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億罰單背后，京東才是真正主角

作者：沈默克

美團、京東、餓了么、拼多多、抖音、淘寶、天貓等七家平臺被罰35.97億元，此事引起全民熱議，堪稱近日最大的瓜。

但瓜里有瓜，更有深藏不露的大地瓜：劉強東的京東外賣，竟然是這次七大平臺集體爆雷的“第一推手”。

去年7月，北京市民劉先生在京東app上買蛋糕慶生，經過精心挑選、多番比較后，終于在一家名為“甜顏情書”的店鋪里下單，花252.4元買了個6英寸蛋糕。以這個尺寸和價格，絕對算是“高檔”蛋糕了。但收到時，劉先生卻發現蛋糕上插了好幾朵臟兮兮的裝飾花，他胃口頓失，一怒之下進行了投訴。

市監執法大隊一查之下，竟然發現“甜顏情書”品牌名下378家連鎖店的注冊地址全是假的，壓根就沒有一家線下實體店，所有的食品經營許可證也全都是偽造的。這些虛構的外賣店鋪通過“轉單寶”，以“價低者得”的方式將訂單轉給線下店鋪，與外賣平臺一起大賺其錢。劉先生給的252.4元，“甜顏情書”狂賺122元，京東再收割50.4元服務費，實際制作蛋糕的店鋪還得給“轉單寶”3.2元服務費，最后只收到76.8元。這就是劉先生花了大價錢，卻只收到一個粗制濫造蛋糕的原因。

《網絡餐飲服務食品安全監督管理辦法》規定，入網餐飲服務不得將訂單委托其他食品經營者加工制作。市監為此成立專案組，順藤摸瓜，發現京東和其他六大電商外賣平臺有360萬個蛋糕訂單，全都進行違法轉單操作牟利，并查出了像“甜顏情書”這樣的幽靈外賣店鋪共有67604家。

這67604家幽靈外賣店鋪，在七大外賣平臺里分別占比多少？到國家市場監管總局網站查一查處罰決定書就知道了。

美團，幽靈店鋪共7031家，其中6918家店鋪產生交易。

餓了么，幽靈店鋪6329家，其中5223家店鋪產生交易。

抖音，幽靈店鋪454家。

拼多多，幽靈店鋪4522家。

京東，幽靈店鋪43190家，其中4858家店鋪產生交易。

所以，在京東上的幽靈店鋪就占了七大電商外賣平臺幽靈店鋪總數的63.8%。

這就令人詫異莫名了。

去年京東高調掀起“外賣大戰”時，劉強東多次指責，是其他外賣平臺扣點太嚴重，導致“幽靈餐廳”的大面積存在。

劉強東說，為了食品安全，京東只限品質堂食店鋪和品牌連鎖店入駐，永遠拒絕幽靈外賣。這是京東殺入外賣市場的初衷和原則。

去年4月，劉強東說，京東要做父母、孩子、客人都能放心吃的品質外賣。

去年5月，京東宣布外賣店家“招募令”，強調為了更好地滿足消費者對“食品安全與品質外賣”的追求，招募只限“品質堂食餐廳”。

今年4月16日，京東在北京召開大會，打出“將品質餐飲進行到底”的口號，聲稱去年京東外賣累計拒絕了超100萬不合格的“幽靈外賣”門店入駐。

然而僅僅一天后，京東外賣就慘遭打臉。

4月17日，國家市場監管總局的處罰決定書落地，京東因縱容“幽靈外賣”被罰6.35億元，罰款金額僅次于拼多多與美團。京東上僅蛋糕類的幽靈店鋪就多達4.3萬家，數量遠超其他平臺的總和。

有人分析說，四萬多家可能是底層員工向領導虛報的數據。但更可能的是，那些幽靈商家確實入駐了，只是京東外賣用戶比美團和餓了么少得多，導致它們大批店鋪沒人下單，只有其中的4858家店鋪產生了實際交易。

我們還可以比較一下，京東的4858家幽靈店鋪，共產生七千七百多萬元交易額；美團的6918家幽靈店鋪，共產生4億元交易額；餓了么的5223家幽靈店鋪，共產生2.1億元交易額。

