更新與維護」為主，業務模式也由一次性項目制逐步轉向持續服務制。在這一過程中，收入結構發生了根本變化：標準化考點系統初次建設投入通常在數十萬至上百萬元，而后續年度維護費用僅為數萬元，單位產值顯著下降，這也直接壓縮了企業的收入規模與利潤空間。

這種變化在財務數據中同樣得到印證。2025 年佳發教育應收賬款同比減少 43.11%，在地方財政趨緊的背景下，標準化考點系統升級改造的審批周期被拉長，采購流程趨于嚴格，項目落地的不確定性明顯增加。在此環境下，公司原有增長邏輯實際上已經難以為繼。

在核心業務承壓的同時，佳發教育試圖通過產品創新和業務拓展尋找新的增長空間。2025 年，公司推出「融立方」便攜式考場一體化設備，針對傳統固定設備難以移動、部署成本高的問題提供解決方案，同時 AI 智能巡考系統已在 24 個省級行政區、數萬考場中實現應用。然而從年報披露來看，這些新產品仍處于「市場儲備和拓展初期」，尚未形成規模化收入貢獻，這意味著在存量市場環境下，從技術研發到商業轉化的周期正在明顯拉長。

在戰略層面，佳發教育將智慧教育確立為重點發展方向，并取得了營收同比增長 34.59%的成績，成本增速顯著高于收入，疊加業務結構變化，使毛利率降至 27.39%。這一「增收不增利」的現象，本質上源于業務模式的變化。標準化考點業務以硬件集成和系統部署為主，收入確認清晰、成本結構穩定，而智慧教育業務則涵蓋軟件開發、內容生產、平臺運營及持續服務等多個環節，前期投入大、回報周期長。公司推出的「靈汩教育大模型」、子品牌「靈語通」等產品，均需要持續進行技術迭代和內容更新，這種長期投入特征在短期內難以形成利潤支撐。

與此同時，客戶結構的變化也進一步增加了業務復雜性。智慧教育業務同時面向政府、學校與家長三類客戶，政府端項目規模大但賬期長，學校端需求分散且難以標準化復制，家長端則在「雙減」政策背景下面臨一定不確定性。在多端并行的情況下，企業雖然拓展了潛在市場空間，但也提高了運營成本和管理難度。

因此，當出現「營收增長 34.59%、成本增長 55.91%」這一組合時，本質上反映的是企業正在通過增加投入換取市場位置，但這種投入是否能夠轉化為規模效應和盈利能力，仍存在較大不確定性。

如果說佳發教育的年報展示的是轉型的掙扎，那么方直科技的年報則展示了另一種策略：主動收縮傳統業務，集中資源押注新方向。

2025 年方直科技營收 9084.94 萬元，同比下降 1.41%，規模不及佳發教育的四分之一。但歸母凈利潤 1859.07 萬元，同比增長 27.85%；扣非凈利潤 1315.43 萬元，暴增 49.28%。加權平均凈資產收益率 2.64%，比上年提升 0.56 個百分點。經營活動現金流 2200.43 萬元，同比增長 2.53%；財務費用由正轉負，意味著利息收入已覆蓋財務支出。這些數據說明，公司不是靠非經常性損益撐業績，而是主營業務真實的盈利能力在提升。

這種「減收增利」背后，是公司在傳統業務上的主動收縮。方直科技的傳統主業是中小學教材配套的數字化產品，以「方直金太陽」教育軟件為主。這個市場競爭激烈、增長空間有限，公司沒有盲目追求規模擴張，而是選擇優化經營質量。銷售費用 2425.68 萬元，同比下降 3.19%，主要是減少傳統線下推廣，轉向新媒體和私域流量運營。這種調整在存量市場中性價比更高，用更低成本觸達目標用戶，提高復購率和口碑傳播。

方直科技 2025 年最大的動作是切入 AI 賽道。在 2025 年完成對北京執象科技 100%股權收購，交易對價約 1.16 億元，導致投資活動現金流凈額-1.02 億元，同比大幅下降 1496.20%。執象科技專注 AI+智能空間技術，這次收購意味著方直科技正式從傳統教育軟件轉向 AI 教育服務。