京東的幽靈外賣交易額，看著只是美團的七分之一，餓了么的三分之一。但根據易觀的數據，美團和餓了么兩平臺在外賣市場份額合共90%，而京東外賣的份額不過8.4%。

以不足十分一的市場占比，交易額卻能占到外賣二號霸主餓了么的三分一，可想而知京東的幽靈外賣猖獗到了何等地步。

如果你以為京東的幽靈店鋪現象只局限在蛋糕訂制這塊，不涉及其他餐飲外賣，那又錯了。

早在去年五月，京東外賣宣傳得如火如荼時，福建電視臺節目組就暗訪過多家京東上標注為“堂食”的店鋪，發現它們壓根就沒有堂食，也沒有店面，實際上只是簡陋的外賣小作坊，環境臟亂差，在平臺上展示的漂亮門面照片實為偽造。

當電視臺記者以商家身份申請入駐流程時，京東外賣福州片區負責人主動配合造假，說只要上傳的照片“看過去有堂食，有一兩張椅子”就行。

不久后，21世紀經濟報道的記者也去采訪了京東多家“堂食餐廳”，發現都是小作坊，只做外賣，根本沒有堂食店面。

不是只有用“轉單寶”賺差價的才能叫“幽靈外賣”。

根據央視的定義，幽靈外賣“通常是指一些沒有堂食場地的外賣商戶，通過租借證照、使用虛假地址、偽造門店照片等手段入駐外賣平臺，甚至將自身包裝成‘高分店鋪’。這類‘幽靈外賣’通常存在衛生條件差、加工不規范等問題，但由于營業成本低廉，通過低價銷售、算法沖榜等手段，往往能在短期內收割大量訂單。一旦投訴增多，商戶還可以迅速換個‘馬甲’重新上線。”

這些沒有證照、沒有堂食場地，卻偽造門店照片欺騙消費者的小作坊，有一個算一個，全是幽靈外賣店鋪。

劉強東在公開演講時曾指出，美團和餓了么等外賣平臺扣點高達25%，但如果正經做餐飲，利潤很可能就到不了25%。這就導致大量沒有店面、無須運營成本的幽靈店鋪出現。這些店鋪食材來源不明、粗制濫造、操作人員無健康證、餐具不消毒、衛生環境臟亂差，嚴重影響食客的身體健康。他說，京東做外賣，正是要杜絕這種現象。所以提出“品質餐飲”的口號，絕不允許幽靈店鋪進駐。

然而，回顧京東這一年來的“破局之路”，卻不難發現，當初“品質餐飲”的承諾更像是一種營銷話術。

按照這次市監總局的處罰公告，京東外賣平臺壓根就沒有拒絕過幽靈外賣，還成了幽靈餐廳的重災區。

為何東哥的公開承諾竟然“事與愿違”？答案可能是過度擴張。

外賣行業的本質是一種規模經濟，只有攏聚足夠多的商家，才能為消費者提供選擇，才能帶來足夠多的訂單，從而攤薄配送成本。但審核越嚴，準入難度越高，商家增長越慢。如果真的按照劉強東口中的標準，只招募有實體門店、大眾點評3.8分以上的品質餐廳，可拓展空間將十分有限。因為這種優質商家絕大多數早已入駐美團和餓了么，用戶并不會因此而選擇使用京東外賣。

為了迅速擴張運營規模，迅速增加平臺的商家數量，京東的員工們必然要主動放松審核標準。這就是京東外賣福州負責人允許暗訪記者上傳造假的“堂食店面”照片的緣故。于是，那些沒有實體門店、證照不全的幽靈外賣店鋪得到默許，紛紛涌入了京東外賣的平臺，想借這場“外賣大戰”的百億補貼狠狠賺一輪快錢。

于是，以反對幽靈餐廳出位的京東外賣，迅速成了幽靈餐廳的“第一推手”。

是京東外賣的訂單投訴拉開了這場”血案“的序幕。是京東的“品質”濾鏡在調查中被撕得粉碎。京東用巨額補貼喂肥了一群“幽靈店鋪”，卻非要吹噓虛假的“品質堂食”，讓消費者為此買單。

這場“一個蛋糕帶來的35.97億血案”，京東才是那個最值得被記錄的主角。