更值得關注的是方直科技推出的一系列 AI 產品。首款兒童 AI 成長智能硬件「陽仔 AI 陪伴機」專為 4-8 歲兒童打造，圍繞心理發展、社交表達、習慣養成等維度，通過自然對話與智能陪伴重新定義親子關系與兒童成長方式。產品已布局淘寶、京東、抖音、拼多多等電商及線下渠道，自推出以來已實現線上線下銷售并取得一定成績。此外，還推出了「開口喵」（專注英語口語訓練，通過 AI 外教實時陪練）和「同步喵」（聚焦教材同步學習）等自主知識產權產品。這些產品都基于公司持續完善的 AIGC 內容生成存儲平臺，實現資源數據存儲結構科學、底層相通、數據連通和功能互補。

方直科技還與華為等頭部企業緊密合作，針對鴻蒙操作系統啟動「同步學」鴻蒙版本 APP 的研發，利用鴻蒙一端開發、多端部署、多設備無縫切換的特性。這些動作表明，公司不是被動應對市場變化，而是主動擁抱新技術，試圖在 AI 教育這個新賽道上建立先發優勢。

當然，方直科技的 AI 轉型才剛剛起步，能否跑通還是未知數。年報顯示，公司營收規模從 2023 年的 1.02 億元降至 2025 年的 9085 萬元，連續兩年下滑。新產品如 AI 陪伴硬件、開口喵/同步喵等處于成長初期，尚未形成規模化收入。收購執象科技后的整合風險也不容忽視，如果在產品融合、團隊管理、客戶資源整合等方面協同不及預期，可能拖累整體業績。而且教育數字化賽道參與者增多，AI 教育領域面臨科大訊飛、網易有道等老牌玩家，以及字節跳動、騰訊等科技巨頭的跨界競爭，市場競爭正在加劇。

方直科技的財務結構為 AI 轉型提供了緩沖空間。雖然投資活動現金流因收購出現大額流出，但經營現金流保持穩健，無大額有息負債，財務費用轉負反映資金管理效率提升。這種財務狀況使公司有能力在新業務短期不盈利的情況下保持運營穩定。

季度業績波動揭示了過渡期特征。第二季度營收 705.69 萬元（占全年 7.77%），出現單季度虧損 353.79 萬元；第四季度營收 3765.91 萬元（占全年 41.45%），凈利潤 1154.98 萬元（貢獻超全年六成）。這種波動說明傳統業務雖然收縮但仍是現金流來源，為新業務探索提供支撐。

過去十余年，行業增長主要依賴于政策驅動的基礎設施建設，而當標準化考點等項目基本完成后，行業整體進入存量市場，新增需求減少且利潤率下降。同時，以智慧教育和 AI 為代表的新方向雖然具備想象空間，但商業模式尚未成熟，短期內難以支撐穩定盈利。

在這一背景下，兩家公司給出了不同的應對路徑。佳發教育選擇在原有業務基礎上延伸，通過發展智慧教育和 AI 產品實現轉型，但在這一過程中面臨收入增長與盈利能力下降之間的矛盾；方直科技則選擇主動收縮傳統業務，優先提升盈利質量，同時將資源集中投入 AI 方向，以期在新賽道中建立競爭力。兩種路徑的差異，本質上是對「存量階段如何分配資源」的不同回答。

但從當前結果來看，無論是「邊轉型邊承壓」，還是「先收縮再投入」，都仍處于過渡階段，尚未形成明確的成功范式。佳發教育的問題在于新業務尚未跑通盈利模型，而方直科技的挑戰在于新業務尚未形成規模支撐。因此，真正決定未來分化的關鍵，并不在于是否進入 AI 或智慧教育，而在于誰能夠在新業務中建立起可持續的商業閉環。

從這個意義上看，舊增長邏輯正在退出歷史舞臺，新增長邏輯尚未完全建立，行業正在進入一個更長周期的重構過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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